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一想到那个场面，简直大快人心！

　　而最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掖擎对当年之事，又知道多少呢？她向外翻了个身，忽见榻前一大片熏黑的阴影。

　　何况, 她当年无法说出口之事, 今夜又怎敢冒然开口答他此问。”

　　榻上的掖擎最后向已大步离帐的长风伸出一双干裂的手，大叫道：

　　“你求我啊。

　　“可是掖擎今日对你说了些什么？”他低低阴笑着，厉声道：

　　“但你可想好了，我死了，那年的真相，可就再也没人知道了。但他，未必会像父汗这般愿意告诉你罢了，哈哈哈哈哈——”

　　刀身“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我心中有疑，但还未来得及问出来。

　　静如深渊，幽如辉夜。尚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竟要如此之久。”

　　“他能有什么隐衷。

　　他自是知道的，她为了他的凉州，曾经多番拼命，甚至不顾惜生命也要跑回去守住那座城，阻止他犯下滔天大错。

　　“我此刻不会杀你。无可挑剔的五官, 连眼底那道疤都显得暗淡了些许。

　　朦胧不清的神色, 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你想杀我？”

　　长风不语，爱怜地抚摸她一头披散下来，细腻如水的青丝，总爱看她不着珠钗，不施粉黛的样子，好像只有此刻，她才完完全全属于他一般。”清河目光下敛，低声道，“他一日不死，凉州就一日难以安歇。”他声音低沉，似在嗫嚅道：“我掖擎和萧怀远在西北斗了一辈子，我可从未输给过他！父汗确实还不想死，因为父汗还未看到你痛心疾首，杀疯了的样子。不过贼心不死，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再取我大唐的凉州罢了。

　　***

　　月影疏落，静夜悄然，唯有蛩鸣声如泣如诉，连绵不绝。”他黑密的眼睫垂下来扫在眼底，幽声道，“但他言之凿凿，言语之中，似有隐衷。

　　她心念着，长风已去了大可汗的王帐中近一个时辰了。

　　终于事毕，他为她撩开黏腻在她唇边的几根湿发，锐利的目色渐渐柔软下来，浅浅一吻落在她月色下光洁的额间。新换的锦衾太过绵软，帐中的熏香又太过沉腻，她始终难以入眠。而不是现在，趁人之危，有失我河西萧氏家风。

　　清河心若擂鼓，垂下螓首, 默声不语。仿佛大仇得报一般，他忍不住独自低声嘿嘿笑了一阵。”长风松了手，神色已平静下来，寒眸凛冽，唯有眼底仍凝着汹涌的暗潮，他缓缓道，

　　“你设下毒计杀我父帅，但我要报杀父之仇也应该与你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你再杀了你。求我，再叫我一生父汗。”清河趴在他身上, 精巧的下颚抵在他胸前, 仰头盯着他不动声色地看，又悄声补了一句：

　　“他的鬼话，绝不可信。男人将她扑倒在榻上，摁在了怀里，却始终未发一言。我兴许会告诉你，可父汗怕你知道后生不如死啊……”

　　“无妨，你既不认我这个父汗，我仍有一份大礼要送你的……”

　　掖擎声音渐消，他青筋凸起的手慢慢垂落在榻前，又拿起一旁的西域美酒，酣畅淋漓地大口豪饮了起来。你可别忘了，是我掖擎救你逃出升天，替你取名，赐你新生，更是我手把手教你习武，亲自培育你成为我义子，我回鹘的玄王。

　　南征北战，杀伐一生，他好像没有一刻比此时更为痛快。

　　心跳怦怦然，在幽夜犹为清晰。”

　　他狠狠地捶打着榻面，面上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抽动着，对着长风的背影喊道：

　　“你别走！

　　最后，她只得将自己捂在了锦衾里头，将起伏的喘息和滔天的情愫都一一闷在其中。”

　　掖擎闻言一怔，忽然朝前一扑，想要将挺直立在那里的长风扑倒在怀中一般。

　　他的鼻息仍带极淡的微醺酒气，抵在她仍在颤抖不止的唇，挑动着她宛若沉溺在深潭里的思绪。

　　她惺忪抬眸，对上一双暗昧的眼。

　　细密的冷汗湿了鬓发, 一滴一滴浸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之上。”

　　他微微颔首，抬手轻抚她红晕如春潮的面颊。

　　盛夏的夜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从榻上慢慢坐起身来，一束乌发从颈侧散开来，掩住了玲珑身姿。

　　若要论及事实，她瞒着他的事, 何止一件？

　　清河在新搭的毡帐卧榻上辗转反侧。

　　清河似是被这层霜华给冻住了, 身形一颤, 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却被他一如既往地抱在怀中，毫无嫌隙。你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根本不配我立即动手。我对你，仍有救命和养育之恩啊……你萧长风，此生此世，都欠我一条命哈哈哈哈……”

　　见他不理不睬，径直离去，掖擎转而又诱道：

　　“萧长风，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许久，她听到自己开了口, 手却从他身上滑落下去, 又被他一把捉住, 按在了胸前。他在榻上朝着他匍匐而去，咳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道：

　　“凭什么？”

　　“当年那场恶战，朱丹王也在场，我有没有说谎，你问他也可。随后摇了摇头，却又皱起了眉，淡淡道：

　　“我没有信他的鬼话。

　　片刻，他缓缓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清河，你可有事瞒我？那双眼，幽深得像是无边无际的夜色，甚至比夜色更加阴沉难测，唯有瞳仁里的一点星芒，在黑暗中孤独地发着亮，试图笼罩着阴影中的她。

　　她明澈的眼中渐起了迷离的大雾，皱紧了细长的眉，三两贝齿死死咬着下唇瓣，其间被他一次又一次俯首用唇强硬地撬开，分离她的唇齿，不让她咬破皮肉。你倒是杀了我呀？

　　桩桩件件, 足以倾覆，难以挽回。”

狩猎

　　溶月色从帐顶的罅隙中漏进来, 照在她单薄的身间，犹如覆了一层冷白的霜华。凭什么！

　　下一瞬，汹涌的酒气已迎面而来。可上天于我不公，为何他就有你这样的好儿子，我却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忍不住从他怀中起身, 望着男人月色下平静如水的面容。

　　“为何那么问？

　　她一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问她, 而她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清冷的月光下，俊朗中又带着几分疏离。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静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轮廓。父子反目，子弑父，臣弑君，这场面都是我掖擎当年玩剩下的！

　　她的脸贴在他不断起伏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却不敢去看一眼他面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