”一名狱卒殷勤道,“是哪位嫌犯?”谢兰胥微微一笑,“重要的是,皇帝希望谁是凶手。”
荔知立即想起一件事,敬王虽有贤王之称,但真正获得帝王欢心的,是凤王谢凤韶。
“白秀秀?
万变不离其宗,寻找共同点。所以蘸料不能喧宾夺主,提个鲜便可。”
谢兰胥静静地听着,也不说他想到了什么。去年才嫁入朱府的白秀秀,如今只有十七八岁,但是倒在地上的那一团东西,实在看不出少女的模样,就像一条被人刮了鳞片,奄奄一息的鱼。
“冬至吃的火锅,重在食材的鲜美。
声音很轻,但却毋庸置疑。”
“我没明白。她勾引我!
兔肉原本就切得很薄,在沸水中一烫就要捞起来,谢兰胥却是个新手,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兔肉,却不知道及时止烫的道理。从利益上来说, 朱逢有足够的动机杀害朱靖。”
一个时辰前, 荔知离开谢兰胥, 找上灵堂里一身白孝的朱逢。不必管我,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嫌犯。
谢兰胥放下长箸,一副吃饱了的模样。
望着这只麻雀飞走不见后,谢兰胥才说:
“她的陪嫁丫鬟说了什么?
一个狱卒去通知大理寺卿了,另一个狱卒带路去往关押白秀秀和教书先生的牢房,谢兰胥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荔知的注意力被这只肚皮滚圆的麻雀吸引,看着谢兰胥伸手拿起茶几上一粒葡萄干喂了过去。”谢兰胥转身,轻声道。
教书先生穿着布满血痕的布衣,蜷缩着身体躲在牢房角落,看见有人来了,满脸惊恐不安,不断哆嗦着。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我想知道真凶是谁。”荔知说,“阿鲤可有想到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教书先生脸色惨白,视线游移,不知在看着什么东西说话。”荔知说。
通过同样死了一个哥哥的共同点, 荔知顺利和朱逢追忆起了兄弟之间的过去。
“打开牢门。在白秀秀之后过门。
他先见的教书先生。”
“回去边吃边说。
“可……这……”
两人面面相觑。”
谢兰胥温和地微笑着:“辛苦你们了,冬至还在值班。”
荔知坚定地点头。”
“是她来找我学写字!”荔知说。
“即便徒增愧疚,也要知道么?所以下人里,也有朱靖不能人道的说法。白秀秀生性内向,她嫁到朱府后,只和朱靖熟悉,根本不可能和其他人有私情,关于这一点,银环说得斩钉截铁。凶手究竟是谁?”
“朱海清面前人来人往不停,我没有找到机会和他交谈。
荔宅如今热闹了,一张大圆桌上坐满了人,圆桌中心放着一座三脚铜火锅,沸腾的汤锅里浮出阵阵热雾。
谢兰胥在桌子上看了看,夹起一筷兔肉,放入锅中。
她没有傻到直接询问两兄弟的关系,问候之后, 她眼睛一眨, 泪水泛上眼眶, 吓了朱逢一跳。”
谢兰胥话音刚落,两名刚刚还十分配合的狱卒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两人在混乱中走出朱府,坐回马车后,谢兰胥取出一张素帕反复擦拭刚刚摸过棺木的手,淡淡道:
“说吧,你都发现了什么。朱靖痴傻不假,但似乎并不惹人厌烦。”朱逢的感觉给她十分普通,印象更深刻的反而是另外一人,“我与朱逢交谈的时候,他的妻子也在一边。我试图向她搭话,但她高高在上,不愿搭理我。”
“凶手是谁,不重要。”
“大人是要提审吗?
冬至之夜,一个理应阖家团圆的日子。荔知这时才问出心底一直不解的问题:“现在可以说说案子了吧?”
“你们是因为什么契机,产生了不伦之情?如果你们心中有疑虑,可以给大理寺卿递一个话,就说我来了大理寺狱。”
“朱家大少爷朱靖是谁杀的?”谢兰胥说,“原本朱海清也想给朱靖娶一个官宦之女,无果后,便定了商户白家的女儿。”
“理由呢?因为我们要惩戒的,确实就是真凶。”
“下人们对于朱靖和朱逢的关系,也认为他们虽然算不上关系很好的兄弟,但至少没什么矛盾。
“说不解脱是假的, 但看得出来, 他对这位痴傻的兄长并无杀心, 甚至在他死后,还有些惋惜。
想要拉进关系,荔知有自己的一套窍门。”
谢兰胥笑了起来:“这朱府,还真是父慈子爱,兄友弟恭。
杀夫案中的两个疑犯都已定罪死刑,大理寺卿特意交代过,除了他本人,无人有权提审此二人。
她此时倒有些相信他从未吃过羊肉火锅了。
“如果朱靖是被掐死的,”谢兰胥说:“白秀秀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掐死一百八十斤重的朱靖?
不一会,他面前的几盘肉便见了底。
麻雀竟然也不怕谢兰胥的接近,小嘴一夹,叼起葡萄干便展翅扑棱向蓝天。
荔象升埋头苦吃,荔慈恩正用梨子烫火锅——试验一种崭新的吃法,黑火则在对着锅底的炭火祷告——荔知也不知道他信的是什么神。嘉穗和嘉禾正在谈论今日的菜价。”荔知笑道,将蘸碟放回谢兰胥面前。小的这就把人提来!
“我招……我和朱府大少奶奶有私情,她……是她先勾引我。
荔知和谢兰胥并肩而坐,荔知看着他往自己的碗里胡乱加着调料,似乎要和荔慈恩一样,试验一种全新的吃法。
众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仍然是一个整体。
狱卒被一股难以说清的威严推动着,打开了牢门。”谢兰胥缓缓说,“上谢敬檀的船,或者,给他船上凿一个洞。
“走罢,去看看白秀秀。”
“大人!
谁没死过哥哥啊?
“这就有趣了。
荔知回想起此前和朱家众人的交谈。后来,朱靖就真的死了!”谢兰胥说,“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荔知愣住。
而此次杀夫案,敬王的左膀右臂礼部尚书就掺杂其中。”
对于谢兰胥来说,这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狱卒将他领到白秀秀的牢房,这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一阵脚步声响起,谢兰胥的出现让两人慌慌张张站了起来,遮掩桌上的小酒。”
谢兰胥并不以架子压人,他的神情却很是令人信服。”
“白秀秀只是个替罪羊。”
“你说,朱海清经常带朱靖到后花园读书习字?是她杀的!”荔知说,“下人们说,朱海清和朱靖的感情很好,虽然朱靖是个傻子,但从未嫌弃过他,反而多得是心疼。
虽然精神看上去不太正常,但说的话倒是很有逻辑。朱逢去外地公干回来,还会给这位从小没出过府门的兄长带一些稀奇的玩意。
“虽然我不认识生前的朱靖, 但我以为, 他应当是个天真可爱的人。刮鳞时的血迹四处飞溅,似乎要将身体周围的每一根枯草都沾满。这……”
“打开。以谢敬檀为首的敬王派在朝中占据上风。
谢兰胥将蘸料中滚了滚的兔肉放入口中,在荔知期待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朱海清因为朱靖一直没有和妻子圆房的事情,一直烦恼,用了很多办法都不管用,朱靖就是不开窍。桌上摆满鲜蔬菌果,切成薄片的兔肉羊肉和鹿肉。”
荔知回过神来,继续说道:
“她不相信是白秀秀杀了朱靖。”
一只小小的麻雀忽然飞来,停在了马车窗上。”
“朱逢的妻子姓柳,是柳国公府的庶女。”谢兰胥说。但我和他交谈,他对朱靖的死却表现十分复杂。”
这个问题让荔知陷入深思。”谢兰胥问。”
“朱靖对白秀秀就像对待手足至亲,他们之间虽无男女之意,但却有兄妹之情。这是毋庸置疑,全国皆知的事实。”
“朱府杀夫案中的白秀秀和教书先生。
“朱海清有两个儿子, 嫡出的是大儿子朱靖, 庶出的是小儿子朱逢, 朱靖死后,偌大的家产都由朱逢一人继承。
“啊?她杀的人!
他微笑道:“恭喜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她和朱逢,也有共同点。
如果帝心真如谢兰胥猜测那般,那么真凶是谁根本不重要,他们要做的,就是为白秀秀翻案,将礼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干人拉下马来。
谢兰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难以察觉地多了丝温情。
……
霜月降临,皑皑如雪。
“我并非提审,只是就地问几个问题。”
“是她!
“你……”
谢兰胥话未说完,教书先生就像吓破了胆一样,不断重复着:
“我招,我招……”
“你招什么?
“时间不充分,我只打听到这些东西。
“……朱公子不必担心, 我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了早逝的兄长罢了。
荔知拦下他乱来的手,清空了几乎□□料占满的食碗,重新用一个小碟子为他打了蘸料。
谢兰胥对此早有预料,教书先生这里,原本就不是他的真正目的。每到日和天晴的时候,朱海清就会带着朱靖在后花园里读书习字。两名大理寺狱卒正在跛脚的旧木桌上喝闷酒,抱怨冬至却无法归家。”
“你的意思是……”
“敬王和凤王的储君之争在这两年一直陷于僵持,但这种僵持,在最近开始瓦解。”荔知接着说,“但我找到了白秀秀的陪嫁丫鬟银环,朱靖死后,她就被发落去偏房扫地了。”谢兰胥微笑起来。
在荔知的催促下,谢兰胥这才夹出兔肉。”谢兰胥说。两个狱卒内心松动,便同意谢兰胥进去问询。”
“没错。”
66 ☪ 第 66 章 ◇
◎一切都已就位,好戏,该上场了。对于朱靖之死,她并无悲伤之意,反倒有些窃喜,就像我说过的,朱靖死后,朱逢是所有家产的继承人,她窃喜也算合情合理。
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倒在地上,白秀秀的状况看上去比教书先生惨烈百倍。”
“我还听到一些流言。
马车内,谢兰胥和荔知相对而坐。
可惜,这样的地方哪里都不存在。”
“鱼”动了动,似乎想往无人能够触及的地方退去。
谢兰胥意外地挑了挑眉。皇帝将我放在大理寺,只有两种可能。
“少卿大人!”
……
冬至的晚上,家家户户都拿出了最好的食物。
荔知看着他哑然失笑。——”教书先生魂飞魄散,飞快地说,“白秀秀好几次对我说,如果朱靖死了就好了。”荔知故作坚强地擦掉眼泪。
“不错。◎
笼罩在夕阳余晖下的傍晚, 太阳落在云层之间,变得通红的时候,大路中一驾马车朝着朦胧的暮光缓缓驶离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