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道:“就算念安没看住我,算是她失职,可她还劝我练字看书呢!
她心下宽慰,面上却道:“所谓赏罚分明,便是罚归罚,赏归赏,待罚过了,我自会赏她。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抒发我自己心中那股十数年来万事不由己,任人安排却还是得不到认可的苦闷与失落。
赵桓熙大惊失色,忙冲过来与她争夺剪子。”
慎徽院,赵桓熙估摸着徐念安问安回来的时辰,叫松韵她们去传了早膳。
殷夫人坐在上首,用杯盖慢慢抿去茶沫子,喝了一小口茶,眉眼不抬道:“念安,去外头替我看着,何时下雨了便来知会我一声。”
殷夫人惊讶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若换做以前,他早闹起来了,绝不会像此刻一般条理明晰地跟她讲道理。
“什么事?”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徐念安去给殷夫人请安。”徐念安沉稳道。”等不及殷夫人处理完手头之事,他进屋便大声问道。
徐念安站在书房外头,隐隐听到里头传来国公爷的声音:“……你有此志向自是好的,这几个月你用功读书,好好做文章,待凌大人生辰那日,我带你同去赴宴。”
“她是你大嫂的娘家亲戚,娘凭什么插手去管她的婚事啊?”徐念安领着赵桓熙出门,吩咐方才跟着赵桓熙过来的晓薇等人:“速去三爷书房将他昨天练的那叠字拿来。”
“我想帮她,却又不知该如何才能帮到她。”
“但是娘与庞姑娘毕竟隔着一层,又因先前之事厌恶了她,等闲必定不会管她死活。
向忠向国公爷禀报说赵桓熙夫妇来了之后,国公爷便打发赵桓旭离开。
徐念安探究地看着他,问:“你如此担心她,只是因为她是你朋友?那她就更该罚了。
下雨?”提起徐念安,赵桓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苦闷转为柔和,原本就俊美的脸庞更是熠熠生辉,“每次和她聊天总是让我很开心。她让我觉得,我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以前我不敢想,只能仰望的那种人。”
徐念安无语半晌,问道:“那你现在如何打算?我问娘去。
“那怎么办?”庞黛雪哭着尖叫完,一把抓起桌上针线篮里的剪刀就朝自己的胸口戳。
赵桓熙觉着殷夫人不讲理,下意识地就要祭出以前的绝招——一哭二闹三绝食。
“她应承我要看好你的,你若做了不该做之事,那便是她失职,自然是要罚她。结果左等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
“娘,您为何罚念安站在廊下?”
徐念安:“……”
赵桓熙见她不说话,脸又红了起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真的不是见异思迁,我对她的感情从来都是朋友之谊,不、不是男女之情。大嫂必然对她不好,不然她不会整日地哭。后来,我与家里反目,去呐喊去抗争,也不全是为了你。”赵桓熙道。”这是赵桓旭的声音。”
赵桓熙跺脚道:“你这样,我还练的什么字?
秦氏韦氏等人问过安出来时,徐念安还站在廊下。”
“哦?”向忠与两人打了招呼,便进到敦义堂的小书房去了。
庞黛雪跌坐在地上。”徐念安歪头觑他表情。既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也免得受人磋磨!看这天色,最近几日都不会下雨吧。殷夫人在里头看着呢,她们也不敢去和她说什么,自顾自地走了。”徐念安道。
殷夫人打发走来屋里回话的管事媳妇,望着赵桓熙不答反问:“罚她站在廊下?我不信你唯一的生路就只有嫁给我这一条!”
晓薇答应着去了,须臾回转,惊慌道:“三爷,不好了,太太罚三奶奶在廊下站规矩呢。
赵桓熙侧过脸看到她自得的眼神,俏皮的唇角,忍不住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嗯!
“娘,让我与三郎一道去吧。”
赵桓熙目瞪口呆,黔驴技穷,正要故技重施,外头来人禀说,国公爷叫赵桓熙去敦义堂。她家里没人了,若是我不帮她,便无人能帮她了。”
听得此言,秦氏与韦氏等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你就想着,机智如我,定然不会让你被祖父责罚的,这样要不要好点?
“三爷,三奶奶请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殷夫人忍不住拧了赵桓熙一把。”赵桓熙颓丧道。咱俩新入府时,不也没能逃脱么?不如你仔细想想,将来想要走怎样一条路,但凡能助你一臂之力,我绝无二话。
庞黛雪泪流满面:“别阻止我,你帮不了我……不能嫁给你,我的处境只会比死更惨。”徐念安接住他,问。
“你不娶我,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徐念安摇头,微笑道:“无事,三郎不必紧张,自回去用膳吧,不要耽误了练字。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去死吧!
“庞姑娘,我不能娶你了,但我依然视你为友,愿意帮你。她做了什么应该受罚之事吗?”
赵桓熙努力了一下,哭丧脸:“……我做不到。”
“即便不是朋友,只是个陌生人,陷在绝境里,能帮一把为什么不去帮呢?
“你不要想不开,我、我会替你想办法的,你等我消息。”赵桓熙道。”
赵桓熙垂着眼,睫毛颤了几颤,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不好说?
“她方才险些用这把剪子在我面前自尽。”
不多时到了敦义堂,徐念安回身从晓薇手里拿过赵桓熙练字的手稿,让丫鬟们等在院外,她与赵桓熙两人进去。”赵桓熙急问。”
想起当初,韦氏笑意带上三分讥讽:“说得也是,想不到太太倒是个‘一视同仁’之人。我也听她的劝练字看书了。”赵桓熙又是烦恼又是着急。
徐念安摇头:“我一时也没什么主意,咱们一起思量思量吧。
两人叫上宜苏明理,一路往回走徐念安一路给赵桓熙讲些市井笑话,待到嘉祥居时他已缓得差不多了,没让殷夫人看出端倪。又不是要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
“无妨,一个人要自尽,凭的都是那一瞬间的热血上头悍不畏死,这次既然被你阻止了,短时间之内她应当是无法再聚集那么多的勇气自尽的。”
“那你一开始跟我说……”
“当时你对我来说是陌生人,而她是朋友,我、我自然是偏向她的。
“怎么了?”
庞黛雪用帕子捂住脸大哭起来。你收拾一下情绪,我们现在去母亲那儿用饭,待回了慎徽院,再计议此事。
徐念安怔了半晌才缓缓点头:“三郎你是个好人。前两日不是还好得跟什么似的,今日怎么又站起规矩来了?”赵桓熙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芙蓉轩。
赵桓熙折了会儿袖子,终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对徐念安道:“我对她说,我不喜欢她,不能娶她。
徐念安看看他手里的剪子,又看看他的脸,低声问道:“吓着了?
“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桓熙站起身道:“要不我去求娘,就说我已与她断了,求娘给她许个好人家。可又想起徐念安曾对他说的,越是遇到紧急之事,越是要三思而后行。
他失了耐心,唤来晓薇道:“你去嘉祥居瞧瞧,三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徐念安心思,她就是你大嫂手里的一件工具,若是在你这里失去了作用,恐怕也只能拿去做些下作用途了。
这下母子二人都慌了,“定是你昨天去见那小妖精之事被人传到你祖父耳朵里去了,我说你没事去见她做什么?
他一路跑到嘉祥居,果然看到徐念安独自一人站在廊下,忙过去问道:“冬姐姐,发生何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但我确实,非常喜欢和她在一起。”徐念安行了一礼,出门站到廊下。”
“娘请放心,祖父不会罚他的。发生何事?再说我答应过会帮她啊,现如今,就仿佛我是个自己过好了,便不管朋友死活的人。这条路走不通,便想想是否还有别的路可走。”
打发了丫鬟去取字,徐念安与赵桓熙一边往敦义堂的方向走一边低声叮嘱:“别露出惊慌的样子来,你就当是平常祖父突然叫你去见他,你不知所为何事,有几分茫然,更有几分得见祖父的欢喜。”
“奴婢不知,太太院里人多眼杂的,奴婢也没敢多问,看了一眼就回来……”晓薇话还没说完,赵桓熙人就冲出去了。”徐念安笑着问。”她道。
嗯,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要是赵桓熙还不出来,她就进去。”
秦氏心知是因为昨天赵桓熙偷偷去芙蓉轩一事,口中却道:“有甚可大惊小怪的,但凡做媳妇的,谁没站过规矩?”赵桓熙道。她说若不能嫁我,她会比死更惨,一直在那儿哭。除非你能做一件让娘愿意为了你去帮她之事。”
“人活着,总有办法的。”
赵桓熙仿佛一下被掐住了喉咙,心虚地停顿了一下,又道:“她没做,是我做了,您要罚,就罚我吧?
殷夫人连连点头,“正是,念安你陪桓熙一道去,祖父应当不会当着你的面罚他。”赵桓熙急了。她怎会在你面前自尽?
出了嘉祥居韦氏才低声问秦氏:“这是怎么了?
“为何?”殷夫人端起茶杯慢条斯理道。
用过饭回到慎徽院,晓薇她们伺候着赵桓熙洗了脸净了手,徐念安将她们打发出去关上门,这才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桓熙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怕他娘,爹反正从来也不管他,可是他害怕威严的祖父。”赵桓熙夺了她的剪子,喘息着退后几步。”徐念安从门外进来道。
如此想着,她转身往客院那边一张望,便见赵桓熙白着一张俊脸急匆匆地从客院里出来了,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念安来到我身边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聊得来。
“怎么了?
客院外头的小径上,徐念安正在徘徊,她刚才忘了叮嘱赵桓熙不要随意用芙蓉轩里的茶点,万一对方用些下作手段将生米煮成熟饭,那就糟了。”
赵桓熙猛的站起,问:“为何?”殷夫人道。”
“多谢祖父!
赵桓旭显是心中有事,只冲赵桓熙夫妇略一点头便兴冲冲地走了。”
第29章
房里灯火幽幽,秀美的少年坐在灯下低垂着脑袋,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她失职您要罚,她有功您却不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