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书院禁地

第267/285章

国仇家恨,他无法面对我,我无法面对他。倒不如假装失忆,走得远远的。

  城楼上,立着一个身姿单薄的女子,凝望着远去的白袍将军,纤细的手拧紧了掌中的银雕匕首。厚厚的雪地上,融水浸湿了的长乌靴和玉白绣鞋相对立着。”

  “我没什么能再为他做的了。清河摆了摆手,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道:

  “圣上已有旨意,他若是为我抗旨不遵,我的罪孽更是深重。

  ***

  成德十六年,河西萧氏归义侯入京觐见,圣心甚慰,大嘉许之,特擢辅国大将军,加封十邑户,赐青霜宝剑。”

  她想让他如愿。

  转身之际,她凝在眶中许久的泪终于止不住落下,转瞬间滴水成冰。

  是日,将军离京出城。今日重回长安,路过灞桥,我也折了柳枝送你,算是有始有终吧。

  柳。

  “公主……”耳边传来凝燕的唤声,清河没有转身,仍目光沉沉地望着已是空无一人的官道。留。浩大的天穹之下,为首的白袍猎猎,随风鼓动如流云起落,又如流云消散。

  她倒希望没有尽头。

  雪越下越大,将他玄黑的氅衣染成和她身上一样的白。纷飞的大雪中,他俊美的面庞带着明媚的暖意,对她道:

  “甘凉十一州你认得的。”她压抑着因哽咽而有些哑的声音,吐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字眼,想说的“我等你”三个字却始终没能说出口。”凝燕忍不住发了问,见她默默不语,急道,“公主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是啊,只能最后骗他那么一次了。

  滚烫而又炽烈的怀抱将她越箍越紧,男人炙热的气息拂在了耳侧:

  “清河,等我回来。少年乌墨般的发冠被未消融的雪掩住,泛着淡淡的青色,浓黑的眉宇凝霜成冰,白茫茫一片。一生,平安顺遂。

  漫天的雪花簌簌而下。”

  “清河,在宫里和太医好好养病,早日恢复记忆,想起我来。”

  凝燕摇了摇头,叹气道:

  “公主是知道,将军只有为了公主的魇症,才会愿意放手的。”他颔首微笑,又取出一卷崭新的舆图,塞到她手上。自甘州回来,你看将军的眼神已全然不同。”

  “含元殿的位置,你倒记得清楚。

  一深一浅的脚印,落在皎洁的雪面之上,很快被大雪覆盖,掩埋了踪迹,一眼望不见来时路。

  他想她留。入冬了,那截干枯的柳枝,一寸绿芽都见不到。

  “就送到这里吧。”他驻足,回身,没有回话,只是玩世不恭地笑望她。为何还要与将军分别?”

  她神容哀恸,淡淡道:

  “我,已深觉罪恶。难道要我继续装失忆,粉饰表面太平?

  男人高大而又寥落的背影在茫茫天地间,在连绵的宫墙中,渐渐消散了。有她为他在京城荡平后路,在御前肃清障碍。就像当年,她想让他不要走一样。不会再有宦臣离间,不会再有援军背刺,不会再有将军百战身名裂。

  她垂下眸子,将柳枝收回袖中,与怀袖里藏着的另一支新折的、她不敢送出去的柳枝放在一起。

  可还未触及他的背,他已毅然决然地放开了她,背过身,随那小黄门大步离去。”

  清河接过,端详了一会儿。”

  清河从漫长的官道上撤回目光:

  “恢复记忆又如何。”

  他牵着她的手迟迟未放。”

  身间冰雪消融,她垂在身侧的双臂缓缓抬起,想要回抱他。”清河眯起眼,回身望了一眼满目辽远的河山,垂眸笑道,“收复落入祁郸人手中的甘凉十一州,是他自少时以来的愿望。

  雪花淋满头,也算共白首。

  去往禁中的路遥遥,仿佛没有尽头。

  谁都不愿先走。

  哪怕代价是,自此她要与他远隔宫墙,终生无法再见。”

  “嗯。

  俄而,他从氅衣中取出了一支枯柳,递到她面前,道:

  “当年,你在灞桥送我出征,折了一枝柳予我。”

  凝燕见她体力不支,身形不稳,脚步虚浮,急忙扶着她,不忍地问道:

  “公主甘愿入京为质,不怕要在这宫里葬送一生么?

  她入了宫,他便没有朝堂的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出征。

  远处,一名小黄门奔了过来,向他躬身道:

  “萧将军,圣上下朝,已在殿里候着了。

  “公主既如此不舍。

  “遥祝将军,长风万里,得胜归来。

  清河抬眸望着眼前的他。每过一月,你圈一个州,等到十一州全部圈完,我就回来了。他没有再去追她垂落的手,她难过地松了一口气,想要转身之时,袖口一紧,身上忽地一暖。

  她的心头倏地一酸。她狠了狠心,稍一用力抽走了手。

  可,再长的路都会有尽头。”

  凝燕一时语塞,张了张口,却未有言语。

  空旷的皇城,四野皆寂,雪落无声。”

  “因我一时失忆,我占着他的怜惜与同情,窃取他的爱意,消磨他的恨意。

  两鬓斑白,须发皆灰,走得又极慢极慢,仿佛是个百岁老人。

  一行人十余匹烈马,在官道上向远处的长安城门疾驰离去。

  他会和他的河西军,名垂青史,声震千古。那时,你就已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凝燕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公主才千方百计执意要走……”

  清河转过身,长睫翕动,掩住眸中情绪,淡然一笑道:

  “我昔年在河西军中行医,对那医官有点小恩,这么一个小忙,他不会不帮。”清河面上在笑,心中的酸涩翻涌了上来,仍是强颜欢笑道,“一旦在他面前恢复记忆,往事又将重提。”清河停了脚步,指了指东面那座在大雪中巍峨耸立的宫殿,“含元殿在那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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