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他只告诉了王恩，也只有王恩知道，皇帝死死地盯着王恩，嘴角的一块皮肉眼见地抽搐。又是谁在陛下耳边蛊惑，劝陛下杀百姓斩臣子，让陛下失了民心，成为了人人口中的昏君？要你们个个都对朕忘恩负义，谋逆背叛！
皇后又道，“陛下，若是臣妾没有了这块凤凰图腾，陛下还会爱臣妾吗？”
身边的太监早就吓软了腿，半天都站不起来。”
皇帝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发誓一定要将那乱嚼舌根的人五马分尸。
此时皇帝找不出东西泄愤，上前取了下来，走到王恩跟前，一剑刺进了他胸膛。”
皇帝见不得她这副态度，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一闭，倒退几步，手里的剑也松开，一时竟气得失了语，捂住心口，直呼，“来了，来人！”
皇帝眉心一跳，可顾不得同她在这儿疯，“王恩，立刻派人去寻，朕要凤凰！
内鬼？
皇后又一笑，“陛下要逃就尽快逃吧，晚一点渡口的船只，说不定就没了，想走也走不成了。”
“没用了，我拿着刀子一刀一刀的将那层皮刮了下来，神仙也救不了。
身后的架子上摆着一把剑，称为钦天剑，是当年皇帝登基之时，自己令人打造的一把铁剑。”
王恩脸色终于变了，抬头惊慌地道，“陛下，娘娘疯了，万不可听信她的挑拨啊......”
皇帝自来疑心重，做任何事情都喜欢前瞻后顾，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早在北军攻入襄州之时，便让人做了两手准备。
那凤凰图腾长在她身上，这么多年都完好无损，哪能说没就没。”
皇后一脸诧异望着他，疑惑地道，“陛下不是一向多疑吗，萧大公子都告诉陛下了，陛下怎么就不相信呢？”转头又看向皇帝，“奴才对陛下赤胆忠肝，天地可鉴，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
连他也背叛了自己？
不可能，他是跟着自己多年的亲信，可正因为是亲信，皇后说得那些话，除了他，便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皇帝脸色遽然一变，“你听谁说的？陛下可还记得当初第一个说陛下是圣主明君，受上天庇佑，即便是输了也能挽回损失，极力劝陛下派兵的是谁？”
“臣妾笑陛下，一辈子疑心这个疑心那个，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忠心于陛下之人，都这时候了，陛下难道就没怀疑过，陛下身边有内鬼？”皇帝一声打断，咬牙道，“人死都死了，凤凰印记早已烂成了泥，做什么数。”
皇后揣着粗气儿咳。萧家大公子早告诉陛下了，他什么都知道，知道陛下是如何侮辱裴夫人，又是如何以天下百姓来威胁裴国公自尽，他忍辱负重多年，潜伏在陛下身边，就为了报仇，如此深仇大恨，陛下莫还天真地以为，他能放过你？”
皇帝稍微有些动摇。
皇帝被她那骇人的话，惊得一身冷汗，恼羞成怒，手一用力，险些就要将她给掐死了，看着她脸色涨得青紫，倒是闭着眼睛也不挣扎，临了皇帝突然想起太子来，到底松了手。
皇后缓缓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恩，笑着道，“陛下不曾想过，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等人人背叛的局面？
当初他对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将此剑悬挂在勤政殿，以此来警醒自己，勤政爱民，不再让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要同众臣子携手治理天下。朕乃真龙天子，龙配凤，天经地义，她却抵死不从，她哪里有你听话？”皇帝骂了一声，将她搡在了地上，“朕出了事，你又能好过到哪儿去？”皇后似乎当真疯了一般，看着皇帝，满脸痛快之意，“你真相信裴大人不知道陛下当年对裴家做的那些事？”
皇后听了他这话，似是得到了心底的印证，一脸悲切地看着皇帝，“果然，陛下哪里是爱臣妾，爱的怕是只有这图腾，若是裴夫人当年不寻死，哪有臣妾当皇后的份。
“他裴安给了你们什么！
皇帝神色猛然一震,转身一把拉下她的衣襟,只见后脖子上一片血肉，惨不忍睹，哪里还有凤凰的图腾。”
皇帝一愣。”
太监上前来拧她的胳膊，皇后也不挣扎，抬起头突然对着门外大声道，“看吧，这就是你们的陛下，一句挑拨，即便是身边的亲信，也能说杀就杀，今日是他王恩，明日就是你们。
皇后说话时一直看着王恩，什么意思，很明白了。
“蠢妇！
四万兵马到底是如何被裴安策反，他心头早有了猜忌，裴安再有本事，人远在襄州不可能同朝廷的人密谋，定有一人在牵线......
一日之内，连遭了无数背叛，皇帝只觉一股凉意扫上后背，四面八方都藏着暗刀子在对着他，哪儿都不安全。
是王恩？
他这一迟疑，王恩一脸错愕，陛下是不相信他？
生前逃不过，死后还得同这个手刃了她奶娘、婢女、还有他夫君一家几十口性命的人同穴，永生永生呆在他身旁,到了阴曹地府也得受他限制,单是想想，铺天盖地的绝望便将她包裹了起来,似是溺水之人,透不过气,皇后没再躲，由着他抚上了后颈。人呢！”
皇帝眉头一蹙。”
裴安要来杀他了。”
皇后被她掐得脸色通红，唇角却勾了一道笑意，哑着声儿回应他，“陛下说得对，我已作践了自己十年。
见她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皇帝又烦又乱，不耐烦地道，“那是她不识好歹！
彷佛那东西真能护自己平安无事,他依赖地捂上去，却意外地碰到了一片沟沟坎坎，还有些湿哒哒的黏糊。
好啊，好得很。不由痛声唤道，“陛下！”
这疯婆子！”
第93章
入皇陵,即便死了也要同他葬在一起。”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完全听不进王恩的求饶声。”皇后凄然一笑，“陛下以后，再也瞧不见凤凰了。”
皇帝被她气得双眼发花，怒视着她，“你这个疯妇，你是疯了！这天下一定还有其他人有，无论是谁，见着了都给朕带回来！
皇帝又大呼，“钱统领呢！
王恩疼得说不出话来，蜷缩着身子，到死都不瞑目，吃力地抓住胸口被血染红的铁剑，抬头看着皇帝，满眼悲痛，“陛下，奴才跟着陛下从天府到临安，死里逃生，这条命都是陛下的，奴才怎可能背叛您，当，当心皇后......”
人死前，其言也真，那样的神色，终究让皇帝清醒了，皇帝眼前一黑，怒声吼道，“皇后！
皇帝习惯用指腹去描绘，十年了，他闭着眼睛都知道那图腾长在她身上什么位置。
王恩怎么也没想到皇后会咬他一口，待反应过来，觉得简直是荒谬，“娘娘这话是何意？
劝他派兵，蛊惑他杀百姓，让他失了民心，回忆起之前他替自己出的那些主意，如今一看，确实个个都是将他推下深渊的馊主意......
皇帝眼色慢慢起了变化。”
皇后不慌不忙，走到王恩跟前，“十年前，是你王恩一剑杀了我奶娘，今日你也算是自食其果，一辈子伺候这么个主子，到头来，死在了他的疑心病下，你不冤。”
皇帝皇后一脸死灰，“人人都说陛下爱臣妾爱的是后脖子上的这块图腾，可惜臣妾不信，今个儿便把它抹了，想瞧瞧陛下爱的是臣妾，还是图腾。只要你乖乖呆在朕的身边，这天下稳了，有朕一半便有你一半，百年之后，葬入皇陵陪在朕身旁的也是你。”
看着皇后呆呆地瞪着眼珠子，皇帝一把抱住了她，手掌抚向她后颈，柔声道，“你怕什么，朕的皇后如今是你，去想旁人干甚？
皇帝以为她还在害怕，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朕还倒不了，就按照你的说法，将他裴安迎进临安，封他官职，来日待朕将局势掰回来，再杀他也不迟，想他老子裴国公当年那般厉害，不也被朕制服了......”
大殿门外，一片死寂。”
他道她是担心太子说出来的安慰话，并未在意。废，废后，将这疯婆子，给朕押下去！”
皇帝咬着牙，气急了，回头拿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
皇帝眯着眼睛，却不吭声。”
皇后不答他，只神色担忧地看着他，“既然裴夫人也有这印记，裴家便也是被天神庇佑，那裴安会不会......”
“胡说！
自北国开战后，他心头便没有一刻安宁过,每回夜里心惊，只要抚着图腾，便会安稳不少。
皇帝大惊失色，“腾”一下站起身来，揪住她的领子双眼瞪如铜铃,血丝都冒了出来,先前的和气劲儿一扫而光,恶狠狠地质问她，“怎么回事！不会，等裴安一到临安，陛下将成为这天下人人讨伐的昏君，臣妾的这只凤凰毁了，陛下便再没有了庇佑，陛下要亡国了。
皇后眼睛一闭，将眼底的厌恶之色藏去，从他怀里起身，顺着他的话道，“可臣妾听说当年的裴夫人，后颈子上也有一块凤凰图腾。”
皇后冷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冲皇帝一笑，“臣妾在。”完了一把将她推搡在龙椅上，转身便朝着王恩吩咐，“传太医，赶紧！”
皇后缓缓摇头，“太子不会有事。
皇帝还陷在她那一句惊恐的话语里，反应过来，又一把攥住她领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陵是南国地势最好的都城，可当年他为何没有选在江陵定都，便是担心有今日。
临安身后靠海子，一出事，他还能逃。
背叛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都得死。”
皇帝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心雷大作。
这节骨眼上，找什么凤凰。
稳住天下要紧啊，王恩跪在地上，“陛下，先见百官吧，裴安很快便会到临安，陛下乃真龙天子，圣主明君，又何须凤凰来配，裴安再嚣张，他也只是个臣.......”
话还没说完，喘过气的皇后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毛骨悚然，皇帝额头青筋两跳，回头怒目看着她，“你真疯了吗，给朕闭嘴！”
皇帝狐疑地看着她，心头一跳，这才想起今儿自个儿宣召来的百官，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脚步缓缓地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