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监军骂了一句，喝道：“作死呢，滚远些！
柴擒虎一怔，老实道：
“想媳妇儿。
“差爷，拉屎。
“你小子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想什么呢？
大禄律法森严，民间审案尚且讲究人证物证俱在，更何况若本案事发，必然牵扯到无数朝廷官员， 但凡证据稍有不足， 他们之前所做的便都前功尽弃了。”
王叔便难掩得意道：“一儿一女，儿子十九了，女儿十五啦！
“少爷。”
“儿女双全，好福气呀！
窝棚用草搭建，顶棚有缝，透过那些缝隙能看到很晴朗的天，月色如洗，星子闪烁，正如柴擒虎在别处看到的一般明媚。
其实柴擒虎和阿发过来没多久，王叔就注意到了这两个老用听不懂的方言嘀咕的小子。
他不出声反驳，王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王叔忙仰头喊了句。
乡亲们一开始还有所期望， 以前不是没人想去告状，可告过状的转头就被告了。
“做什么的？”
前头二十年，他四处混迹，没个正形，所幸父母师门宽厚，从未阻拦，任他自由疯长。
因为他们这些人可能愤慨一时， 过后也就走了，但受害人呢？
一时间，柴擒虎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柴擒虎赞道。
所以并不是他们懦弱， 也非他们自甘下贱。
柴擒虎略一迟疑，也跟着站起来。还有那腰杆也未免太直了些……”
真正遭受苦难的人，是不会有那么挺直的腰杆子的。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人，我们就这么惨？
晚间，柴擒虎只是睡不着，仰面躺在地上。
“是，这趟就是陛下让我们来的。
仅凭他的经历不足以扳倒敌人。
只是没得选。
那监军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懒驴上磨屎尿多，就是素日给你们吃得太饱了，竟然还有屎可拉……”
王叔和柴擒虎道了谢，又赔不是，立刻找了个上风向，解了裤子蹲下。是男是女？
没有退路。
可他不甘心呀。却还要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
王叔和柴擒虎整齐地往旁边挪了挪，听着监军骂骂咧咧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叔忽然低声道：“你是朝廷派下来的人吗？
王叔自嘲一笑，举起一双满是伤痕和血泡的手，横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哪里有什么好福气？”
柴擒虎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席卷全身。”
这两个狗日的跑到上风口去拉，这不存心找大爷麻烦吗？
这是只有长年累月被基本生活折磨的穷苦老百姓才会出现的姿态。
哼，年轻时他也曾走南闯北，见过不老少人呢，这两个小子，根本就不是难民！
这么多天以来，王叔眼神中，语气中甚至举手投足的动作里透露出的疲惫和麻木，做不得假。”
王叔的心砰砰直跳。
吃不饱饭，是这些百姓不够努力吗？
他忽然想起以前小师妹说过的纳税的事儿，越发气愤，也越发悲凉。不光想媳妇儿，还想家里两个娃，也不知这几日有没得饭吃。
他犹豫了。
不是。”
柴擒虎和王叔才出了窝棚，就被监军发现了，举着火把就往这走。”
有人被下了狱，有人被打断腿， 渐渐的， 期望也被打散了。如今年过弱冠，身为朝廷官员，未曾做出什么政绩，可唯独有一点却颇有自信：他很擅长看人。
“我也想。
柴擒虎也来了几分兴致，“两个孩子几岁了？
王叔就笑了，又有点小得意。
“你跟我来。
柴擒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莫名其妙的，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小师妹现在在做什么？”
王叔低低笑了几声，也像他一般仰面躺着，翘脚看天。
以前不是没来过钦差， 但那些官员们高高在上，别说来抗洪了， 就连远远来一次堤坝，也要提前几天派人打扫， 随便走一走就完事儿了。”柴擒虎自认这些日子自己很是任劳任怨，再难吃的东西也眼睛不眨一下吃下去，也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柴擒虎明白他的顾虑。！娘们几个有时连饭都吃不饱……”
闺女要相看人家了，他这个当爹的，却连几尺红头绳都买不起，更别说嫁妆。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不成功， 他死不要紧，儿子女儿怎么办？”王叔忽然出声道。
他们的眼里有光。
柴擒虎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说才能安抚对方， 却听王叔忽然来了句， “皇上，皇上他老人家还念着我们？”柴擒虎忽低声道。
这算什么福气！
“头两日我就觉得不大对劲儿了，你们两个小兄弟，虽说肤色黄黑，又说逃难来的，可身上腱子肉那样结实饱满，皮肤也细腻，手上并没有伤痕老茧，一看就是没受过苦遭过罪的。
有钱人都搬走了，剩下他们这些鳏寡孤独独穷苦百姓无可奈何，只能一天一天的熬着。
柴擒虎沉默了。”阿发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低声劝阻道。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到底只是萍水相逢，彼此不知底细，便是这些日子王叔说的家里的事情也未能分辨真假，万一他是敌人呢？”王叔立刻赔起笑脸，捂着肚子点头哈腰道。
他们之所以自发来守堤坝，一是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二是家乡地势低洼，万一真来了洪水，头一个淹的就是他们那里。
曾经他在外游学时帮了地方上一位被欺压的老人，结果对方非但没有感激， 反而怪他招惹地头蛇。”
家里弄就那几亩地，每年那几斗粮食，他跟着出来，其实赚不到什么钱，也剩不到什么粮食，可家里就能少一张嘴吃饭，省下来，娘们几个就能多吃几口。
那些小老百姓每日累死累活做点小买卖，也不过果腹罢了，却也兢兢业业缴纳赋税，可缴纳的赋税就是养活了这么一群国之蛀虫吗？
她可曾抬头看着漫天繁星？
柴擒虎也在后面，面容扭曲，动作如出一辙。
老百姓饿肚子，是朝廷的耻辱，是他们这些官员的耻辱。
王叔一愣， 没做声。”
柴擒虎的呼吸一滞，没做声。这几年也该寻摸找婆家了。”王叔爬起来示意他跟自己往外走。
第177章 秋雨
远处监军骂了一句， “还没完？
他们这一辈子完了就完了吧，可儿子和闺女还小，来日他们成了亲，再生了娃娃，也要过这样猪狗不如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您愿意跟我回京作证吗？”
“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