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位叶公,在大可汗面前大言不惭说爱慕于我,在河漠部百余人的婚礼上要抢走我为夫君。
她垂下头,一缕青丝随之摇曳而下,散在纤纤玉颈边上。”
叱炎以手捂唇,轻咳一声道:
“河漠人的兵,着实有些难缠……”
辰霜心叹,河漠部兵强马壮,河漠王拼死一搏,玄军定是与之苦战良久,百死一伤。
“你还是自己来吧。
然后,便是那夜在他帐中,他强迫她褪衣却又不告诉她引开希乌之事,气得她大骂“叱炎”欺人太甚。她也不是没有直呼其名过。”
说话间,他的眉宇有如苍墨远山舒展而开,平添几分温润之色。此时的她,低眉宛转,皓质呈露,悄然间令人心悦不已。他当下便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他的意中人。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
“所以,他想当一回她的新郎,了却心愿。
方才在婚宴上气吞山河的女子就在眼前,不过却变了一副模样。
叱炎低垂着头,凑近她,粗糙的指腹按揉着她腕上的骨节,故作不经意道:
“我今日明明听到,某人当着百余宾客的面,要扒我衣服,验明正身。
“你认错了也好,倒是救了葛萨的命。
她不得而知。可那姑娘想要回家,他便将自己的马给了她。于是夫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
若不是这副皮囊,她还会对眼前的男人动心吗?
气拔山河的背影此时显得有些落寞。俄而,终是伸手替他上起了药。
她不由拧起小拳,轻轻捶打了一下男人的左肩,想要挣脱。
“嘶——”叱炎吃痛刻意叫出了声,松开了环绕着她的双臂。
她此时身着红裙,与梦中之人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完美地重合起来。
望着那片见过不少次的浅蜜色肌肤,她面色如常,但耳廓已是通红如霞。【1】”
“可巧,我也有一位叶公。
第一次光明正大唤他的名,是那日误饮了情酒,踉踉跄跄跑到夜宴之上,当众喊他“叱炎”,求他出手相救。”辰霜目不转睛,听着叱炎用喟然的语气道:
“他对我说,他自小喜欢一个草原上的姑娘。当时他戴着面具,所以,那姑娘连他的样貌都没见过。”
“传闻,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她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松开那处玄衣后,双手垂落下去。叱炎此计对于赝品来说,险恶异常。
辰霜心下一惊,敏锐地看向他被玄衣裹紧的左侧肩头,那处有一道极深的衣料裂痕。
叱炎见她面色玉润娇红,娇蛮可人,低哼一声,似有不满:
“你在婚礼上抢亲倒是敞敞亮亮的,见了我连承认说过的话都不敢了?”
她亲近叱炎,确是为了这副与她的少年郎极其相似的皮囊。”
“葛萨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却是最保险的人选。
辰霜双颊泛起了红雾。
再后,便是今日。
想到此处,她的手顿住,停下了探开他衣襟的动作。可当真拥有了,心中却是悸动不已,想要万般推脱。
他的怀抱,强劲又炙热,虽在众多的情急之下已是熟稔万分,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慌乱。那日,他在小神都门口领我伏兵之时,遇到一个逃出来的紫衣姑娘。”叱炎慢悠悠地说道。”
她心中一早就有疑问。”
“他心知,与她再见之时,便是今日的血色喜堂。她被他揽在怀中,又惊又喜,情不自禁低低唤了一声“叱炎”……
每每叫他叱炎,都是令她脸红心热之事。威仪之中,添了一分不常见的倦意。
他情难自抑,伸臂揽过她的双肩,将下颚轻轻抵在她柔软的颈窝,喃喃道:
“不要再跑了。”
辰霜心中一动,反问道:
“为何会安排葛萨替你?”他调笑的声音将她拉回了当下。留在我身边。我更喜欢听你直接叫我,叱炎。
一颦一笑,令他魂牵梦萦,令他心念不已。”
当时,他倚在门外,和恶战之后的玄军余军一道,侧耳倾听内里的动静,准备随时破开大门,大开杀戒。”
一语千言,辰霜终于明了,道:
“可倘若遭遇不测,我不出现,你晚一步,葛萨他便,他便……”
他便会身死河漠王布下的箭阵的啊。
鏖战犹酣,经历一番灭天屠地的厮杀过后,他满身萧肃煞气,一袭玄衣浸透了赤色,十指都被染作淋淋鲜红。
如今,他愈发地确认,眼前这个女子,与梦中女郎至少有着七八分的相似,是他可以伸手便能触及的真实。
辰霜被他被拥着,一时又惊又羞,想要起身退却却反被他得抱更紧了。听闻此事,我只得允了他。凌厉的浓眉如同吞了墨一般,毫无人气,像是才从地底深渊走了一遭,自无间炼狱里跋涉归来。”
“我起先不允,但他一再坚持。”
辰霜听他语调不善,兀自不再言语,目色停在了他掩在里衣之中几道新添的伤。你可知晓。”叱炎转身回眸,目色隐忍。
她明明来到他的身边,就是为了寻求一个与她的少年郎极其相似的怀抱。
“何事?
男人“扑通,扑通——”的心跳通过手心传来。若不是你挟持了那郡主,葛萨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男人澄如沧海的眸子透着狡然的微光,一动不动望着她,眼底倒影着她皎如云月的面容。葛萨是叱炎最为亲近和信任的左膀右臂,且与叱炎的身形说不上是万全的相似。
手腕瞬间便被一双大掌握住,贴紧在了他炙烈的胸口。
“我受了重伤,不给看看吗?”
语罢,他眉眼浓烈,似笑非笑,沉定地望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他微微一挑浓黑的眉毛,语调颇有几分得意,道:
“怎么,才几个时辰过去,就不作数了?”叱炎锋利的眸光扫过来,幽幽道,“你有空关心葛萨?”
辰霜为了印证心中猜测,朝他追问道:
“葛萨是为何执意如此?她伸出一双素手,挑开他的衣衽,掀起两瓣衣襟,去看他的伤口。
叱炎喉结轻耸,轻笑着问道:
“你们中原是不是有句成语叫做‘叶公好龙’?
叱炎沉默了半晌,敛起了衣衽,覆住遍体的新伤,从榻前起身,玄色衣袍垂落,发出簌簌之声。为了这副皮囊,她可以不择手段,无惧生死,无关毁誉得失,甘心在他身边。
“我另有安排,本不想用他。
见叱炎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辰霜心中惶然,自觉失言,转开话头道:
“早知道你用了葛萨作障眼法,今日我便不出手了。
那颗与梦中女郎别无二致的泪痣。
望着她闻言讶异,蹙眉呆住的模样,叱炎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眼角的泪痣。”他背身而立,声音深沉,“但,婚礼前夜,葛萨单独来我帐中寻我,要求由他来扮我。”
辰霜别过脸去,默不作声,只露出三两贝齿,轻咬着下唇。
“我说过,只我二人之时,不必称我为殿下。
男人抬指缓缓撩起她散在雪腮前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幽声道:
“情之所至,生死不计。
叱炎神情稍微缓和的些许,淡淡道:
“他倒不是为你挡的箭,应该说,不是单单为你。
却在听到那抢亲女子如此一般说辞之后,有意无意地勾起了唇角,笑意在面上荡漾开去,满身的杀气,就此烟消云散。她做梦都没想到,他竟不是新郎,破门而入,救她于万千箭矢之下。待我现了真身在此,那叶公见了我,却失魂落魄,六神无主。
“殿下可是受伤了?”
人没救成,还落得一身腥,被当事者在此调侃了一个时辰有余。’【1】”
“有没有可能,只是叶公并非真心喜爱那条龙,喜爱的不过是与龙相似之形罢了。”
“已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那么多亲卫之中,为何是他来担此九死一生的重任?”
“他向我倾诉了一件事。念及此计凶险,所选之人稍有差池,恐坏我全盘之局。
辰霜被他一激,错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故作镇定,声色淡淡道:
“古人也有评说,‘叶公者,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辰霜想起了河漠王举起箭弩之时,挡在她和帛罗身前的葛萨,有些担忧地问道:
“葛萨中了箭,他伤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