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也不大耐烦去找，顺手取一只干了的毛笔，以笔代簪，撑着油纸伞出门去。”
前一个“多谢”是谢他细心，她自己都没发现头发湿了。”马冰摇摇头。
于是朝堂和民间都开始传颂他的宽厚。
真是冤家！
说是吃茶，但本就失眠，若再饮茶，只怕明日也要走了困，谢钰便让茶博士上一盏各色干果煮就的甜汤，自己则是一盏清泉水。
热气腾腾的甜汤上来，抱在手中，渐渐驱散凉意，马冰惬意地舒了口气。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才能打破沉默。”
“这么晚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说起寿阳公主，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马冰歪头看他，“据说寿阳公主当年被逼下嫁鲁东申氏，闹得不可开交，曾多次上书请求和离，但顺王屡屡手书驳斥，兄妹俩哪儿还有什么情分！
雨势不小，刚下不久，地皮子就全湿了，水淋淋映出街边高楼里透着的灯火。
“下雨了，倒不好四处走动，”见她裙摆都打湿了一点，谢钰看向路边茶楼，“不如去吃茶赏雨。
他实在不大擅长哄女孩子，而且还是个喜好与众不同的女孩子。
谢钰道：“擦擦。”
马冰错愕地望过去，却迎上一条雪白的帕子。
被烛光映成橙红色的窗纸上立着歌女的剪影，细细的嗓音伴着丝竹声和雨声传来，暧昧旖旎：“却是那两个~冤家~”
冤家……
酒客们笑着叫好，马冰却跟着叹了这几日来的第无数口气。有人斟酌方子、熬制汤药，反复浸泡……
马冰缓缓吐了口气，将信笺放回抽屉，看见旁边那几枚同样工序的书签子，禁不住笑了下。
后一个“多谢”，也是谢他细心，竟连袁家都照顾到。
“哦，多谢。
她的头发根本没正经梳，只求不散开就好，大半都在脑后斜斜堆着，剩下好几缕碎发自然垂落，比起素日干练，罕见地带了点女孩儿家特有的柔美。
马冰忽然不敢多想。
“陛下允她住到顺王府，一解兄妹多年相思之苦，顺王感动不已，众朝臣也纷纷称赞陛下仁慈宽厚……”
见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马冰眨了眨眼，终于噗嗤笑出声。
她的处境实在糟糕，有没有明天尚未可知，又怎敢遥想更多？
罢了，不问也罢。
是一把很久的油纸伞，原本米色的伞面已经明显泛黄，上头绘制的白山黑水似乎也染了岁月痕迹。
谢钰失笑，见她的精神头终于回来，便没有再说。
普通纸张遇水软塌，即便晒干后也大不如前，为了不让人起疑，也不知借着做书签的名义试验了多少次，作废了多少，好算有了结果。
听惯了聒噪，突然安静几天，谢钰竟有些不适应了。”
话音刚落，一滴水珠便顺着她的鬓发滴下来。”马冰接了，沉默片刻，百感交集道，“多谢。
哦，竟然用毛笔簪发，倒有几分名士风流。
“马姑娘？
谢钰暗自松了口气，忽然一点儿都不觉得背后说人有什么不妥了。
“袁家这几日并未有什么大动静传出来，”谢钰的声音忽然透过袅袅水汽传来，“想来袁姑娘没有大碍。”马冰一怔，眼底好像也多了点生动的神采，“她怎么了？
许多店铺都是几班倒，一班伙计下去，另一班收拾收拾，直接就准备白天接着干了。
真不愧是开封，已是丑时，街上竟没有半点冷清，各处皆是灯红酒绿欢声笑语。
书签啊……
糟糕，又想起那个小姑娘了，马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甩手关上抽屉。
谢钰心头一松，眼带笑意，“你不信？
越发率性可爱。
马冰无所谓去哪里，只难得有个人说话，欣然应允。
不用坐衙，又三更半夜出现在大街上，除了睡不着，似乎也没有别的缘故。
“寿阳公主……”谢钰尝试着起了个头。”
大半夜出来吃茶的人不多，店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倒也清净。
可这几日她却全然失了侃大山的兴致，元培以为小姐妹之间闹别扭，他又不好劝解，便也小心翼翼地闭了嘴。
马冰抬起伞面一瞧，就见谢钰擎着伞长身玉立，“谢大人。
果然感兴趣。
因为曾与袁大学士有师徒之谊？
雨势越发大，还多了点风，窗外的雨帘都跟着斜织起来。
而现在，难耐的沉默还在继续蔓延。
然后……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马冰抬头望去，就见那酒楼纸窗半遮半掩，脂粉香混着酒气在雨幕中幽幽荡开。睡前把簪子丢哪儿了？
确实没有情分。
马冰本是极健谈的，只要她和元培两个话篓子凑在一处，哪怕没事儿也能呱唧呱唧扯一天。
“嗯？
毕竟在外头百姓看来，不管前头经历了什么，阖家团圆才是正道嘛！
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么想着，马冰便迅速穿好衣服，将一头乌油油的头发随手挽了几下，咦？
不过……谢钰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姑娘要回衙门么？
谢钰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忙别开眼。
况且寿阳公主又是奉旨“团圆”，他们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朝臣们的称赞嘛，真心的应该不多，但表面功夫肯定有不少。
马冰总觉得以谢钰的城府，大约猜出袁媛的心病源自何处，但又不能摊开明面上问。
可对方这么做，却比问了还妥帖。
他出来似乎有一会儿了，因为伞大约是刚买的，簇新，马冰没见他用过，而且看做工并不大出色，显然是忽然下雨就近买来应急的。
皇上听说后十分为二人的兄妹情深感动，于是赏赐了许多上等烫伤膏，浩浩荡荡命人送过去。”谢钰走过来。
“刚出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
寿阳公主入住顺王府后，顺王夫妇大惊，奈何一个年迈，一个病倒在床，又都失宠，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
于是如今寿阳公主一天三遍去跟顺王问安，例数当年种种，还亲自喂药……
只是到底不是服侍人的命，听说总是喂不好，顺王府不少烫伤膏都消耗在顺王身上了。
算了算了，难得夜雨，左右也睡不着，倒不如去街上逛逛。
不过他自晓得，这姑娘恐怕没这心思，大约是实在找不到簪子，胡乱应付一二。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