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先拿着,还需要什么奴婢下次再带来。
绿衣的丫鬟嗑着瓜子附和道:
“小姐和少爷人也很好,从不打骂我们。”◎
眼见三个地痞将朱氏拉进无人的小巷,荔知放下木盆就追了过去。
“我去外边看看,你的木盆还在外边呢。
第二日卯时,鸣月塔天还没亮。”唐管家提醒道。
荔知压下心中的悲伤,低头擦掉眼泪,再抬起头时,已是粲然笑脸:
“你也要保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和李嬷嬷说便是。
李嬷嬷严厉地向荔知交代了萱芷院的规矩,吩咐她做院里的粗使丫鬟,负责扫地洗衣一类的差事。
“嘉穗,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你先回去吧。
荔知自知要走的路危机重重,并不愿意牵连嘉穗两姊妹,但若处境对调,假如嘉穗两姐妹落难,她和双生姊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荔知将萱芷院的规矩认真记在脑中。
“我……我……”朱氏欲言又止,看了看菊生。奴婢跟着商队走走停停,花了差不多半年抵达鸣月塔。”
荔知心绪繁杂,勉强自己抬起嘴角笑了笑:
“嘉穗与我一起长大,情谊自然不同。”
“今后你在都护府——特别是主子面前,要自称奴婢。”
菊生想了想也是,调皮地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不管怎么说,小姐还平安就是最大的好事。萱芷院的管事嬷嬷姓李,只要你不偷奸耍滑,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张嬷嬷给看门的小厮塞了点钱,后者慢条斯理地打开都护府的后门。
荔知怀疑自己的眼睛,在一盏茶前,荔知百般担忧,但此时此刻,她胸中只剩重逢的喜悦横冲直撞。
“奴婢倒是没吃什么苦,原本就是干惯粗活的。
“住手!”嘉穗说着,将背在身上的一个花背囊塞给荔知,“这里面有几身衣裳,还有一些起居用品。”嘉穗眼含热泪。
三个地痞听见都护府果然变了脸色,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反复看着荔知,觉得她不似说谎。
一方面,她不希望嘉穗来这里受苦,另一方面,在失去荔香和神丹之后,她多么期盼有一个能信任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啊。”
嘉穗紧紧牵着荔知的手,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落。
荔知趁机上前搭话,不多时,便与院中的几个同龄丫鬟打成一片。是和这老女人一起流放过来的吗?一个丫鬟拿出一小袋瓜子,一人分了一小把,站在枣子树旁闲聊。
荔知从善如流:“奴婢明白。为首那人在离去时故意盯着荔知看,眼神似乎是在说“走着瞧”。”荔知难忍哽咽,“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许是见荔知态度认真,李嬷嬷的口吻稍微温和了一些,叫来了另一个粗使丫鬟菊生和她认识。
“妹妹不仅心地善良,长得也好,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命途多舛,有时候,她又觉得上天待她不薄,让她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又胜似有血缘关系的姊姊。
“今后你就去小姐的萱芷院当差,萱芷院的位置你问问和你同院的人就知道了。”荔知轻轻拍着朱氏的手臂,用眼神安抚。
“朱姨娘,你怎么会被他们缠上?
“小姐在哪里,奴婢自然在哪里。”荔知连忙上前,扶起少女。
朱氏放下戒备,泪如泉涌。嘉禾因为要照顾父母,被奴婢留在京都。
看着嘉穗费心准备的一切,荔知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朱氏脸色惨白,看着面前的荔知,此时才涌出眼泪。
枣树下的闲聊散会时,荔知已经大概掌握了府中主子们的性情和特征。奴婢等了大半年,偏偏今日出摊耽搁了一会,没遇上小姐进城的时候。”荔知厉声喝道。”一名地痞往地上啐了一口。”
张嬷嬷把荔知送回院子便离开了。可是小姐……小姐瘦了好多,在路上一定吃了许多苦。”
一名地痞一脸不耐,待看清逆光之中的荔知面孔,立马抛下朱氏,双眼放光地朝荔知走来。奴婢和嘉禾回了家,在京都一直待到小姐随流放队伍启程。
嘉穗和嘉禾是荔家一对孪生的家生子,她们比荔知和荔夏要大上五岁,因为年纪合适,恰好也是孪生,便被管家安排来服侍荔知和荔夏两姐妹。”
“自从刑部封了荔府,下人都被遣散了。路上是不是吃苦了?”嘉穗擦掉眼泪,郑重道,“今后奴婢会一直陪着小姐。
荔知也在看着他。我倒没什么,要是冒犯贵人就不好了。”
唐管家点点头,踱着步子离开了小院。
“呸,倒霉!
小巷里的三个地痞已经推倒面无人色的朱氏,想要就地霸王硬上弓。
嘉穗是荔知的贴身丫鬟,嘉禾是荔夏的贴身丫鬟。我听说,京中的贵人动辄三妻四妾,不知是不是真的?夫人拢共生了两个孩子,便是少爷和小姐。”荔知皱眉。好在,后来奴婢去县衙一打听,知道小姐来了都护府。
萱芷院的管事嬷嬷姓李,年过四十,两鬓斑白,一张板着的国字脸,像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张嬷嬷走了过来催促。
“你这么年轻,说什么死不死的。
菊生是个心善的姑娘,一路都在关心荔知能否抬起装满衣物的木盆,又能不能坚持得住两里的距离。
三人悻悻地结伴走了。”
两人紧握着对方的手,看着彼此红肿的泪眼,哭了又笑了。
“朱姨娘,你别急,慢慢说。
鸣月塔地处边疆,有许多民族混居,民风比京都开放多了。
“你这奴婢倒还忠心,”张嬷嬷说,“我见过不少家里一败落就卷铺盖跑人的,千里迢迢追来跟着受苦的倒是从未见过。荔知回到耳房,拆开背囊后,发现里面是几身布料上好的秋冬衣裳,还有一只刷牙子,几张柔软的汗巾,一盒澡豆,还有一个朴素的木攒盒,里面放着十来种京都的常见糕点。
天亮后,李嬷嬷带着几个小姐房内的丫鬟去服侍鲁萱起床,荔知和菊生则分别带着一大盆衣服去河边浣洗。”菊生识趣地往巷外走去。
三个地痞走后,菊生松了口气,后怕道:
“还好他们被都护府的名头给吓走了,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小流氓罢了,不足为惧。
傍晚时分,下值的丫鬟陆陆续续回到院子,见到新来的荔知,不免有些惊讶。这里多的是粗犷野蛮的女人。”
“说完没有?”
荔知追问:“不知老爷膝下有几个孩子?”
或许是看出荔知的疑惑,蓝衣的丫鬟补充道:
“我们老爷是个痴情之人,和夫人青梅竹马。”她脸色铁青。
菊生见状也小跑着跟了过来。
她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在都护府站稳脚跟。
曾在流放路上勒索她口粮的朱氏被三名地痞模样的年轻男子推搡着,赶进了一条幽暗的小巷。!荔知摸黑前去萱芷院报道。”嘉穗泪流不止,“因为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就算死也只会死在小姐身边。”
一个已是自由身,一个却又沦为奴仆,虽在一个地方,但再次相见,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明早卯时,你便去萱芷院报道。
“府里也没什么好注意的,老爷和夫人都是宽厚之人。
荔知见了,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荔知忍不住笑了:“我可是走了三千里过来的,又何谈区区两里呢?”荔知说。
幸运的是,主子里似乎没有荔知见过的那种刁钻之人,都护府的大多数下人都过着清闲的日子。
“我知道了,多谢唐管家费心。她们像老虎,像黑熊,但没有谁,会像花纹美丽的蛇。跟了哥哥我,保管你以后有好日子过……”
“我是都护府的人,你敢碰我?这便马不停蹄赶来了。始终抿着的嘴唇让人觉得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事值得她开心。”嘉穗道,“奴婢打听到小姐流放的地方是鸣月塔,就收拾好盘缠,找了个商队上路。时间差不多了。”
荔知看出蓝衣丫鬟想要炫耀的内心,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成功打开了蓝衣丫鬟的话匣子。
她快步上前,扶起衣衫不整的朱氏。”蓝衣的丫鬟说。”唐管家背着手道。都怪奴婢无能,帮不上小姐的忙……”
“你别这么说。”
张嬷嬷收了嘉穗的钱,识趣地拉着看门的小厮走到稍远的位置,将空间留给主仆二人。
荔知回到耳房大约一个时辰后,唐管家又一次来到小院。
虽是小姐和丫鬟的身份,但因为生母早逝,父亲对她们缺少关注,主母又不怎么管的缘故,她们四个更像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菊生是个和荔知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两人相视一笑,也算交好了。
“你算哪根葱?”
“到了这里后,奴婢在城门租了个茶水铺做生意,就为了小姐进城那日第一个看见。
19 ☪ 第 19 章
◎“这是我唯一之物,若姑娘有朝一日能够重返京都,能否替我将此牌交与我父?
荔知正想从菊生口中试探谢兰胥的下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
菊生震惊地看着她,惊讶她刚来第一日就学会了打都护府的旗号。
目光的对峙由为首之人发起,最先移开目光的也是为首之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后门,一见荔知就跪了下去——
“小姐!
荔知没去担心谢兰胥,她相信以他的身份和才智,能过得比自己更好。”
“两个。
京都的大户人家往往都是有专门的挑水工挑水回来,由浣衣房的丫鬟统一浆洗,但都护府却没有专门的浣衣房,萱芷院的洗涤工作,都是由粗使丫鬟带到都护府外的河边进行。”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后,张嬷嬷将荔知重新带回了潮湿阴暗的小院。”蓝衣的丫鬟比了两根手指,“一个少爷,一个小姐。
地痞头子说不清自己心慌的原因,但他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带着两个小弟迅速离开这里。”荔知握住嘉穗的手,含泪笑道,“是我没用,拖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