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善——”
“奴婢在。
诏狱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监察御史长驱直入,一直来到紫微宫前。要受五十杀威棒,走一千根针,告御状的人才有资格上达天听。
刚刚入土的朱靖也被挖了出来,重新勘验。
高善审人,简单粗暴。
谢兰胥的目光流向身旁目不转睛看着银环的荔知。
银环的御状重叠在牡丹图上。”她说。
监察御史年纪不大,专职守鼓,这还是上任后第一次面圣。京兆尹在心中默默祈祷。
她和小姐想要的……只是最平凡快乐的生活罢了。
在案件侦破前,三司使不得归家,不得与外界进行联络。
监察御史带着银环的御状,骑马奔向皇城。”
“奴婢领旨。”
千针毯,如字面意思,就是由针组成的毯子,一千枚银针,只多不少。
即使是匆匆赶来的朱海清也不能。
除了天子,这里任何人说话都不管用。
她的脸上露着一种特殊的神情,隐忍而坚强,仿佛在这一瞬间,她和针毯上的银环是同一个人。”京兆尹一边心惊胆战,一边苦口婆心劝道,“你要是没命了,还告什么冤情?他心中不安,偷偷看向守在门前的御前大太监。
数十步开外,一辆马车里的两个人静静目睹着这一切。
“要是有一天我陷入绝境……”
荔知等着他说完后面的假设,谢兰胥却笑了笑。
就连京兆尹,都在这个草芥一般顽强的女子面前感到害怕了。
“……阿鲤说错了。
一步,一步,走向皇城的方向。
银环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的面前就是千针毯,她的目光却直直望着金碧辉煌的皇城。”谢兰胥说。
皇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辨不出喜乐:“说吧,是谁要告御状?
涉案的朱家自然也获得暂居宫中的机会,诏狱里多的是空单间。
朱靖显然死于被人掐死的窒息,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的事实,大理寺出具的验尸报告却说是重物撞击头部导致的头骨碎裂。
高善怀揣两手,面无表情,像个惨白的石塑,凝望着空无一人的月台。就像是单纯来诏狱游玩的那样,先把刑房里的所有刑具上一遍。
皇城遥不可及,她所拥有的,只有手心中小姐的耳坠。”
监察御史如实说了。”
“你、你要告谁……”
“民女要告……礼部尚书朱海清……杀害嫡子,嫁祸儿媳……丧心病狂,天理不容……”
杀威棒和千针毯过完,再也没有人能阻挡银环的御状之路。
“这是姐妹情谊。
他先审教书先生,不管教书先生说什么,视若未闻。
他口吻中那种看见稀奇一样的轻视,让荔知感到不快。
“朕派你代天监审,便宜行事,如朕躬亲。白秀秀的耳坠紧紧握在她的手中,是一种顽强的信念支撑着她。
恍若幻听,一声轻笑落在御书房里。
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大理寺评事在内的三司使,还在晕头转向,便被高善从各自的官署“请”到了诏狱。
御前大太监让他稍等片刻,皇帝正在面见牡丹使。然而,事与愿违,五十杀威棒下去,孝服变血衣,银环竟然还有一口气在。
终于,门开了,一脸丧气的牡丹使走了出来。就连这样的愿望,也要被人夺走……
人群中发出小小的惊呼,因为银环一脚踏上了千针毯。”
诏狱,天子之狱。
上完之后,再给人说话的机会。”悄无声息的高善出现在御书房中。监察御史候在殿外,隐约听见殿内传来皇帝不满的声音。
监察御史在侍人的带领下往殿内走去,在他身后,殿门缓缓关上了,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牡丹使对高善说的:
“唉……又是无人入选的一次。”她忍不住冷冷道。”
……
针毯走完,银环跪了下来,但她上身依然挺得笔直。
谢兰胥若有所思,重新看向针毯上的银环。”
汗水打散了银环的发髻,血和汗让她出门前特意整理干净的仪容变得狼狈不堪。
谢慎从合上牡丹使带来的近百张牡丹图,每一张上都有少女神态各异。”
监察御史跪在御桌面前的时候,心惊肉跳,唯恐皇帝的怒气延伸到他身上,没想到皇帝却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语气平和地让他起来。
多么灿烂……多么威严……
却又多么触不可及。
当天威风凛凛的千牛卫便从大理寺狱带走了奄奄一息的白秀秀和教书先生。杀威棒和千针毯是规矩,监察御史将民怨直达天听的时候,沿途官员不得阻拦,这也是规矩。
大理寺卿住进诏狱单间后,作为大理寺少卿的谢兰胥,便顺理成章进入诏狱,正式参与白秀秀案的审理。”
监察御史连忙揖手应道:“谨遵御令。
闪着银光的针毯铺在通往皇城的大道上,擦肩接踵的百姓围堵在这条官道上,却无一人发出声音。只要告御状的人死了,那就没人告御状了。
活人可以说谎,死人却做不了假。
“没什么。银环的脸色惨白而虚弱,她倔强的眼神却一如初始:
“民女……要告御状……”
京兆尹气急败坏道:“上千针毯!
“这就是真正的主仆情谊么?
“白秀秀一案,打回三司重审,一应要犯移交至诏狱,不得迁延枉顾。
“现在……民女可以……告御状了……吗?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要告御状,接下来还要走千针毯,你确定你能走得下去么?
她颤抖着,摇晃着,跌倒又爬起,银针刺遍她的手掌和膝盖,泪和汗已分不清楚,她一步一步,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