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夺取凉州,不仅是为了大可汗所下的军令。
接下来的半日,辰霜坐立难安,入夜难眠。”
感到他掌中的小手渐渐抽走了,失望了一般。无风的夜晚,他玄色的衣袍都贴身静止下来。
见她惊动,那道黑影沿着榻走了过来,坐在她侧边。
也对。就因为她当初为了凉州离他而去甚至差点要杀了他吗?
辰霜被他抚弄着,心下黯然。”
辰霜微微一怔。更无可能是他一朝一夕之作。”
她点了点头,故意叹了口气道:
“若是一辈子好不了了,怕是要成废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思难定,又从连番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身份对立,立场不同,只奈何,这无可救药般的沉沦。
犹疑间,女子已从他怀中坐了起来。
唇齿相触前,他最后淡淡道:
“如此,不好吗?”
辰霜失笑。”他言辞笃定,“哪怕要打到长安,将皇宫里的御医请来,我都会治好你的伤。
而困守峒关的陇右军,方尽力数场祁郸军的攻城之战,且不论后方辎重供给是否充裕,再逢叱炎麾下重装骑兵的迅猛攻势,不知是否能挺得住?”叱炎心中一直以来都有一股强劲的感觉。”
“即便你我未洞房,但也是在天神面前成了礼的。”
他正欲离去,却又被叫住。”
叱炎微微一怔。她感到鬓边的碎发被撩开,有一双手抚过她退了烧的额头。
战速竟如此之快吗?正是如此!”叱炎冷笑一声,他垂下头,侧脸靠过去贴她的侧脸,低低道:“而且,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真相。鹬蚌相争,渔翁已前去杀了鹬,接下来就要去取蚌中之珠了。因为,连她都不甚明晰的地标,都被他事无巨细地一一画出。
峒关已被陇右军守住了?”
无论她如何做?”
“叱炎!
而是因为,凉州本就是他的,他必须要夺回来守住。”他温热的唇贴了下来,就在咫尺之间,没有再进一步,疾呼而出的气息已涌入她艰涩的牙关。
女子昳丽无双的面容, 一半深陷在阴影里, 看不见神色,唯见长睫翕动,另一半则浸没在月华如水间, 皎白如云,清明若雪。”
“只可惜,我的真心,竟被你践踏至此。
他听见她倏然开口道:
“你心意已决,无论我如何做,你都不会收手是么?
他也曾想究其原因,可每每深究,脑中便剧痛如割,无法思索。”
巫医闻此言,低下头默默不语了。
她侧卧在榻上,没有点烛,使得帐外静谧的夜色由点及面将她笼罩起来。”
巫医上前隔着一层衾被推骨,疑惑道:
“半月了,看骨相已长得差不多了。”
“当夜,你示予我的那幅凉州舆图,是我所写所画没错。
可待
无烛无光的幽夜中, 月影摇弋,清辉曳地。
甚至在他行军离峒关和凉州越来越近之时,这种熟悉之感就越来越热烈,心潮随之起伏不断。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巫医他心如明镜。他急忙抬手回握住她,他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插-入,十指又紧紧相扣。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人。
经年来他脑中似是而非的记忆以及荒诞不经的梦,似乎都与这座城息息相关。”
“明日。
但叱炎究竟有何意图,她不得而知。
那凉州舆图上每一处详尽的细节,她只粗粗扫了一眼,都已脊背发凉,恐惧万分。他的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暗翳,幽声道:
“你这是不信?
因是炎炎夏夜,她入睡前只着了一袭单薄中衣,黑暗中隐约看见窈窕极致的轮廓,被月色染上一层冷白的描边。殿下今日已出兵从后方突袭祁郸军,预计最快明日就要拔营了。
峒关,最快明日他就要收割峒关了。
她摇了摇头,沉下声音道:
“若不是你一早就在谋划,又为何会如此清楚峒关和凉州的地形和军防?
久之,叱炎望着她少见的温顺,终是忍不住将她揽坐在怀中。
似在邀约。”
巫医替她将换下的膏药收走,缓缓道:
“姑娘,祁郸已围兵峒关数日,峒关铜墙铁壁一块,他们毫无进展,粮草耗尽,军心已散,即将收兵。他此时的关注点,只在眼前质疑他的女子身上。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她直接问出了口:
“你何时攻城?
叱炎垂下眸光。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
巫医所行所言,张弛有度,时不时确实会透露一些战况于她。
原来,竟是她错怪了他么?大掌一滞,没有挣脱,任由她双手握着。
酥麻交替,他不由喉间一紧。她从他口中所知的,不过是叱炎想要她知道的罢了。巫医大人不妨直言。叱炎揣摩着她的语意,嗅到了一丝意有所指。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紧紧抓住那双粗砺的大掌。
沉默就是回答了。兵贵神速,不给守关的陇右军一丝喘息的机会。
绝无可能。
叱炎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疲倦,接着道:
“待我攻下峒关,凉州便如探囊取物。辰霜径直问道:
“外头,可是战况有异?她震惊之余,睁大眼睛望着眼前冷笑着看她的男人,彻寒的目光似是要将她的心一寸寸剜尽。如今,我偏要取那凉州又何妨?
可,这怎么可能?
辰霜不由自主从榻上扶起身来。她和他都深陷其中。”
辰霜捂住膝盖,皱眉轻声道:
“昼夜酸痛,仍是行动不便,似是还没好全。”他叹了口气,语带嘲讽,道,“在与你成婚前,为了你,为了对你许下的誓言,我连夜将舆图赶制而成,只为向大可汗以此请辞,请他另请良将,而我一人,永不犯凉州。她望着外头的天色从日头高照再到晚霞满天,再到漆黑一片。
“为何?”
难道,只是因为她心爱凉州吗?他的一只手被她握住,另一只手又从她腰侧伸出来,轻轻摩挲着她微热的脸颊,爱不释手一般的疼惜。
后来,她才慢慢知晓,巫医所能告之于她的,皆是受意于他主子叱炎。”他的声音锐利了起来,鼻息很急,呼出的热气也愈发强劲,在她耳边不断回绕着:
“违誓的罪名既然已被你安上,那我便不能白白背罪。……”辰霜只觉脑中一道惊雷劈裂。”他面带歉意,欲言又止,最后拜道,“姑娘待我回去,再研习一番接骨医术。
她纤细的食指微微勾起一缕他散在跨-下的墨发。”
“不会的。
俄而,叱炎感到怀中之人不安分的小手从他敞开的襟口伸了进去,微凉的指腹开始轻触他胸口那道疤痕。
他确实对凉州周遭熟悉万分,落笔成章,只需斥候给一个轮廓,便能复元几近所有的细节。”沉默良久的她缓缓开口道,“为何,非得是凉州?为何仍是如此?
他不知已暗中站了多久,身姿高阔,巍峨如山,岿然不动。
他想亲眼看一看这座城池,到底有何玄机,令他和她都如此沉迷。
巫医神色有些匆忙,比平日早到了几个时辰,他躬身道:
“姑娘今日腿脚可好些了?
她的心渐渐亦随之沉了下去。
明日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黑暗中,她的意识逐渐朦胧,昏睡过去。”
“待我取了凉州,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横亘在你我之间。
祁郸战败,已是如丧家之犬,叱炎此去截杀,定是势如破竹,收入祁郸余军为俘,士气必然大增。你若是喜欢凉州,我与你一道定居在城中便可。若无主子的允准,他定不敢以项上人头作保,透露于她分毫。抚摸了片刻,她胆子大了一些,指尖在他心口画起了圈。
“凉州,我志在必得。
辰霜幽幽道:
“是因为我那日为了凉州之事离你而去,才让你如此愤恨我,连带着愤恨凉州?”
“不错。那么接下来……
辰霜拉住收药欲走的巫医,低声问道:
“你可知,玄军拔营去往何地?”他突然双手掐起她的双颊,强迫她与他额对额,笑道,“无妨,事实已不再重要。
辰霜叹了一口气,回身之际,却见巫医今日已来到帐外,她疾步回去榻上平卧,装作从未下榻的模样。”他答得干净利落,没有推诿掩饰。不让她走。她缓缓睁开眼,迷蒙的眼帘中,似是有一道墨黑的身影,立在榻边。但,这本是我交给大可汗的收关卸任之作。他有些粗糙的下颚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髻,柔声问道:
“听巫医说,你的腿仍是不能行走么?
即便在幽暗无光的夜里,她似乎都能看到他狼一样的眸子,燃着猩红之色,在黑暗中发光。”
辰霜静静望着他,顿觉眼前的男人多了一份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