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地下庭院

第123/294章

倒挂尸林!一群青衣小鬼簇拥着这名青衣人,仿佛一圈蜡烛围着中间一个人。

洞穴的最深处,灯火通明,有一张巨椅,一张长桌,金杯玉盏,其富丽堂皇,不像是深山洞穴,反倒像是皇宫宴厅。谢怜侧目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飘逸的青衫人走了进来。

甫一进洞,一片黑压压的事物映入眼帘,花城反手捉住他的手腕,在他手背上写了几个字:“小心头顶,别碰。这四名青衣小鬼身后,竟是用绳子拖着一列活人。谢怜听了,不敢苟同,纵是宣姬有可悲之处,但也不似他们说得这般仿佛有天大的冤屈,全都是裴将军一人的错,毕竟那十几个新娘是她本人掳去的,也是她本人杀死的。花城与谢怜与他们擦肩而过,随即不着痕迹地转了个身,跟在了这列队伍的末尾。”

谢怜听着,真有种捂住耳朵的冲动。

这群活人有衣衫褴褛的,有衣着华贵的,看样子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女,也有个小孩子,紧紧揪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衣角,看样子是一对父子。原来这戚容派了几个心腹去鬼市,闹事不成,给花城打得灰飞烟灭;又派了几个心腹下属准备再战,谁知这第二轮还没放出去呢,就在路上遇到了被流放的裴宿,再次给打得灰飞烟灭。

这列活人在这魔窟里行走,个个神色惊恐,几欲昏厥。同样是骂人,风信一激动,也骂得不堪入耳,可他骂得再难听,也能明显感觉出来他不过一时血气上涌,并无诅咒意图。花城说要相见青鬼戚容只有一个办法,看来,就是混入食材之中了。他对自己的背影,是再熟悉不过了。

谢怜从没看到过花城目光里流露出这般暴怒的颜色,顺着他视线望去,那一刻,呼吸都凝滞了一般。

正在此时,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地道:“裴宿这条小癞狗抱着裴种马的狗腿才巴巴地上了天, 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转头去看,只见花城虽然还是顶着一张眉清目秀的少年面容,但那目光中已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短短时间内连折两波,他一得知消息便大发雷霆,连连诅咒:“有其祖必有其后,可惜了宣姬这么一个烈性的好女子,给这不要脸的裴家二狗逮住,受了这天大的委屈,到现在都救不出来!而谢怜再看花城,他竟是瞬间又换了一张皮,这次,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这石像人的脸,一定和他一模一样。此时情形顾不得多想,他在花城手心写了一个字:“救”。

那哪是什么破布片儿?干尸的表情都极为痛苦,大长着嘴,脸上和身上都有一层如雪般的结晶,那是盐。

片刻之后,队伍出了洞道,进入了一个极大的洞穴。

谢怜一边走一边去捉花城的手,第一次捉到了,感觉花城手一僵。或者更进一步, 直接塑成伏地磕头状,用以代替门槛,供千人踩万人踏。

把原先他们高高供奉起来的太子殿下塑成跪地认罪的姿势,摆放在人流众多处, 鼓吹走过去时冲这木木的石像吐一口唾沫或抽打两下就可以去除晦气。”

人尚未至,骂声先至。

然而,虽然有倒挂尸林,却没有血雨落下,因为这些,全都是干尸,早就没有鲜血可流了。可他们仍然不解恨, 于是,有人逐渐想出了一种新花样, 那就是专门塑造这种跪地石像。处于某种不值一提的原因,谢怜忍不住第一眼就去看了他的头顶,看到他戴着面具,头顶无灯,竟然微觉失望。写完这一个字,花城轻轻握住了手心。可想而知,雕这样一座石像,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这个人。而戚容的骂法则不然,让人听了毫不怀疑他心里是当真希望被他咒的人死得如他骂得那般肮脏龌龊,不吝攻下三路,简直是下流了。前方那几名小青鬼似乎十分满意自己这份差事,动辄对身后这列队伍呼来喝去,道:“都老老实实的,不许哭!裴茗这匹□□生疮的狗种马,该要剁了他的烂屌挂在他庙前,谁拜他谁就跟他一样步步流脓!只见那张华丽的巨椅前方,跪着一个人。

乍看是人,再一看,便知是一座石像。然而如今看来,他倒有八|九分把握了。”

先开始,谢怜还以为是这洞穴上方都挂着许多破布片儿垂了下来,谁知定睛一看,瞳孔骤缩。想必,这就是那传说中的鬼界四大害之一,青鬼戚容了。

四名小鬼赶着一群人往那锅子走去,有人见状,吓得跪地不起,打打骂骂拉拉扯扯中,谢怜忽然感觉身旁的花城浑身一硬,驻足不前了。因为,若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戚容,怎么会有另一个戚容也对那跪地太子像这般执着?一开口,声音又怎会略为耳熟?长桌之旁稍远处,有一口巨大的铁锅,能容十人在内游水翻腾,红通通的沸水在锅里咕咚咕咚地翻滚,只怕是让人跳下去,顷刻就要烫得烂熟。他骂小裴是抱着裴将军的大腿才飞升的,谢怜更不敢苟同。在仙乐灭国后的一二十年里,许多城镇与村庄都能看到这些石像,谢怜又如何会不熟悉自己跪下来后的背影是什么样的?

当年仙乐国破后, 人们为了泄愤,烧了他八千太子殿,推倒了所有的太子像, 盗走剑柄宝石,刮走衣上黄金。哭得满脸鼻涕满脸泪的,倒了我们贵人的胃口,教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支队伍七弯八拐,在山洞里穿行。

那群青衣小鬼大声附和。

那群青衣小鬼围着戚容高声呼王,七嘴八舌,谢怜听了大概。”

鬼界所谓的四大害里,另外三个绝,都没听说过他们吃人,只有青鬼戚容还舍不了馋,无怪时常被嘲讽“上不了台面”“开不了眼界”。现在他不过就是条被流放的野狗,敢坏我的事, 我教他被风干了也没人敢收尸!这石像雕成了跪地之姿,背对着他,垂头丧气,一眼看上去,只有“丧家之犬”四个字能形容。

从南风第一次提到戚容的名字开始,谢怜就留了一丝意,想过这个“戚容”是不是他知道的那个戚容。

而他根本不用把这石像翻过来,也能知道。分明是黑压压、密麻麻的人,脚朝上,头朝下,悬挂在半空中。

第50章 玲珑骰只为一人安 3

按理, 人是不会知道自己的背影是什么样子的,然而,谢怜不同。

既然让他看见了,那么这群人便非救不可了。烈性不假,好女子待商榷。但因为那个约定俗成的观念:妖魔鬼怪,都会隐瞒自己真实的名字,藏匿他们过往的人生,是以,他觉得可能并非同一人,只是假名重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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