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如若未闻，礼毕后就转身，由着侍女送出了门，无人看得见，她宽大喜服下颤抖的手臂和脚步。”长风双手覆在背后，浓眉紧皱，道：

　　“今夜婚宴，崔府必有大变。”

　　长风抿唇不语，暗自掐紧了别在腰间的剑柄，指骨用力到泛着青灰的白色，几近要紧铁质的剑柄折断似的。

　　内宅有重兵把守，何人会此时找来？

　　室内沉闷的空气好像将她锁了喉一般，窒感涌了上来。

　　为首之人面施脂粉，雪白如纸，双手交叠于宽大的怀中，臂弯里搭着一柄麈尾拂尘，款步行走时，纤尘随风拂动。

　　清河趁侍女走后，速速扯去喜帕，逐一卸下凤冠和发髻上的钗环，正要换下喜服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进入内宅前，必先经过那道促狭的雕梁长廊里。

　　霎时，长风只觉浑身热血倒流，沸腾后又在顷刻间冷下来，深渊般双眸骤然泛起了凛冽的寒光，眸光凝结成冰。

　　这个时辰，宾客应是全在喜宴上畅饮，而崔焕之应该去找崔嗣劝阻他的行动了。

　　那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紫金冠, 白面如粉, 唇若涂脂, 兰花指拈着她奉上的茶盏，含威不露，形容神色似与十年前未有变化。他的面庞自暗处而来，渐渐落入庭院渺渺的喜烛灯火前，照出了其人阴云密布的神容。清河在一盏又一盏的大红灯笼下面走过, 红彤彤的烛火在她眼前的喜帕上映出一朵朵炫目的光晕。更何况，经凉州易手一事，河西萧氏和陇右崔氏的关系，不可谓不微妙。

　　长风掠过一路上向他行礼示好的众人，鹰隼般的眸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并未见到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的心中，已开始暗暗谋划了一个杀局。

　　记忆又恍惚间回到了那处巍峨的长安宫殿, 她在那里被张恪囚禁了近年，每日威逼利诱, 而活下去的希冀, 就是匍匐着去寻殿前透下那束的微茫天光。双手叠拢在繁复花纹的腰封前，赤金的袖口掩不住一双细腻的皓腕，那皎白之色便露出来些许。

　　长风隐没在人流中，随着三三两两的宾客，朝喜厅走去。名为使节，实为监管。

　　不出片刻，言语的声音渐悄，好像被什么东西所摄住，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来人身着雪云缎袍，腰系玉銙蹀躞，步履沉稳，走动间英姿勃发如流星飒踏。

　　透过蒙着的喜帕，她感到烛火晃动不定，她的眼前，骤然一片漆黑，又骤然亮堂起来，一明一灭间，不断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囚禁了他心尖上的人，不断逼供折磨于她，害她经年来不仅终生开始惧高，还身患魇症，时好时坏。

　　众人见了他，心中各存几分诧异。

　　清河不由攥紧了双手，膝上的喜服被拧出了褶皱，其上鸾凤的花纹在她手中扭曲起来。

　　风起风散，她面上的喜帕又垂落下来, 掩住了她的容貌, 一切归于平静。

　　她的面容露出了大半。

　　所幸，喜帕之下, 无人看得见她面上的惨白。你就让我最后遂一次心愿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郑重道：

　　“此生难得。”

　　***

　　长风赶到廓州崔府的时候，天色已近入暮。

　　这篇虽然还是围绕男女主，但也算是给男配崔焕之的番外了

　　我记得之前写到接近结局的时候，有几个读者心疼小崔，想让我给他一个好结局

　　我想了下，依照他纨绔人设，确实配一个刁蛮跋扈的媳妇最合适了~适合新婚后爱的套路。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唱礼官在厅前的廊柱下高声道。他身着厚重而华丽的交襟喜服，周身一贯覆满赤金之色，其人身姿高阔，俊面含笑，凤眸眼尾微微翘起，涌动着难见的喜色。”

　　“嗯。

　　原是身着赤金喜服的新娘，被侍女从门外扶着，缓步走了进来。”长风扬了扬眉，把玩着腰间的剑柄，黑沉的双眸似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幽声道，“正因为不易，崔嗣他才不肯那么轻易放手罢。

　　他的目光越过纷扰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于内宅外围巡逻的府兵身上。清河公主早已薨逝于肃州城楼之下，尸骨无存。

　　宁远继续禀道：

　　“听几个宾客说，这几个宦臣是圣上护送河陇侯回陇右的使节。

　　他不仅认得，还必要杀得。

　　素闻河西主帅一向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如此人情场合。

　　一道熟悉的高阔身影映入眼帘。宁远见状附耳上去，听他低声道：

　　“你可注意到了？

　　门“嘎吱”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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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节？去查，那个人，可是圣上身边的张恪张公公？”

　　宁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色一紧，道：

　　“崔府的府兵似有异动？崔嗣这一趟，回来得极为不易。她再也忍耐不了，心一横，抬手摘掉了喜帕。

　　视线交错，四目相对, 双双愣住。将军，如何认得长安之人？

　　而来人仿佛并不心急，在房内踱了一会儿步子，似是在细细端详着她。

　　因为，当年正是此人，为了迫害他河西萧氏。

　　今日, 他应是也认出她来了, 试探性地唤了一句：

　　“清河公主？”

　　长风不由在夜色眯起了眼，徐风拂过，掩住了他眸底的狠戾。

　　众人的眼光起先都聚集堂前，那位今日风头无量的新郎崔焕之身上。

　　入府门之时，他的亲卫皆被拦下，只允了养宁远一人跟着他进去。

　　他眉梢一动，眼皮一垂，缓缓压平了唇角，微微侧过身去。

　　他如此熟悉之人，不过在他几步之遥，与他的宿敌拜着天地。

◉ 101、花好月圆

　　大婚礼毕后, 清河被崔府的侍女扶着走出了喜厅，送入洞房。”

　　此时，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道，两列带刀侍卫正簇拥着几个绯色官服的阴柔男子向大厅中走去。

　　这张脸，他会牢记一辈子，必不会错认。

　　正是圣上身边亲侍, 大内总管宦臣张恪。”

　　他克制着心底不断涌起的暗潮，对宁远令道：

　　“今日来的都是各方节度使或都督，与我都是熟识，我不便大张旗鼓找人，你替我探一探，待找到夫人，莫要作纠缠，即刻离开此处。而她的目光亦撞上了那位高堂。

　　醋王即将爆炸哈哈哈，之后是两对夫妇如何破局。

　　那抹闪亮的银掩在一片赤红间，只不过一晃而散，却好似从此定在了长风的眼里。

　　守卫阅过养宁远递过来的请柬，躬身拱手行礼后，朝府内高声通报道：

　　“河西节度使到。

　　一时间，窃窃私语在静谧的庭院中此起彼伏。

　　她被一大张喜帕覆着面，看不见容貌，只得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姿，莲步生风，婷婷袅袅。

　　不知何故，她开始心慌起来，将喜帕重新盖回来了头上，飞身往喜榻一扑，正襟危坐。

　　越过一方气派的嵌玉八宝折屏，来到内室。”

　　作者有话说：

　　长风：头顶又开始有点冒绿是怎么回事？

　　她头顶喜帕，遮住了视线，看不见来人，却也不敢作声试探。而新郎崔焕之，亦不在场。一张大而阔的檀木黑漆髹金的案牍横立房中，一旁的矮案上燃着一双喜烛，足足有她手臂粗。”

　　“陇右与河东的局，我河西不宜掺和。

　　暮霭沉沉，幽暗的府门灯火下，他抬手敛衽，飞身快步与养宁远还有一众几个亲卫一道上了台阶。”

　　庭院中围在各个角落的宾客停下了交谈，十几双目光纷纷望向府门前一道高彻轩昂的身影。

　　可他不在，她总觉得心口空虚，慌乱无比。

　　一路上，她不断安慰自己道，她现在的身份只是李清河，不再是清河公主。他握在掌中的剑柄欲摧之际，赫然听到那高座上的宦官张恪低声喃了一句：

　　“清河公主？

　　而河西的人是来了，看这位两位来客的面色，倒也不像是来贺喜的样子。

　　谁人见了，不啧啧称叹他一表人才，于是各自时不时地向坐于高堂位上的河陇侯崔嗣奉承美言几句。

　　宁远四处探听了一番，向他诉道:

　　“正是张恪。

　　阳春三月已有几分燥热，烛火熊熊，烧得她心跳也愈发剧烈起来。

　　今日相逢，便是上天赐他报仇的机缘。

　　“崔府之中，为何会有长安来的三品宦臣？因她的声音和那原本的新娘许泽玉全然不同，生怕开口就露出了破绽。

　　而她的心中，早已起了惊涛骇浪。

　　新娘抬手间，隐约露出对襟直领嫁衣里别着的那把银雕匕首。

　　方才拜堂之际, 她向高堂座上之人叩拜之时,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狂风, 将她覆面的喜帕拂去了几分。

　　看清了那人后，长风淡漠的脸色开始发白，眉头皱得更紧了。”长风盯着那几个面色张扬，神态倨傲的宦官，最终牢牢定在为首之人身上。

　　他连夜逃跑的夫人，似乎不在其中。府兵的布置，每四轮一换，每轮纵横共九九八十一人，恰好切合兵力列阵，只要一声令下，即刻变换阵型便是无往不利。

　　所谓洞房，是崔焕之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