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望着她们的背影,有些恍惚。他侧首吩咐长舟:“你不用跟着,一会儿吃完,下令士兵帮忙收拾整理。
农户的住宅和寒酥以前住的庭院大不相同,待客的正厅、睡觉的里屋和做饭的灶房都挤在一起。好半晌,她才慢慢转过身,拉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第102章
周围有些吵闹,寒酥没有听清封岌的后半句话,她问:“什么?
寒酥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觉得封岌毫不犹豫从她身上起来去处理军情的样子,有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让她一瞬间心肝颤动。他正略弯腰,去拧帕子上的水。
两个人面对面相立,仔细给对方擦身,一寸一寸一厘一厘,似乎借着擦身的机会,要将对方身体的样子清晰映在心里。”
封岌含笑颔首,再扫过正望着他的村民们。
她与封岌也不是没有一起互相帮忙洗过澡,可大概是因为几个月不见,两个人之间好像有着一层朦朦胧胧,这种朦胧感让寒酥久违地生出了羞怯。木板床上铺着封岌的被褥,墨色的被褥间突兀地落入一具雪色娇躯。
寒酥这话……他接不上。”
两具身体就这样毫无阻隔地面对面相立,封岌手中的巾帕轻轻地去压敷寒酥的脸。
封岌抱着寒酥穿过方厅,走进对面的卧房。”
封岌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巾帕上,水珠从巾帕里跑出来,逃到寒酥的身上,调皮地跃过她的锁骨,向下坠落,残留下若隐若现的水痕。
“回去吃别的。
封岌提着这桶水往回走。将寒酥放在床上。”
封岌转身去拿干净的宽大棉巾,将寒酥整个身子包起来,抱起她朝外走,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寒酥默契地伸手拉开了门栓。
膳宴过半,两个年轻的姑娘手拉着手穿过一张张桌子,朝封岌走过来。”
寒酥急忙问:“将军不吃了吗?虽然她也曾落魄也曾逃难,可距离底层百姓的生活一直很远。她不是没吃过苦,明白在这样的地方想要舒舒服服沐浴几乎不可能,只能用水擦擦手。
封岌眸底细碎的火苗再次悄然升起。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打破这一刻过分旖美的宁静,只有不识趣的水珠偶尔滴答滴答。他视线一寸一寸地上移,当看见寒酥那张脸时,封岌的唇周又隐隐约约地疼,他承认自己终究是个俗人。
他袖子向上撸上去一些,露出结实的小臂,其上沾着些水珠。”两个姑娘家捧着酒,她们亮着眼睛望着封岌,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将军正是大名鼎鼎的赫延王,可是他救了她们姐妹的性命,在这一刻,面前这位将军就是天大的大英雄。引得村子里的人一阵哈哈大笑。
封岌发现了寒酥的目光,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提声道:“你们继续。寒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封岌眼底的一抹令人微醺的红。
寒酥不明所以,被他牵拽着踉跄往前走。”
封岌几乎是一瞬间从寒酥身上起来。
封岌深沉的眸底有细碎的火焰在悄燃。
她伸出手来,手心贴在自己微烫的脸颊。”寒酥左看看右看看,将怀里抱着的衣服放在一张椅子里。
“冷不冷?
封岌瞧着她谨慎的举动,知道她这是出门在外养成的习惯。她朝封岌迈出一步,更靠近他,握着手中的湿帕子覆在他肩上给他擦身。他略抬头,望向窗口的方向。
当芙蓉落入封岌掌中时,寒酥手里的帕子掉到了地上。”
封岌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解释。
逼仄昏暗的灶屋里,相对而立的两个影子映在墙壁上。
封岌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封岌问。狭小的屋子里被各种东西挤得很满,灶台上的墙面早已被烟火薰黑,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他喝了不少酒,却没吃多少。寒酥端起碗,吃了一口米粥。
封岌也放开了寒酥的脸,握着帕子给她擦身。将军想吃什么?村子里并非家家户户都有水井。她锁了门,再去检查窗户。
过了一小会儿,寒酥小心翼翼地将脸上的疤痕、眉毛、胡子揭下来,露出一张仙子般出尘的面容。”封岌微顿,“芙蓉。
封岌一手捧起寒酥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寒酥右脸上的疤痕。木桶被他提上来,重重放在井边,溅起的水滴映着残阳的余光。”
说完,封岌又走出了房间,往院子里去。”
封岌道:“饭菜很合口。寒酥一走进去,就打量着这里。
片刻后,寒酥也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两个年轻的姑娘笑起来,纵使她们不会喝酒,也一仰头将杯中的苦酒一口喝进肚子里。
不多时又有人陆续过来给封岌敬酒。寒酥抿了下唇,握着帕子继续给他擦身。
寒酥轻点头:“有一点。屋内无风,他衣袍却扬起,带出凛然的弧度。封岌拽着绳子,绳索被拽得吱吱呀呀。她轻“嗯”一身转身去拿换洗衣物。
情浓时,封岌却突然终止了这个吻。她小心翼翼地咀嚼,试毒一样地品尝。”
寒酥忍笑点头,道:“稍微敷一会儿就好。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若不是将军,我们姐妹早就命丧北齐人手中。
封岌转身往回走,寒酥默契地起身跟上去。
“不用。
回到住处,封岌松开寒酥的手,道:“你在这里等我。她偏过脸去,去看墙壁上两个人靠得极近的影子。
两个人走离人群,封岌动作自然地牵了寒酥的手。三个月不见,她脸上的疤痕又淡去了不少。小心被旁人瞧见,还以为将军有断袖之癖。封岌俯身压过来,掰正寒酥微偏的头,去吻她的唇齿。
一个呛得弯着腰直咳嗽,另一个脸上立刻红了一大片。
夕阳掉到群山之后,发黄的暖光渐渐消散,东边已经开始赶场般慢慢涂抹青白色。
这就是赫延王,纵使隐姓埋名,他走到哪里,恩惠就布在哪里。”他拿过架子上的衣袍,一边裹身一边大步往外走。动作快些。
寒酥低声道:“我可穿着男装。”
“想起很多文人的诗篇,心中颇有所感,也有想要写几句的冲动。而村长让出来暂时给封岌住的院子倒是有这么一口井。”长舟应声。
“去拿衣服。”
寒酥才不信他这鬼话,却还是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解去了身上的衣物。”
如今已经是炎热的夏日,封岌早就从几个月前习惯用凉水冲澡,可姑娘家身弱又畏寒,未必能用凉水。
寒酥心领神会,默默跟进去。
寒酥抱着衣服重新走回来,她站在门口望着封岌。
封岌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只酒杯轻举,对着她们两个,将酒一饮而尽。
封岌一直盯着她,他问:“味道如何?
耳畔是村子里热热闹闹的笑谈声,喜庆的气氛神奇地让这块猪头肉变得美味。
寒酥检查完毕门窗转过身望向封岌时,见他早已褪尽了身上衣服,寒酥一下子愣住,连转过脸都忘了。她偏过脸来望向封岌,唇畔带笑。洗漱之物都摆在灶屋。
村长站起身,面露难色,担心这些晚饭让这位将军不合胃口。
寒酥有一点局促的不自在。
再过不多时,长舟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他禀:“将军,湖新庄来了军情急报!”
封岌没接话。
“你先休息。”封岌提醒。
封岌轻笑了一声,道:“过来。”寒酥握着筷子又夹了一块猪头肉来吃。他赶忙问:“可是不和口味?只是饮了酒有些犯困。当然了,也是粗布男装。从正门进去,就是待客的正厅,摆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封岌舌尖顶了下腮——她嘴巴上下粘的胡子确实很扎人。”
封岌认真说话的时候,沉稳的声线严肃的口吻总是能让人感觉到信服。农户家的蜡烛是珍贵物,我们不能用太多,要早点歇息。村长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了笑,忙说:“是不能老敬酒。
寒酥好奇地站在门口,望向他,看见封岌走到院中的井旁打水。”
“是。
最后寒酥还是先睡着了,并没有等到封岌回来,她也不清楚封岌是何时回来的,只是在睡梦中朦朦胧胧知道他回来了。正厅的左右两边分别是里屋和灶屋。我们敬将军一杯!
寒酥的视线里,她看见封岌上下翻动的喉结。”
寒酥没说话,握着筷子夹起一块猪头肉。”
封岌停下脚步,用力握住寒酥的腰身,俯下身来,他的吻几乎快落下,却又突然停下动作,继续往前走。
封岌瞥了她一眼,道:“吃不惯吃了米粥就是。”
寒酥轻摇头:“不凉。紧接着,她感觉到她身上的湿帕子也在慢慢下移帮她擦身。
在水声滴滴答答的相衬下,他说:“用不用帮你把水烧热?她不由自住地攥紧了手中的巾帕,半湿的巾帕立刻有水珠滴落,水珠坠落的声响让寒酥回过神来。脏兮兮的粗布衣衫尽去,露出一句白玉酥山的美人身。她看着这块猪头肉悄悄拧了一下眉,又不想被村里的人瞧出什么来,飞快地将它放进口中。
封岌将水提进灶屋,回头看了寒酥一眼。
云帆看一眼封岌的脸色,弯腰帮忙倒了一杯酒。
寒酥看了眼封岌提回来的一桶水。她好像在她们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当初封岌将她救下时,她也曾感激崇敬。村子里的酒烈着哩!
寒酥用指腹沾了一点锁骨上的水珠放进口中尝了尝,说:“井水是甜的。
残留的夕阳照在封岌弯下的脊背。
两个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敬了酒立刻手拉着手小跑着回去。
寒酥走到封岌面前,封岌将手里的一个半湿的帕子递给寒酥,自己则是拿了另一条半湿的棉巾,轻轻压在寒酥的脸上,问:“这样?他握着湿帕子试探着轻贴寒酥细长的脖子,问:“水不凉?
寒酥坐在封岌身边,深切感受着这些人的热情。
封岌看着寒酥沉默了很长时间,转过脸去。
封岌已经出去了,寒酥还望着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