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影门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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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曾经被郑恭打得血肉模糊,如今又一次血迹斑斑的后背,毫无遮掩地出现在谢兰胥眼前。”谢兰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藏在衣服下的伤痕就像她藏在内心深处的软弱,暴露时引起她强烈的耻辱感。

  “何为美,何为丑?

  她走出屋门, 嘉穗正在院子里踩灭几簇飞出炉子的火星,看见荔知端着碗出来,一脸高兴地小跑过来。

  按李管家的说法,从明日开始,他们所有人都要寅时就起床。

  谢兰胥不知道什么是痛,但他知道对其他人而言痛是什么。

  他深深记得,那个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下午。

  李管事分配好差事,四人立马上值。两只同样寒凉苍白的手轻轻解开她的领口,顺着肩胛骨缓缓落下。她正打算外出去寻李管事, 问自己的差事如何安排, 门外就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去找李管事——”荔知说, “昨日他还没有分配我差事, 我打算去问问他……”

  “先把药喝了。

  到了空屋门口,她停下来转身朝谢兰胥喊道:

  “殿下!”

  荔知说:“荔知自知后背丑陋,恐脏了殿下的眼。

  荔知却清楚知道,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她好不容易在谢兰胥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崩塌。

  荔慈恩看了看谢兰胥,又看了看荔知,牵起还呆愣愣杵在一旁的哥哥,快步走向空屋方向。”

  “本来伤也不重,吃了药更没感觉了。

  他虽然没有痛觉,但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疼痛,停顿片刻,再上药时,力度不由自主轻了许多。

  手臂的动作牵引了背部的伤口,荔知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就在这时,一只带着冷意的手按住了她的手。”李管事点头道。

  谢兰胥虽然换了一身衣裳,但还是平民所穿竖褐, 只是布料全新, 料子看上去也比平常的竖褐要软上一些。

  只剩荔知和谢兰胥四目相对。

  “脱衣服。

  荔知到了马场,很快就摸清楚了同样清扫马厩的下人喜好,得知在这里做事的以本地农户和军户居多,像荔知这样发配过来的奴隶反而是少数。”谢兰胥转身进了二院的一间屋子。

  “过来。

  为了达到目的,她牺牲了很多,非常多,她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自己的所有。荔知姊姊为了来这里,被鲁少爷打了鞭子!

  这一次没有人来为他布置房间,再也没有文雅的竹园,这里空空荡荡,纤尘不染。”

  “你说,是殿下出去给我采的草药?”李管事皱眉环视四周。

  这是谢兰胥第一次看见女子□□的背。

  “那就好,昨日见你脸色苍白,我心里好是担心……”

  “没事的。

  “吃不下?

  “马场就这么大,活虽然多,但是简单,你们就把那些马想象成你们照顾的主子就好了。”

  “殿下,我可以自己……”

  “你不信我?

  “你要去哪儿?鲁从阮没能狠心下重手。这碗她该还给谁呢?

  只有在荔知身上,痛是强忍不说。

  谢兰胥打开药罐,用手指抠出药膏搽在荔知的伤口上。

  那只手在她手背上停留了片刻,示意她不要动弹。仅有的桌柜和床还泛着水光,一张湿润的抹布搭在凳子上,看得出扫除才刚刚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以壮士断腕的心态一口闷完碗里的汤药。他深信不疑,没有任何一张和她一样纤弱的背,能够承受得住同样的苦难。”荔知宽慰道。

  荔知从敲门声猜到来者是谁,赶紧过去开门。

  “你也感受不到痛?”

  谢兰胥看着她背上的条条鞭痕,说:

  “我只知,你与我同样。

  和荔知他们清扫一个马厩的是两个婶子,万幸她们都是淳朴之人,荔知和荔慈恩原本就嘴甜,没多一会,两个婶子就接纳了她们。

  里衣剥离的时候,荔知感受到皮肉撕扯的疼痛。

  荔知和荔慈恩工作的马厩离住的地方较远,好处是离得远没那么臭,坏处是每日起得更早,要步行两炷香时间才能到达工作的马场。”

  不等荔知说话,她就拉着荔象生一溜烟地蹿进了屋里。”

  李管敲打完四人后,分别安排了他们的差事。”荔知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同样是默默无言,他是无痛无感,而她笑着吞咽下尖锐的痛苦。”谢兰胥盯着她。

  荔知所住的房间恰好就在谢兰胥旁边,听说是为了谢兰胥特意空了一间出来,最后便宜了荔知。

  谢兰胥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也放在了她的身上。

  “喝完了……”她一张脸皱成苦瓜蛋, 龇牙咧嘴道。

  她紧咬牙关,克制身体的颤栗。

  谢兰胥将门插上门栓,从角落的木柜里拿出一罐药膏。

  痛是眼含热泪,痛是心如刀绞,痛是浑身颤抖。倒是殿下……是殿下天不亮出去,亲自采的草药。

  一旦迟到三次,就会打回都护府受罚。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落在她炙热的后背。

  荔知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荔知背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管事请说。

  “脱衣服。

  嘉穗是洗马,荔象生是训马,荔知和荔慈恩则负责马厩的清扫工作。只有这留下狰狞伤痕的背,象征了她一路丢掉的东西。”荔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只是辛苦嘉穗了。

  她自认已经算是能吃苦的人了,但眼前这碗药,怎么闻着比普通的药还要苦臭呢?他不知道疼痛的概念,更不知道伤口上的疼痛会加倍放大,第一次搽着药膏的手指刮过伤口时,荔知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只剩荔知端个空碗在原地发愣, 他是来干嘛的?

  “嗯,人都齐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先来的人,还是不懂,再来问我。

  她的背更像是一幅让人陷入沉默的画卷,三条红肿渗血的鞭痕横亘在无数旧的疤痕上。

  第二日,鸡一打鸣, 荔知就起床了。

  马场共养有骏马千余匹,马多人少的结果就是工作繁忙,大家没有工夫勾心斗角,整日都忙着和马屎蛋子斗争。

  一层,又一层。有种无人之境的寂寥。

  “这里——”

  荔慈恩和荔象生两兄妹分别从自己的房中走出,看上去是刚刚收拾好的样子。”他问。

  然后将手伸向衣领。

  即便是在说着不容置疑的话,谢兰胥脸上的表情依然平和,仿佛在告诉人,他是一个宽厚的人,即使遭到拒绝,也不会因此多想。”

  荔知接过谢兰胥递来的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三间房的分配, 荔知和荔象生都是单独一间,嘉穗和荔慈恩同住一间。

  从出生到现在,只有荔知一人,让他不可思议。我和你们说说在这马场的差事。

  “勉强什么?和描述燕婉之私的诗词中处处皆是的香艳相比,荔知的背让人难以联想到旖旎。”

39 ☪ 第 39 章 ◇

  ◎“我绝不会娶你。

  上过药后, 荔知已经感觉好了许多。

  天地如此喧嚣,人们的议论声,马鞭的抽打声,簌簌的风声,脚步的走动声——唯独没有她的声音。”

  他一派单纯至极的好奇,丝毫没有旖旎调戏之意。”荔知忍着疼痛说。

  其实她背上的伤, 并不严重。

  “殿下有什么事吗?这三条只是皮外伤的伤口或许还不算多痛,但剩下那些愈合后依然像山脉般的伤疤,起伏交叠,诉说着她的经受的一切。

  荔知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他只是不可思议罢了。

  荔知暗自吃惊,正想说些什么,李管事大步走进院落。

  “殿下不必勉强。”他再次说道。

  荔知哑口无言。但那些牺牲,几乎无人知晓。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伤口,她的背如此单薄,难以想象是这么瘦弱的肩膀,抗住了命运的一次次施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令他敬佩。

  荔知怕他疑心, 连忙说:“吃得下!要是被我发现谁在这里偷奸耍滑,惹是生非——别怪我向都护府打小报告!”

  谢兰胥手里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隔着一段距离, 那独有的苦臭味已经冲入荔知的鼻腔。她不能直视自己的脆弱,正如她每次沐浴时特意避开这些鞭痕。”

  嘉穗反应过来荔知是在说她准备这碗药辛苦,连忙挥手解释:

  “不是的,我熬药一点也不辛苦。”

  嘉穗点了点头。

  她甘心情愿受这一切苦难,但她不愿承认自己的痛苦。”她一激动就喊错称呼,“你喝完药感觉怎么样了?”

  谢兰胥的手指停住了。

  门一开, 果然是谢兰胥。

  “小姐!

  “还有两个呢?

  谢兰胥看她一眼,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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