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香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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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新鸿:“少将军,您去歇着吧,等卑职找到缺了的那块碎玉就来替您粘。喜欢的肯定又都是名贵的宝贝,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去?雨的脸缓缓从榻上爬了起来:“……你说什么?”

  “那奴婢这就让她们抬出去。

  穆新鸿握了握拳为之一振,面上喜色更盛。

  就看一眼,也不妨碍她继续和他恩断义绝。”

  穆新鸿:“我堂堂七尺男儿,岂会去哄女人!

  青松面红耳赤地小声嘀咕:“这样不太好吧,信物都有了,郡主和大公子应当私定过终身了,算起来郡主可是公子的寡嫂,这不是有悖人伦吗……”

  穆新鸿:“那你说怎么办!”

  “沈少将军来府上找您了,好像说是与您有什么误会,您看?”小满安慰她。

  穆新鸿喜滋滋比了个“捏”的手势:“少将军放心,这一箱子上好的宝剑多惹人艳羡呐,定是将郡主拿捏住了!

  好些年都没人敢用“惊喜”二字来形容送她的礼物了,她便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如此狂妄。

  一个想要,一个就有,这还不天造地设,马到成功!

  跪在地上的穆新鸿和青松听见这一声啪,抬头望去,看见元策松了松衣襟,起身走到窗前,负起了一双粘满黏胶的手。”

  四名仆妇重新挑起扁担,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把抬起箱子,一步一歪地吭哧吭哧朝外走去。”

  “若实在补不好这玉,要不拿别的东西去讨郡主开心?”

  昨夜青松提议说送点特别的、那些世家公子拿不出来的,穆新鸿突然灵光一现,记起当初郡主来军营找少将军,曾对少将军的佩剑十分感兴趣——

  宝剑当礼物还不特别吗?

  “我……”穆新鸿轻咳一声,指指自己落在地板上的膝盖,“我都直接给她跪下。就没点哄……那什么的法子?

  “唉……都怪我今日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去逐郡主的客,这一定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穆新鸿捶捶麻了的腿,膝行着挪去了另一片还未搜寻的地方:“照你这么说,我之前更没少帮着少将军打发郡主,报应怕得比你遭得更多!”

  青松思考了会儿,突然两眼放光地一拍掌:“那就送特别的!

  “误会?”

  青松本就为自己被蒙在鼓里伤心呢,低低哦了声,揉揉花了的眼,跪趴下来,继续摸索着地板寻找玉佩上“衣”字那一“丶”去了。”

  深夜,沈府书房灯火通明,元策脸黑如泥地坐在书案前,一手捏着一柄镊子,一手捏着一柄舀鱼鳔胶的木勺,死死盯着面前那堆七零八落的碎玉。”

  “这送礼要么送人短的缺的,要么送人喜欢的,郡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缺什么?”

  姜稚衣的眼泪短暂地停顿了一刹,下一刹,脑海里回闪过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有那只决绝摔玉的手。

  梦里的她隐藏在沈府厢房外,瞧着里头那看不清脸的女人依偎在阿策哥哥怀里,哭哭啼啼地说:“你为我赶走了郡主,我如今鸠占鹊巢,一定得罪惨了她,我好害怕……”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男声温柔地说:“这怎么能叫鸠占鹊巢?”姜稚衣冷哼一声,“这世上还有东西能惊喜到我?我们郡主岂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姜稚衣好奇地眨了眨眼:“等等。”

  青松:“这玉滑不留手的,又摔得这么碎,要不还是请玉匠师来修吧?”

  翌日清晨,瑶光阁寝间,姜稚衣散着一头乱蓬蓬的青丝,顶着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靠坐在床榻上,有气无力地就着小满手中的玉匜漱了一道口,喝下一盏压惊茶。”

  元策睁开眼皮。我与他最大的误会,就是我以为他和那些一功成名就,便抛弃发妻的负心郎不一样!

  元策站在窗前透了会儿气,拧着眉回头一指那堆碎玉:“非得折腾这玩意儿?”

  仆妇们原地打了个转,抬着箱子转回身来。”

  话音刚落,一名婢女领着几个仆妇走了进来:“郡主,沈少将军派人送来了一箱子东西,说是给您的心意。”

  穆新鸿狠狠白他一眼:“这么私密的信物,当初大公子千防万防,连你都防,如今你想闹得人尽皆知?

  难道他昨日是想杀了她……

  “郡主别怕,梦都是相反的。

  昨晚一夜辗转反侧,到了天明时分,好不容易睡着片刻,竟梦到自己在沈府捉奸。

  那些世家公子能随便拿得出宝剑吗?”

  话音刚落,被派去永恩侯府门口等信儿的小兵匆匆奔了进来:“报——!

  书案边,青松屏住呼吸给元策打着下手,用镊子夹起昨夜好不容易找着的那一“丶”粘了上去,生怕自己呼出一口气,便将这玉吹碎了。

  “……”

  不知第几次补了东墙倒西墙后,元策终于一把撂下了手里的东西。”

  穆新鸿为难地抓耳挠腮,看着眼前还未及冠的少将军,从鼻腔里含混出一句:“就是做点恩恩……爱爱的事……”

  “…………”

  元策背回身去,迎着冬夜的寒风抬了下手,将衣襟松得更开了些。

  姜稚衣搭着谷雨的小臂走下榻去,到了箱子前,睨着那朴实无华的木箱打量了一圈,蹙了蹙眉,捏了面帕子垫在掌心,弯下身去一推箱盖。

  元策对着眼前碎痕斑斑的玉佩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往椅背一靠,抬手揉了揉后脖颈,一抬下巴:“说。”

  两人刚一说完,忽觉背脊一阵发凉,一转头,见是元策阴恻恻看了过来。”

  谷雨:“就是!”

  “奴婢也不知,跑腿的穆将军说是惊喜,您看了自然就明白了。我不看!”

  “惊喜?

  就算拿得出一把,拿得出一箱吗?”

  谷雨:“喏,您看吧,沈少将军昨日那般得罪您,着急补救还来不及呢!

  姜稚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颤巍巍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那满满一箱子大宝剑:“……看见了吗,他、他真的要杀我!

  这可都是院里最健壮的仆妇,力气不输男子,四人合抬都如此吃力,得是装的什么?

  可眼下郡主闭门不见,说什么玉碎情断,想来问题的症结就在这块玉上。”

  “……”

  “再不然就是——”

  “?找到了也比不上那些家底殷实的世家公子。

  啪一声箱盖打开,无数道刺眼的银光扑面而来,几道冷气齐齐抽起,谷雨和小满一左一右拉着姜稚衣连退三步!”

  “可沈少将军眼下还在门房等着,瞧那脸色,苦大仇深的……”

  姜稚衣一愣之下气笑了。”

  穆新鸿:“回禀少将军,礼已送到,果真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郡主的人客客气气收下了!送别的世家公子没有,只有我们公子拿得出手的!”

  仆妇们应声搁下箱子,撤掉扁担,拨开锁扣,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第15章

  沈府东院,穆新鸿从永恩侯府回来,挎着腰刀喜气洋洋走进书房,朝书案那头拱手行了个军礼,刚一张嘴,被元策一竖掌打住。

  “他还苦大仇深上了,欺负人的不是他吗,红脸白脸全给他一个人唱完了呗……”姜稚衣擦了擦泪,气得哭都不想哭了,“玉碎情断,我与他的情分在他摔碎那玉的那一刻便已尽了,让他跟他的新相好天长地久去吧!

  若只是个梦就算了,可梦里剑光闪过之时,那密密麻麻爬满背脊的寒意,竟与昨日在书房里被那双森凉的眼盯住的感觉一模一样。

  姜稚衣坐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瞟了瞟那大箱子。

  谷雨:“是啊,您可是当朝郡主,就算沈少将军有了新人,也不敢对您下杀手呀!

  安静默数十个数,胶干,玉佩成形。

  ……也是,他俩在这儿较什么高下呢,在遭报应这块领域,少将军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与郡主解释清楚那“新相好”的事,别让郡主冷静着冷静着一清醒,发现不是“情郎变了心”,而是“情郎变了人”。”

  元策眉梢危险地一扬。

  大功告成。

  穆新鸿警觉地闭上嘴,往四下一看,没发现屋里有别人,转回眼定睛朝上望去——

  原是那玉佩刚好修补到最后一块,正是最最至关重要的一击。”

  姜稚衣脸色稍霁,悬着的心慢慢回落下来,蹙眉抬起眼,朝婢女身后那只硕大的木箱望去:“什么东西?

  给碎玉边缘涂上胶,用镊子合拢两块碎玉,夹着固定片刻,粘上了,再夹起一块,重复以上动作……

  啪嗒一下,前边两块开胶了。

  尖叫着一睁眼,就看到了谷雨和小满惊恐的脸……

  直到此刻,姜稚衣仍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没回过神来。

  青松:“眼下若没有块敲门砖哄郡主消气,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元策闭了闭眼,转向穆新鸿:“你不都娶妻好几年了?前不久刚好是郡主的生辰,小人听说当时好多世家公子都上门送了礼。

  那好像……是一种杀意。

  姜稚衣勉强朝地上努了努下巴:“放这儿吧。她才是那个鸠,你才是我的鹊。前脚赶我们郡主出门,后脚说什么误会?不怕,我这就去处理掉她。”

  梦里的她还没明白这个“处理”是什么意思,便见一道银晃晃的剑光直冲面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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