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甘州扎根了，已将往事放下，他还能如何开口，让她和他回凉州？

　　无论用何种方式，他想要强求她回到他身边。他薄韧的唇游移一侧，拂过她樱粉的耳垂，幽声道：

　　“等我回来。”他垂眸望了一眼瑟缩在怀中躲避的女子，故意冷笑一声，道，“让他们睁大眼看清楚，你到底是谁的女人！

　　清河双脚一着地，就往里间跑去，却被他一双劲臂拽了回来，摁在门背后。”司徒陵一愣，见他像个弱冠少年一般热烈张扬，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御笔批下的绢书。

　　他和她早已割发断情，两不相欠。”他也跟着大笑起来，拍了拍长风的肩，揶揄道：

　　“你们俩这杯喜酒，我可等了有半辈子了。”

　　清河被他的眼神刺痛了。

　　“将军，有长安来的诏书！

　　很快了。”

　　听她如此说，他不自觉地勾唇笑了笑。”男人将她的头掰回来，不让她动弹分毫，沉沦中的眸光多了几分凶戾，恨恨道，“李清河，这本就是你欠我的。”他双手迅速用身上氅衣将已不着寸-缕的她包裹起来，从背后搂住她，气道：

　　“待我此战毕了，取了沙洲，你就随我回凉州。

　　可数月来，没有他在，她睡得可好？自己送上来的！”

　　长风飞身下马，急切地接过使臣手中的绢书一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怨，混着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颈窝，酥麻无比，“你就这么喜欢跑？

　　在甘州偶遇他，不过是因为他亲自来为未过门的新妇纳彩问名。都一年了，你玩也该玩够了，不要再跟我耍什么花样。司徒陵凑了过去，看到绢书上的朱批字迹，了然道：

　　“原是圣上允了你求娶清河的聘书。”

　　他流连不舍地起身，皱了皱眉，嗤笑一声道：

　　“你是该嫁人了，我也该娶妻了。”

　　清河被他突然紧紧攥在手里。”

　　见灯光已近，清河越来越慌乱，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却仍被他牢牢箍在臂间。

　　久别重逢，他一路找来，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语此刻见了她，尽数滞在了胸口，一句说不出来，俄而见她抬步欲走，便跟了上去道：

　　“你是回医馆么，我送你一段路吧。

　　简直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传来一群女子的尖叫声，羡慕眼馋。”

　　“我也应该祝将军觅得佳人，琴瑟和鸣。这下，可终于能喝上了。

　　见她沉默不语，长风心中的怯意倏然消散，怒意取而代之。那里，别了一把他从未见过的黑色匕首。”

　　“将军为国西征，我尽一分绵薄之力罢了。他绞起马鞭，一甩长袍，其后十余亲卫推搡着抓到的几个胡商在主子面前跪下。

　　她身上他残余的温热如潮汐般退去，心神逐渐凝固，只觉如入冰窖。”

　　语罢他松开了她。她凝着泪，望了一眼他无悲无喜的面庞，只剩下吞噬她的欲望在蔓延。

　　白袍男人英挺勃发，本已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她强忍情动，将头别像另一侧，错开他灼热的吻，含着泪低低问道，“我们这样算什么？

　　等在军帐的亲卫提着几个胡商，本着终于可以向主子交差的心情，两眼放光，欣喜地禀道：

　　“将军，抓到了那个人。

　　她似是一怔，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匕首，眉心皱起，也并不反驳。

　　“那你一走了之又算什么？男人利如薄刃的目光扫过来，众人吓得酒都醒了三分，别过目光，不敢再看。

　　彼时，他甘之若饴。

　　长风眸色倏然一暗，疾声问道：

　　“这是你的新匕首？

　　“萧长风，你做什么？

　　打下沙洲都不见将军如此高兴。

　　他和她的羁绊，只有当年之事了。所以……”他的举动越来越强硬，吻得也越来越深，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欲念与痛恨：

　　“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尘土满面的部下们纷纷掩笑，齐声道贺道。你放我下来！

　　苦战多日，从沙洲得胜归来的河西军回到位于瓜州的据点，为首的白袍将军身着明光重铠，手执长剑，率一众部下疾奔入了辕门，掀起滚滚黄沙，扬尘半空。

　　“长风，何事如此开怀？

　　竟被男人一步追上，当街揽腰打横抱起。”

　　他的气息越来越急，清河浑身紧绷，素绡腰带已被他徒手撕扯开去，飘落在地，没了束缚，她身上单衣已全然松散，黑暗中露出耀目的白。

　　他低低哼了一声，声音沉闷，隐含着压抑下去的盛怒：

　　“告诉我，你还想嫁给谁？”

　　语罢，她未等他回话，便背身决然离去。”

　　她点头，笑意淡淡，道：

　　“有生之年得见甘凉十一州归我大唐，是西北百姓之福。

　　长风的胸中气息凝滞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自己可以向别的女人提亲，不准她收别人的男人的匕首。

　　“啧啧啧！

　　目光下移，落在她不足盈盈一握的腰际上。出门前，他硬是夺过了王五郎给她的那柄匕首，才肯走。我说了，前尘往事，我早已忘却，将军也该忘了。

　　她困在他张开的双臂之间，脊背紧贴在在门板上。还没走几步，身下忽地一轻，天旋地转。他宽阔的胸膛前横抱着一个身躯娇小的女子。

　　……

　　“这么晚了，谁在撞门？

　　这确实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清河将伏在身上的男人推了出去，低声道了句：

　　“够了。

　　她开口，语调平静如毫无波澜的湖水，道：

　　“我已将往事放下，梦魇便自行消散了。”

　　清河想起无辜的王五郎，叹了一口气，任由他一路抱着她，驾轻就熟地回到了医馆。

　　长街上卖灯的小贩都开始熄灯收摊，明亮如昼的街道在悄无声息中暗沉下来。痴望中，那片雪白很快被一双大掌用衣角掖住，遮得严严实实。她半晌才回神，轻声道：

　　“恭喜将军，又取瓜洲了。”

　　年轻的将军收起绢书，放在贴身处。”他眯着眼，垂眸望着怀里的她，目光凝着恨意，语调冷漠，“我也说过，有一个，便杀一人。待他一眼看到玄底上的朱批之时，沉峻的面上渐露喜色，忽然猛地扶住司徒陵的肩头，笑得喜不自胜。

　　“这不是长风将军么？

　　清河望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没入夜色中，消散了。

　　“是。”内室隐隐有灯光燃起，传来医女惺忪起身的声音。”他克制着肆意的目光，努力不去看许久未见的她，道，“这半年来，河西军一半的军马都是你送来的吧？

　　她在甘州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只想以袖覆面，不要再被人认出来：

　　“那么多人看着……”

　　“看着好。”

　　明明即将另娶，明明恨她入骨，还要如此苟合，她算什么？

　　远在大唐最西端的沙洲传来捷报。

　　在榷市街头他终于遇见她时，他看到她目中流露的喜怯只转瞬即逝，之后的一段路神情带着几分生疏，一如那日她向他辞行之时。

　　他的所愿，只剩最重要的一件还未达成。”清河气得拿小手重重锤了他一拳。

　　街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夜饮方归，看得直直眼冒精光，不禁咽了咽口水。他猛地捉住她紧紧叠在在腰前的玉腕，心口像是被烈焰点燃，低沉的声音骤变得有些急促：

　　“你收了别的男人的匕首？

　　极尽贪婪地，不知餍足地吮吸着。

　　“你这样算什么？

　　她不明白。”传来一群男子的惊呼声，扼腕痛惜。”

　　她走在前头，微微颔首，没有拒绝。他抵着她，迫不及待地俯首下来，一口含住了她。把欠我的，一一补偿我。

　　***

　　数十日后。”

　　“是。”

　　清河身体一僵，心已沉到了谷底：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微不足道的声音却在他疾风骤雨般的亲吻中被尽数吞没。

　　“这不是李七娘么？”清河又羞又恼，挣扎过，却完全抵不过男人坚实的胸膛和劲臂的力道。

　　在甘州城隐姓埋名，不再做大唐的公主。”她咬着下唇瓣，黯然道：“我要嫁人了。”

　　“你，你欺人太甚！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经商，和胡民打成一片，连笑容都比在凉州时灿烂了些许。

　　男人视若无睹，气定神闲地抱她在怀，走得还刻意慢了些许，如同在花街游行。”

　　他知道的，甘州的习俗，青年男子赠送匕首，就是要与女子定亲了。他从不敢起夜，每日晨起，双臂都会酸麻不已。”

　　她在他卧房中昏迷不醒的几日，若没有他在旁紧紧怀抱，她就会深陷梦魇，梦呓不断。长风眼底的余光，看到她灯火晦暗下的的侧脸，少见的泛着微微的红晕，看起来气色比半年前好了不少，不由问道：

　　“你的魇症可好些了？”

　　见她眉目淡漠，长风不知心中该是庆幸她已病愈，还是该伤神她所说的已放下。嗯？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灯会还未散去的人流纷纷侧目而向，一时间调笑的目光像潮水一般向二人涌来。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我军，你不亏本么？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

　　“原来你就是那个李七娘。卡在他遒劲臂膀上的小腿不断挣扎，摆动间裙裾翩跹，渐渐掩不住一截莹润如雪的纤细脚踝，场景莫名地香-艳起来。祝将军得偿所愿。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他只得将话头转回凉州，道：

　　“你送来的战马，皆属上乘，我已在凉州新练了一批骑兵，再不出半月，便可随我上战场夺最后一座沙州了。谁敢娶你？这一回，他们的将军总算可以得偿所愿了。

　　最迟再过一月，他便有资格向长安递上聘书，以他手把手收复的甘凉十一州为聘，求娶清河公主，李家七娘子。她没有挣脱，缓缓抬眸，目中隐有情绪。”

　　长风在心中反复品着这句话，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我要嫁人了，将军也要娶妻了。直至她颤抖的两瓣唇被咬得嫣红，水泽光润，娇艳欲滴。

　　为何他还要在意，她用的是谁的匕首呢？

　　那片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当年害我丧父又痛失河西军，在回鹘欺我瞒我还要杀我。……”众人齐声。

　　他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望着她低垂螓首，专心致志地在走路时，衣领轻拂，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那寸肌肤雪白如缎。

　　他的掌心和他的吻一样滚烫如灼烧。”她似是笑了一下，面靥泛着浅浅的红雾，道，“我在甘州家大业大，赔得起。她叹息着低声道：

　　“你就那么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