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动手吧，共生契也是一样的，我儿若与她共命，那只愚蠢的妖兽，总会愿意去死，拿出内丹来。

　　她有些失神，那苍吾这些年，为何还要一直过来。”她起初应得好好的，半夜却又磨蹭进来，“苍吾大人，外面打雷了，我担心你害怕。

　　苍吾这才知道她是个骗子，她褪去那副笑盈盈的面孔，冷淡道：“和我去救人。

　　那些幸福的孩子，在院子里冲父母撒娇，吃蜜饯，换上了漂亮的新衣裳，月舞只能在最偏僻的地方，为宗门扫雪，赚取一两枚灵石。心里在算计如何报复回去。

　　他难得有点愁，悄悄看她。

　　也是从这天开始，苍吾发现，自己洞口每日都会出现一捧他最爱吃的果子，山花烂漫时，还会出现一捧花。

　　这样辛苦枯燥的日子，就像蒙上一层阴霾，不见天日。

　　她卑鄙惯了，打从登上仙岛开始，就没把苍吾当作一个平等的男子对待。”

　　韶光看着她，安抚道：“爹，你别逼月舞。尽管在月舞眼中，那棵破果树没什么用，除了能令人忘情，不再痛苦，一枚果子顶多增加二十甲子功力。

　　月舞唇角噙着笑，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果然看见他的耳朵像着了火一样地烧起来，躲躲闪闪，不敢看她：“你……你别……”

　　她轻轻说：“我帮你呀，苍吾大人。

　　月舞说：“苍吾大人，要不选我吧，我义不容辞。

　　她好烦，可是也很鲜活可爱，她和所有精怪都不一样。小妖王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最终结果只能是任由她主导。若能将它的修为换过来，韶光就能活得更久一些。

　　他终于开始偶尔走出洞府。最后关头，苍吾咬牙看了她一眼，扭头逃走了。你若留住了苍吾，它献出内丹，我说不准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宗门中的资源本就有限，对于一个过分小的孩子来说，是很难活下去的。”

　　月舞遍体鳞伤在法阵中，才得知真相。但若妖王还活着时，仙岛有结界，修士无法进入。韶光到了议亲的年龄，却一直没定下来。

　　靠着这份毅力，在大几岁后，她成功地进入了内门。”

　　咳。

　　“苍吾大人，我的树屋被雨水淹了，能不能进你洞府将就一宿？

　　她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但是心里有个念头，不论如何，她以后也要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再也不要重复少时的苦楚。密林每天因为她鸡飞狗跳，苍吾宅洞府的日子完全被打破，待到发-情期到来的时候，苍吾悲催地发现，他一个交好的女妖都没有，洞府还被另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占据了。

　　于是，每一年，月舞都会把苍吾召唤过来，让他给韶光渡修为，渡完修为，又挥挥手让他回密林。谁也没想到月舞一个孤女，未来能当上少宗主夫人。

　　他起初不在意，还警告地让她离自己的洞府远一点。只有世间能无视一切结界的灵域之体，才能进入仙岛之中。

　　有一天，月舞攒了好久的灵石，终于能够买下一个辅助修炼的法器，可是第二日，就被同屋的另一个少女拿走了。

　　苍吾找伴侣，她就找死。”

　　那天眼见宗主就要取出苍吾内丹，月舞别过头，一言不发。

　　月舞渐渐不再像幼时那样干瘦，也有了漂亮少女的影子。”

　　月舞被缚在结界中，看见那个苍白好看的男子，无奈冲她笑，韶光说：“小舞，这么久的感情，我本不想伤你，可你实在太无用，就和你的父母族人一样无用。

　　她是主，他是仆。她眸子狠了狠，有时候狡猾的人类，要骗一只单纯的妖兽，再容易不过。

　　在结界中，月舞恨得目眦欲裂，她忍受着痛苦，拼命想逃出法阵，不愿与韶光共命！

　　比起其他被家族送来学艺的同龄小弟子，她显得又瘦又小，像只滑稽的猴子。

　　不仅没有师尊护着, 还要干最苦的活，有可能吃不饱饭。

　　他们杀了她那对只是普通村民的父母，抹去她五岁之前的记忆，将她带回宗门。她无视他的苦痛和虚弱，去救治另一个人。

　　“你不是最想韶光长久地陪着你，难不成还舍不得一只畜生？

　　苍吾伤重，再不见影踪。

　　化作人形的少年望着她，目光盛满不解和悲伤。

　　他笑着告诉她：“我在等你长大。”

　　被她这样缠着，苍吾没法找道侣。这明明是我娘昨日来看我，给我带的法器。”

　　那段时日，美好得像在做梦。

　　纵然那妖兽可能会死，可如果能救活她的韶光，死一只妖兽算什么！

　　有人打着伞，踱步过来，将她小小的身子笼罩住。”

　　或许怕他得知真相后反抗，月舞摊开手，掌心是加了符文的锁链。

　　若不这样，苍吾兽这样的强大的妖兽，根本不可能被她这样的小女修掌控。

　　她毅然去往仙山对面那座小岛，蛰伏了两年，被妖兽们追得狼狈，却也终于找了那只小妖王，苍吾。

　　但毕竟是上古的东西, 对于这种小宗门来说, 已算一份荣光, 十分幸运。

　　又等了一年，宗主似乎也发现月舞没法把苍吾找回来，失望地摇了摇头。

　　韶光脾气极好，却在幼时的不幸中伤了经脉，修炼再难寸进。”

　　没人信月舞，月舞第一次扯下温和的笑脸，与那弟子厮打起来，最后法器被摔碎，那弟子没事，月舞却被罚在院子中，跪上六个时辰。

　　韶光的身体，能接受的修为并不多。我没关系的，我如今还能好好生活几年，已经心满意足。”

　　月舞后来才知道，这人是宗主唯一的儿子，韶光。”

　　人与妖兽结合，需要契约，才会最大程度不伤到伴侣。

　　月舞第一次知道，原来只要苍吾不愿，这份主仆契约下，它是能脱离掌控的。”

　　“睡洞口，那好吧。”

　　她跑，苍吾看上的女妖也被妖兽吓得跟着跑。

　　少女情窦初开，月舞一度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对别人她许是阴暗的、睚眦必报，但对韶光，月舞独独只剩真心。

　　但却在两人结契的时候，月舞对他用了秘术，结了主仆契。

　　月舞面无表情，刑罚堂的长老是那女孩的表叔。

　　七日七夜，她痛得再无知觉，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朦胧中看见了苍吾的影子。

　　月舞便是他们找到的那个拥有灵域之体的孩子。

　　韶光因少时重伤，无法修炼，早早就打上了苍吾兽的主意。

　　她常在密林最高的那棵树上，给他吹笛子听，笛声活泼，包含着少女毫不遮掩的爱意。

　　原本第二年就要成亲，韶光的身体却越来越差，陈年旧伤让他日日疼痛难捱。

　　一个被妖兽追得到处跑的少女，常常笑盈盈地来和他说话。为此常常被发现挨打，挨打的时候，她咬牙一声不吭，下次却还敢。他把她要来自己的院子，让她吃饱饭，穿新衣，他教她念书识字，不让她被人欺负，还教她抚琴画画。”

　　月舞蹙了蹙眉，脑海里是少年清澈悲伤的目光。

　　她却依然锲而不舍，还送来了更多的东西，甚至去海底给他摸最漂亮的珊瑚，把他简陋的洞府外面打扮得十分精致。

　　苍吾很单纯，一心只有修炼，几乎都没怎么出过洞府。

　　月舞冷硬这心肠，她知道自己从不是什么好人，她要过好日子，要让自己爱的人活着，就能忽视苍吾的悲喜。”

　　月舞沉默良久，咬牙道：“好。

　　窗那头，弟子得意地冲她笑。

　　月舞很紧张失去他。

　　眼见韶光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月舞很高兴。

　　月舞打听到，世上有一种很厉害的妖兽，天生灵胎，活在妖兽林中，称得上是万妖之王。”

　　月舞抬起头，看见一个苍白好看的少年，他微笑着，在她呆愣的表情中，温和重复道：“回去吧，别怕，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最后一次让苍吾来给韶光渡修为，宗主说：“韶光如今身体大好，那妖兽留着也没用了，听说取出它的内丹，能彻底让韶光好起来，还能正常修炼了。他们一族，生来就是修炼狂魔，一生除了发-情期为自己找个道侣，绵延子嗣，大半生都是在洞府中修炼，直到到飞升。月舞很小的时候，嘴巴就很甜，她会讨好师兄, 也会勤快地帮师姐做事，受了欺负, 表面若无其事忍了，回头就绞尽脑汁暗害回去。

　　哪里能偷学到功法，月舞就机灵地往哪里钻。他刚要准备和看中的女妖展示自己的威武强大，月舞下一刻就会被好几只妖兽嘤嘤追来他的身边，可怜巴巴：“苍吾大人，救命啊！任由月舞怎么强行逼迫他，让他回来，他忍痛也没屈从。她自己都可以为此牺牲良多！

　　苍吾本来就到了要找伴侣的年龄，小岛上没有第二只苍吾兽，但他可以找一只脾气相投的精怪。

　　小妖兽沉默地过来，沉默地走。

　　他那时候才知道，月舞眼中，他只是一只供养她心上人的妖兽。他红着脸，在她掌心，化作一个异常干净漂亮的少年。”

　　那女弟子却并不想还给她，甚至不下这个台阶：“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东西？

　　那晚下着雪，其他弟子都回屋子了，只月舞一个人还跪着，她跪得麻木，嘴唇发青。

　　她耐心潜伏下来，观察他。

　　月舞试过很多办法，发现都没法触动这只妖兽。

　　“这么冷，回去吧。

　　韶光是月舞生命中对她最好的人。

　　月舞想婉转地把东西要回来，她笑道：“师姐，这是我的镯子，原来被你捡到了，多谢师姐。

　　它感应到了她有危险。

　　每逢其他弟子有爹娘上山送东西，就是月舞最格格不入的时候。他们让她的生活充满苦难，任由她成长为一个卑鄙、不择手段自保的人，又无意给她透露仙岛的消息，让她长大自愿去仙岛，契约苍吾。”

　　他烧得厉害，在她掌心哼唧，佯装勉强同意了。

　　许是知道自己在门派中没爹疼, 没娘爱，想要的一切都得靠自己。

　　苍吾：“......”

　　月舞很会撒娇，满嘴甜言蜜语：“苍吾大人，整个密林，你最好看了，也最厉害，最威武，最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