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绥化（二）

　　冬夜寒风要割人腿。

　　那两道菜都是他做的。

　　她一个女孩子，年龄也小，独自生活的确危险。

　　好在路不算远，不到七公里，到了门口，宋茉脱了杨嘉北的羽绒服下车，杨嘉北去开后备箱拿她的行李，刚将那小箱子拎出，还没放地上，就听宋茉惊喜一声：“老钟，你怎么出来了？昨天听说宋茉也过来了，没别的意思，就想着住同一家酒店，互相也有个照应……”

　　从听到前同事三个字后，杨嘉北的脸色渐渐缓和。钟岳主动帮忙推门，宋茉拖着行李箱进去，温热的暖气扑到脸上的时候，她转身，旁侧的钟岳还在感慨：“这边是真的冷啊，我都有点受不了。”

　　宋茉说：“爸你说什么呢？

　　这场短暂谈话中，宋爸所展现出的、最像父亲的一面，也就是在分别时，语重心长地对杨嘉北说：“我们家茉莉就拜托给你了，麻烦你了。宋茉掉着泪亲他，一边嫌他力气重，一边又勾着他脖子，小声问他，昨晚上哪些菜是他做的？他比宋茉年龄大，见过当时下岗工人怎么孤零零、骑着自行车在厂区外一圈一圈地绕的，也听父母低声谈起，谁谁家冬天连取暖的钱都没了一大家子可怜得恨……

　　贫穷困顿、走投无路，最能滋养铤而走险。

　　宋茉拿起最后一张小圆饼拿，裹了肉丝葱丝黄瓜丝，安静吃掉。来这儿做什么？蘑菇也不是普通蘑菇，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长出来的干榛蘑。”

　　“没有，”宋茉慢慢地说，“爷爷快过五周年了，我回老家看看他……三叔也说了，让我顺道和爸一块儿回去。小鸡炖蘑菇热气腾腾，虽说是“小鸡”，用的却是散养的老母鸡，熬出来的汤也香。杨嘉北还是那副审犯人的语气：“你和茉——宋茉什么关系？

　　白天父母不在家，杨嘉北和宋茉一块儿看书打游戏看电影，闹到一块儿去，也是把她填得满满当当。

　　“你爸让我照顾你，”杨嘉北加重语气，“我得对得起他。

　　那时候，宋茉所居住的家属楼中人家越来越少，她爸又外出务工，常年不在家。

　　杨嘉北送了宋茉几次，放心不下她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

　　语气也冲。宋爸统总没和女儿说几句话，他自己攒不下钱，现在住得还是老板安排的宿舍。”

　　宋茉说：“你这时候知道对得起他，当时怎么不再态度坚定点宁死不从？

　　宋茉迟疑着接过。”

　　宋茉说：“我打110不更快？

　　宋茉说：“你刚才还说顺路。

　　这习惯现在还有。

　　钟岳听得稀里糊涂的，趁着杨嘉北不说话的这个空隙，他连忙打圆场，笑着做详细的自我介绍。不过美也是真美，不愧是……”

　　旋转门停下，门外的车早就走了。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饭菜是杨嘉北和他爸一块儿做的，京酱肉丝，红烧肉焖蛋，炸茄盒，小鸡炖蘑菇，大拌菜……

　　满满当当地招待她。

　　七年前的杨嘉北尚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他是家长眼中、默认的、宋茉的男友。我俩早分手了。

　　吃饱喝足，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杨嘉北将宋茉稳稳当当地送到她爸上班的餐厅里。”

　　杨嘉北说：“我应该做的。煮熟了、渗透了鸡汤的味道，不用乱七八糟的佐料，也不需花里胡哨的烹饪技巧，全是食材本身的好味道。、兔子被吃掉惹、银河罐头、44306344 2瓶；48010630、鱼七棉、血泪为殇、阿尕、檀回发际线、奶柚桃桃、拉文克劳咸鱼毕业生、含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宋爸说：“唉你个小丫头片子……”

　　硬生生的，又安排了杨嘉北送宋茉回酒店。下岗工人多了，乱事也多。”

　　杨嘉北不动，看旁边的宋茉：“她叫我一声哥哥。”

　　“不快，”杨嘉北面无表情，“我今晚不值班。

　　看一眼宋茉，吃掉大半盘子，像拿她当下酒菜。

　　宋茉也没指望自己爸能出多大力，只和他商量了明天回家的时间。

　　等重新坐下时，他递过一双热水烫过的新筷子。

　　杨嘉北没进酒店，看着宋茉拿了行李箱穿着羽绒服进去。她觉得京酱肉丝和小鸡炖蘑菇最好吃了……

　　杨嘉北笑了。实际上不是，东北肥沃的黑土地，丰沛的冰雪，稻子一年一熟，长出来的全是精华。都是哥哥，情哥哥也算哥哥。”

　　“先穿着，我答应你爸了，”还是那句话，杨嘉北说，“一件衣服而已。

　　宋茉一晚上也没睡好，她有点认床，不在熟悉的地方就睡不踏实，容易失眠。杨嘉北搬到阴面的小卧室去睡，把自己能晒到太阳、暖气片多的房间让给宋茉睡。

　　她说：“谢谢。

　　宋茉说：“顺道。！

　　“不顺路，”他说，“我特意多走了十公里，就是为了送她。对坐的俩人谁都没说话，只有中途，杨嘉北叫了一次老板娘，要了个蛋花汤。”

　　钟岳还没回答，宋茉先说了：“问这么多做什么？宋茉的爷爷住在三叔家中，腿脚不便，有心也无力，没法照顾她。”

　　杨嘉北真得变了很多，和宋茉似乎也没什么话可聊，热腾腾的蒸米饭和菜端上来，他拆了筷子便吃。

　　宋茉也吃，她坐的是廉价航空，路上分发过一次零食，分量也少，颠簸过来，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宋茉不肯穿：“我明天就走了，没法还你。”

　　——应该？”

　　宋茉低头，她盯着自己一双手：“听三叔说，爷爷下葬那天，你帮了很多忙。

　　钟岳主动走来，笑着问：“您是？酒店大堂是旋转门，得手动推一下，有点重。”

　　“闲着也是闲着，怕你找不到地方……”

　　这清爽的男声让杨嘉北一顿，一声闷响，他关上后备箱的门，拎着宋茉的小行李箱，眯着眼看，看到一个驼色羊毛大衣的男人，站在宋茉面前，个子不高，宋茉头顶到他眉毛，白白净净，看起来一下就能撂倒。！

　　京酱肉丝也同样，面粉烙成薄薄的饼，肉丝挂着浓郁的酱汁，夹进去细细的葱丝、爽口的黄瓜细条，拿薄饼一卷，两口一个。

　　“哥，您好，我是宋茉的前同事，来哈尔滨是出差。

　　他将行李箱往宋茉的方向推了推：“留个手机号，有事打我电话。

　　外面的人谈起来东北菜，不外乎乱炖和烧烤，好像东北人天天吃这些似的。

　　汤是给宋茉的，她差点被噎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饿啊啊啊啊好想吃京酱肉丝好想吃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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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嘉北喜欢让饭，第一口和最后一口永远都是给她的。”

　　是，不过宋茉一般叫他嘉北哥，哥哥这种称呼只在特定时候用，慢点，或者，轻点。”

　　还是拗不过——

　　现在的哈尔滨正是最冷的时候。”

　　“送你去见三叔顺路，”杨嘉北说，“我没说送你回酒店也顺路。”

　　杨嘉北说：“是该回去。

　　哪里应该？”

　　杨嘉北沉默了。

　　她自己订好了酒店。”

　　钟岳笑：“哥，麻烦您顺路——”

　　杨嘉北握着行李箱拉杆，眯着眼瞧低头的宋茉。

　　等宋茉吃得差不多了，杨嘉北才问：“出什么事了？”

　　“……”

　　宋茉拎着行李箱要走，杨嘉北又叫住她，折身，将自己的羽绒服递给她。”

　　宋茉：“……”

　　他此刻的矛头显然不在宋茉身上，转而指向钟岳。

　　杨嘉北和自己父母谈了谈，又去和宋茉的爷爷商量、给她爸打电话，最后决定，将宋茉接到自己家来住。

　　杨嘉北进食速度很快，大概和他的职业有关，也不是狼吞虎咽的吃法，就是快，干净利索，面无表情地将东西往口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