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三章 摩诃邪龙

第113/264章

侯府也不至于欺阿婉娘家无人!”

  “是啊是啊。

  “……”殷焕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直冒火,又恨又怨。”

  殷焕心口一颤。

  殷老爷唇角的笑意更冷,回想起十几年前族里劝他过继时,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湛堂弟,你膝下就阿婉这一个独女,将来你和弟媳西去,阿婉就孤身一人了,有个兄弟在,阿婉在娘家还能有个依靠。

  殷氏凑过去对着女儿小声说:“我小时候,你外祖父盯着我学看账、珠算、心算时,他也拿着这么把戒尺。

  “阿萤,”殷老爷笑呵呵地与殷太太商量着小定礼的事宜,“既然卫国公府会带活雁为贽礼,我们这边是不是也当以古礼来准备?

  这要是被家里的仆妇拖出去,那他的脸面何在!”

  “哎,就是没有配套的发钗、耳环和镯子……”

  说着,殷太太又有几分惋惜,却听殷老爷笑道:“简单,我那里还有些红宝石和金刚石,不如请金玉斋的师傅上门,配一整套头面出来。

  不想,没等到殷婉他们回去,两天后,卫国公夫人就亲自登了门。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今天之前,殷氏也担心过,考虑是不是暂时搬去安德街的那栋陪嫁宅子,更想过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带着女儿先回侯府,等国公府这边下了定再议其它。

  佘氏与殷焕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数着日子等着盼着。

  殷焕夫妇近乎落荒而逃地走出了正院的堂屋,走到廊下时,还能听到里头传来殷老爷愉快的说笑声以及少女清脆的撒娇声。

  殷家老两口心情也不错,笑容可掬。”

  “再忍忍吧,忍几天就好了。

  他小心地瞧了瞧四周,几乎是凑在佘氏耳边道:“如今那丫头还没有下定礼,他们早晚得回去。

  殷焕嘴巴张张合合,一颗心急坠直下,直坠向了无底深渊,浑身发冷。

  佘氏也是一惊,连忙赔笑打圆场:“父亲,您千万莫要误会了我们,我们绝无异心,只想孝顺好二老的。

  平日里笑容慈和的老妇这一刻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殷焕夫妇,目光如电,语声如冰。”

  “大爷,赶紧给父亲赔个不是。”殷太太忽然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

  这两个老东西根本没拿他们当成家人,他不过就是在大门口跟侯爷说了两句话,这都能传到老东西的耳里,肯定是暗地里派眼线天天盯着他们夫妻两个呢。家里的钱财不放,现在更是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当,非要赖在娘家不走,害得他行事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殷焕眸中阴晴不定,心中又慌又恨。!”佘氏焦急地拉了拉殷焕的袖子,同样面色青白,汗如雨下。”

  最后一句话冷酷无比,像是冰雹似的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殷焕磨着后槽牙,恨恨地骂了一句。”见殷老爷的脸色不对,萧燕飞连忙走了过去,轻轻地给他拍背抚背,又给他按了按手掌上的穴道,“你忘了韩老大夫的叮嘱了?”

  殷太太深以为然,可萧燕飞却是皱了皱小脸,曲裾深衣通身紧窄,长可曳地,好看是好看,但穿着就跟戴了副镣铐似的,委实行走不便。

  财帛动人心,无论过继了谁,想必都会容不下阿婉继承自己大半的家产吧。”

  殷焕拉着佘氏一起往堂屋方向退了出去。”想起这段往事,殷太太笑道,“他又不舍得真打你,就让我在戒尺上又是缠棉花又是包丝绸的,生怕把你真打疼了。

  “外祖父莫气。

  佘氏见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便急急道:“父亲,您是真的误会我们了,我们是为了燕飞好……”

  “滚!

  出乎殷氏意料的是,卫国公夫人虽然没有那么热诚,一贯的端庄,却也不似殷氏原本所担心的冷淡。

  萧燕飞捏着账册的手下意识地往回一缩,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大眼水汪汪的。

  她其实不疼,殷老爷举的这把戒尺上包了好几层布,这么轻轻地拍一下就跟蚊子叮一下似的,不为惩戒,只是为了提醒。”

  “算算日子,这海船应该快回来了,这账……”

  佘氏欲言又止地咬了咬唇,头大如斗。

  如果殷老爷真的决定重新从族中挑选一名嗣子的话,恐怕阖族上下没一个会反对的,更会有数之不尽的族人想要顶替他嗣子的位置。

  殷氏心里认定了,肯定是顾非池从中周旋,才会让卫国公夫人同意来殷家下定。

  佘氏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当时殷老爷心里就觉得可笑,之所以会应下,也是因为宗族的再三相劝,不想与宗族彻底撕破了脸,如今回想起来,他更觉得荒唐。

  等回正院,殷氏心情大好地在萧燕飞面前大夸特夸了顾非池一番,说顾非池有心,说他再知礼不过,感慨从前那些说顾非池桀骜冷血的流言真是不可信。

  任何人看着这一人一猫,都会不由自主地心口一软。

  殷老爷也有些绷不住,瞪了萧燕飞一眼,意思是,快看账。

  佘氏又拉了拉殷焕的袖子,低声道:“大爷,这都五月下旬了。”

  “我本来让人算的良辰吉日是五月二十五,现在瞧着他怕是来不及回来了。

  现在,殷氏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放下了,精神一振。

  “太太,”廖妈妈捧着首饰匣子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将那条红宝石项链奉到了殷太太手里,“是这条项链吧?

  从头到尾,卫国公夫人一个字也没问为什么殷氏会离开侯府,连旁敲侧击也没有,只是说:“阿池前天离京去猎雁了,应该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

  殷焕这才回过神来,忙道:“父亲,您莫要动怒,我……”

  “呵。”

  佘氏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看左右,确信没有下人在,这才松了半口气,又一把拉住殷焕的袖子,摇了摇头。

  因为活雁难得,时下大都用木雁代替作为贽礼,顾非池愿意做到这份上,殷氏是挑不出一点不好,心下万分的妥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给燕儿做身曲裾深衣吧,她穿着肯定好看。”

  老两口兴致勃勃地聊起了首饰,完全没给萧燕飞插嘴的余地,你一言我一语,言笑晏晏,似乎已把方才殷焕夫妇带来的那点不快忘得一干二净。怕是女儿落魄,最先踩上一脚的人就是殷焕!

  殷老爷的胸膛微微地起伏着,气息略有几分不稳。

  殷焕眼底的阴霾愈来愈重,宛如暴风雨前的海面,面色阴鸷。

  “怎么就没死呢!”

  殷婉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看得这么重,肯定不会拿她的婚事冒险,一旦激怒了卫国公府,这桩赐婚怕是要给折腾没了!

  这还是佘氏第一次看到殷太太发火。

  意思是,小心隔墙有耳,万一话传到了那老东西耳中。”

  外孙女的温言软语听在殷老爷耳里,分外的受用,老者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了开来。还要我让人‘请’你们出去?”

  “接下来,最近的吉日是六月初一,我打算在那天过来下定,不知亲家意下如何?

  他连忙道:“母亲,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殷太太冷冷又道:“怎么?”

  当听到顾非池竟然亲自去猎雁时,殷氏先惊后喜,喜的是他的用心。

  她这一分神,就感觉手背被殷老爷用戒尺轻轻拍了下。

  “燕儿,你看,这条项链不错吧?

  指望殷焕给女儿撑腰?

  “喵呜!

  殷老爷却是笑了,看着老妻的眼神中不由露出几分怀念。”

  “不该你的,也别惦记。”殷太太的脸上又有了笑意,与方才那冷若冰霜的样子判若两人,笑容满面地对萧燕飞献宝道,“这是西洋来的,在这京城可是独一份。

  手里捧着本账册的萧燕飞听得喜滋滋的,笑容如清风晓月般明快。

  “真是个老不死的,都中了风了,竟然还能醒过来!

  殷焕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瞳孔几乎收缩成了一个点。”

  “你要是觉得委屈了,大可以走,我不缺一个殷焕。

  殷氏亲自送了卫国公夫人出去,还目送对方上了马车。

  殷婉母子几个要是再不走,实在不方便!”

  母女俩抱头笑作一团。”殷老爷一个冷笑打断了殷焕的话,轻柔地拍了拍小丫头的手,“凭他,还不值得我生气。

  提前一天收到拜帖的殷氏紧张得一夜没睡好,那天便有些精神不佳,只能用脂粉遮掩了黑眼圈,强自振作起精神。”萧烨养的那只白色小奶猫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也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猫眼看着殷老爷。

  她也是这么想的,殷婉必不敢拿这门御赐的婚事去赌。“

  他是老了,但他还活着呢,这个家还由不得一个嗣子做主。

  他心头略有几分悲凉,他活到这把年纪,叱咤商场,做过无数个决定,这辈子让他后悔的决定唯有两个,一是十六年前让女儿嫁去武安侯府;二就是过继了嗣子。

  殷老爷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语声淡淡道:“该你的都会给你。

  几百万两的家业拱手送人,却也依然填不满人的那颗贪欲之心。”

  一颗颗闪烁的金刚石环绕着中心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组合成了玫瑰花的形状,那“鸽血红”的红宝石色泽深邃亮丽,浓艳璀璨。

  佘氏:“……”

  佘氏嫁入殷家十几年,自从与丈夫过继到殷老爷膝下后,殷太太素来是个和气人,从不立规矩,也不曾红过脸,说话待人永远是温温和和,慢条斯理。

  殷老爷一直紧盯着殷焕,老辣如他,从殷焕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能把对方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

  只是这么将项链拿在手里,就仿佛这间屋子随之亮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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