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老样子!

第282/287章

我此行,定要扭转如此被动的局面。鸟瞰之下,一抹深沉如血的渺小赤色即将与一大片玄色相汇,交融。为首的玄衣男子马上雄姿英发,威仪万千,唯有面上,目光如注,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香芝和凝燕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相视一望,齐声道:

  “奴婢与殿下同去。可她义无反顾,坚贞不渝。

  乌泱泱万人玄军骑兵在他身后,在天地间有如宣纸上一勾苍劲有力的笔锋。

  叱炎目光从他手中的宝剑上收回,转而向东遥望凉州城的方向, 隐约可见蜿蜒百里的巍巍女墙轮廓。

  再度回首却见主子脚步不停,已回至自己厢房中,将房门轻轻一关。

  不知为何,这一桩如此沉重的身前身后事,她竟觉身轻如燕,心间畅快。

  葛萨收拾完残局, 最后扯去城墙上悬挂的玄黑军旗之时,他唇角下沉,略带不甘心地瞥了一眼在旁专心致志在拭剑的主子, 朝他道:

  “我们这损兵折将的,一城都未拿下,倒是什么好处没捞到, 大可汗又要娶大唐公主了。

  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个不祥的猜测涌上心头,他心若擂鼓,沉闷的胸口一阵痉挛。长此以往,对凉州,对大唐极为不利。

  鬼使神差一般,叱炎手执那柄未出鞘的长剑,慢慢朝那公主覆着的喜帕探过去。

  那个身着喜服的红色身影,为何……为何如此熟悉?

  她轻抚其上有些粗糙的凤凰纹路。

  主子这般好看,穿上女子最美的嫁衣却不是要嫁给她最为心爱之人。

绝路

  数日后。

  没看到她人。”

  她眼中似有云蒸霞蔚,朗然一笑,似是哀恸,又似释然:

  “不过,不必为我担心,我听闻掖擎可汗酗酒多时,甚至已下不了床榻,所以才有冲喜一说。天欲雨,潮湿的气息萦绕在兵戟甲胄之间,渗出细小的水珠,不经意落入砂石地表,转瞬无踪。”崔焕之猛然摇头,一时竟全然语塞。!

  崔焕之仍是未缓过神来,错开她低垂的目光,望向别处,低声道:

  “你……不怪我?

  叱炎只觉此刻,呼吸停滞,心跳骤缓,不由自主喊出声来:

  “怎么是你!

  暴雨将下未下之际,最是沉闷难耐。

  许久,香芝终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殿下,真的非去不可?这样好看的月下花开,今后许是看不到了。她不慌不忙道:

  “长姐之后,无人拉拢回鹘,更无人牵制祁郸。

  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白皙得晃眼的素手自镶袖而出,牢牢交叠在腰前,沉稳端方,不可逼视。

  身后的人皆停下了脚步,走在最前的公主独身一人来到玄军主帅的马下,立在一步开外。

  “我看,你是疯了。”辰霜淡淡一笑道。

  天街夜凉,风灌满袖。

  全军延颈而望,静待从凉州经由峒关出嫁的又一位大唐公主。

  二人听到“嫁衣”二字,心下深深叹息,垂下的头更沉。”

  百折千回,这本就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注定了要她遵循。

  这位一袭血色嫁衣的女子,是昏暗天地间唯一一抹色彩。且心向往之,九死不悔。个中利害,不必我细说。

  盟约已立, 盟书已定。圣旨即下,大唐公主于凉州出嫁。

  扫视了一圈,叱炎面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弭,浓眉蹙起,心间一沉。

  当年她们眼见着宴海公主出嫁回鹘前,可是在宫中闺房里大哭了好几场。”

  司徒陵和崔焕之双双大惊失色,一人一手扶住她,异口同声道。

  一队人马从中而出,鲜红的旌旗在狂风中奔扬,全然舒展如赤羽飞鸟。她的面上盖着一方绸锦喜帕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吹远。

  她已决意,用这身最纯正的红衣,再赌一把。脑海中的这两个字,好像本是被深深烙在石壁上的篆刻, 却久经风霜雨雪, 被打磨了边缘而变得模糊不清, 辨认不出字迹来。

  像极了她的长姐。

  一想到她,叱炎唇角微微勾起,脚步不由快了起来,疾步下到峒关城,回到城外整军待发的玄军中,跨上了最前头的那匹玄马。”

  辰霜嘴角一翘,笑中带泪,点头道:

  “准。

  辰霜只是在笑。一束天光从门内折射而出,冲散了漫天蔽日的阴霾。……”

  公主缓缓抬首,露出一张皎白的玉面,发髻上凌厉的金钗如裂痕,耳垂下红玉的珰珠如泣血。

  辰霜转身落下凝固在议事厅的两人,与候在都督府门外的香芝和凝燕一道回到了自己在凉州的府邸。我有数日可筹谋,届时,待他查明身世,恢复记忆,他必不会任我嫁给掖擎。

  仍有日光从头顶乌云的罅隙间照下,叱炎顿觉有些晕眩。他不禁问道,“且不论他是不是长风,你前去和亲,就成了他的嫡母啊……”

  辰霜垂头,漫不经心地轻轻摆动着裙裾,淡淡道:

  “实不相瞒,我另有打算。”他将玄旗折好,放入怀中, 努了努嘴又道, “这位清河公主大名,我可是从未听过, 也不知是不是假的, 唐人一向贯会糊弄。可这位小主子,只是眼眶泛红,落了几滴泪,转头便开始筹谋起来。这一队大唐的送亲队不过甲兵百人,驮马百匹,却走出了浩浩荡荡的阵势。

  午时之际,风云忽变,天色骤然暗了下来。若不是我……”

  辰霜摇头,轻声道:

  “我命如此,与人无尤。”

  “你要赌?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几日,将长姐留下的嫁妆单再理一份,依样置办就成。

  公主窈窕纤细体态被身侧穿过的风勾勒出来,宛若一根细细的红线头,扯动着在场之人焦躁的心弦。”

  “你这是在赌啊?黄沙飞扬,风烟滚滚,在日照下有如片片金鳞,渐次而开。

  劲臂一提,轻薄的喜帕被挑开,很快便被大风吹散而去,滚入黄沙之中。和亲前去到成婚当夜,必要选个良辰吉日,中间仍隔了数日。

  草原不长荷花。

  她的身前,风也温柔,雨也温柔。

  辰霜心知阻不了她们,便也点头应下。”

  他也要去接他的人了。

  “司徒陵,你倒是说话啊,劝劝她啊……”崔焕之无言以对,眉目低垂,绝望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久久不语的司徒陵。

  四侧是茫茫戈壁,无边无垠,眼前是高峻耸立的峒关。

  万籁阒静中,“轰”地一声响。

  他漫不经心道:

  “事关盟约, 他们必不敢造次。不仅榷市已停,战马供应也被垄断。

  在他恍惚间,送亲队已行至玄军阵前。

  望着她自言自语,掰着手指列下一些在中原极为寻常的物件。”

  叱炎不语。

  万般笃定,毫不迟疑。

  罢了, 既是大可汗要娶的公主, 与他又有何干系。

  “至于嫁衣……”她们听到她顿了顿,若有所思一般。”

  “你可要想好了。

  那便是今日和亲出嫁的清河公主了。”

  她特地说的是“我们”,而非“我”。

  只看到了队伍前方,身材高大笔挺的司徒陵,仍旧是那身青灰对襟长袍,右臂衣袖空荡荡的,被大风吹得凌乱地掩在身后。

  他深知,她即将独身踏上的,是一条幽深且无返的道路。她们转眼间,竟又要送另一位公主远嫁腥膻之地。”

  不是一句请求,而是一句陈述。一大片泼墨般的天穹低垂如彀,紧紧逼近其下雄踞关隘的城墙。当时是应急采买,也并不合身,她也仅穿过一次。

  暗室中,人的一呼一吸都极其明显。

  屏退了旁人。两人不由眼中发酸,偷偷抹了抹眼泪。”

  辰霜“嗯”了一声,面上已无波澜。

  他的身前,队伍的正前中心,款步走着一个红衣女子。”司徒陵闻言心中悲切,百念交集。

  阔别数日,他心中藏了好多话想要问她。

  就那一次,让她念了半生,定了终生。

  嫁衣有些宽大,并不合身,盈盈一握的纤腰由是被一条蹀躞带勾得紧紧的,其上垂坠着璎珞珠串,随着百褶的裙裾轻摇,如若层层涟漪,荡漾开去。庭间的清荷全然开了,已近荼蘼。”

  “我……”崔焕之犹疑着。”他随即大手一挥, 背身朝城下走去,“走了,去替大可汗接亲了。荷叶何田田,一风一波,漾在她心间。

  辰霜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神色端肃,道:

  “请崔将军守好凉州,等我们归来。

  这个名字,他却似有那么一点印象, 陌生却又熟悉。我偏要赌。

  回鹘依约退兵, 玄军得了可汗之令撤出了峒关。忽而半跪在地,拱手道:

  “臣,司徒陵,请为清河公主殿下送嫁。

  沉寂已久的峒关城门终于自内洞开,由一道狭小的缝隙缓缓张大。

  她将喜服紧贴在怀中,有些粗糙的缎面衣领摩挲着细嫩的颈,像是有一双长有厚茧的手正柔情地抚摸她微凉的肌肤,引她流连,引她情动,引她奋不顾身。

  “是。

  她不由举头望向苍穹间那一轮清朗的明月。

  良久,他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眼眸含雾的女子。

  司徒陵闭上了眼。记得多备下一些中原药材,草原上稀缺……对了,草原这个时节,夏日有飞虫睡不安稳,还得再备一些绡帐……”

  凝燕和香芝一一应下。

  以一己之力,救万民于水火。辰霜心跳怦怦然,来不及点燃烛火,而是径自从宝箱底部悄悄拿出来一件喜服。

  长姐若是在,定是颇感意外,亦会赞许她的吧。

  可他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针脚粗大,镶绣曲折,并非贵品。”

  “说到底,我并无这个自信,在他完全恢复记忆以前,只我一人就可以令他与掖擎彻底翻脸。

  借着清冽的月光,喜服的红,被衬得煞是平庸且俗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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