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汤彻底烧开了,咕嘟嘟的大水泡前赴后继,裂开一片,又是一批。
马冰一夜未眠。
马冰却罕见地带了点哀求,轻声道:“今天咱们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事,好不好?
美!
她可能会撒谎,但只要答应过的事,就一定做得到。
虾子嫩,冬笋鲜,天冷,早起连汤带水吃一大碗热乎乎的馄饨最合适不过了。
马冰又包了几十个,正好将皮和馅儿用得干干净净。
若真把玉佩和银锭子拿走,只怕他这一冬都白干了。
和面、调馅儿、包馄饨,忙活到现在,寅时都快过了。”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小侯爷耳尖都泛了粉色。
见她忙活,便道:“得了,那小子估计也快起了,你们小年轻碰头吃饭去,回头我来收拾。
她笑吟吟提了提手中食盒,“一起吃早饭吧?
凡事都要有个尽头。
多年来她一次次试验,颇有心得。
大海碗里挨挨挤挤塞了二十只大肚馄饨,面皮光洁而莹润,能隐约看到里面粉色的虾仁,少女般羞涩。
她弯腰钻到书桌下,用力按住墙边两块方砖的边角,另一只手立刻顺着翘起的边缘掀开,从里面掏出两个层层包裹的油纸包来。
王衡开开心心道了谢,才要动筷子,“怎么没你自己的?
谢钰的院子里有几株白梅,前几日捂了一场大雪,昨儿夜里就悄悄开了。
“看什么?
走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那摊主在后面边磕头边喊:“多谢大爷高抬贵手,小人一定改!”
谢钰几乎从未见过她如此柔软的眼神。”谢钰没被她混过去。
看着马冰提起大食盒离开,王衡对着茶壶嘴儿嘬了口,喃喃道:“这丫头,今天是不是哪儿不对劲儿?”
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
“铮铮,”谢钰拉着马冰的手,“不管你想做什么,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私下里马冰也说了一回,结果谢钰老实道:“并没什么特别好恶,只是冬日院子里光秃秃的难看,而那时节开花的,统共就那么几种罢了。
那边王衡早就吃美了,抱着大茶壶靠在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砸吧着嘴儿回味。
“大清早的,做什么好吃的?
马冰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木炭是不缺的。
油纸包之下,还有那张常画常新的“合家欢”,外加一面血迹斑斑,带着硝烟灼烧痕迹和破洞的暗红镶黑边大旗。
大家就都恍然,原来小侯爷喜欢梅花。
马冰重新燃气灶火,燃烧的火苗将她还带着一点稚气的面庞映得红彤彤。这么大年纪了,多保养才是。
“不用,没多少活儿。
调配火药是门很高深的活计,原本马冰并不通晓,但义父曾做过火炮手,隐约听人说起过大体内容物。
她又展开全家福看了看,指尖轻轻划过爹娘和兄长的脸,喃喃道:“或许,我很快要和你们团聚了。”她手下不停,很快将案板擦拭得干干净净,各样用具都归类。可具体要怎么做,他也不甚清楚。
这老头儿,非得让人刺几句才舒服!
马冰包的馄饨馅料丰富,个头不小,她估摸着王衡的饭量,数出来十五个下锅。
“答应我。
马冰啼笑皆非。
谢钰一侧脸,就发现马冰正眼带笑意看着自己。
小姑娘抱着布老虎爱不释手,美得冒泡,走出去老远了还扭过头来,大声喊谢谢。”
马冰却又回到案板后面,继续包,“我要跟别人吃去。
她先将被掏空的坑洞回填,仔细弄成看不出来的样子,然后打开两个油纸包,小心地调和分量,做成几个小一号的。
那旗子实在已经很久了,马冰不得不在上面洒樟脑粉,又时刻注意防潮防晒,才得以保全。还是没得选?”
谢钰刚洗漱完毕,一推门,就见院中俏生生站着心爱的姑娘。”
马冰刚要像往常那样说少食多餐,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竟又顺着王衡的意思,多加了五个。
里面是硝粉和硫磺。
做完这些,寅时将至。
有时她觉得滑稽,若她一生顺遂,或许一事无成。
马冰笑着看他,没说话。
老头儿伸长了脖子,添嘴抹舌道:“多来点儿!
眨巴着眼看她,跟不认识似的,小声嘟囔道:“这丫头今天不对劲。”
不太对劲。
见人群中还有好几个小孩儿,谢钰干脆就把摊子上那些零碎儿都分了,摊主看得肉疼肝疼,一屁股蹲到地上。”端着小碟子的王衡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气顺了。
锅子里一直煮着高汤,天冷,夜间熄火也不会坏。”
若在以往,马冰也就应了,可今天,她没有。
这两样东西朝廷管控非常严格,她没有门路,一次弄不来太多,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各个药铺和道观弄一点,几年下来,结结实实攒了好几斤。
今天早起推窗,沁凉的空气中淬满了幽幽寒梅香。
但没关系。
第145章 大结局(一)
与谢钰告别之后,马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鲜美的汤汁微微烫,瞬间充斥了唇舌,牙齿缝儿里都是香。
所幸,现在她已经能看到尽头了。”
马冰握着大汤勺的手紧了紧,笑,“怎么,非得逆着来才痛快啊?”
只是没想到因为此事,外头人都盛传他爱梅花,便纷纷吹捧起来,说小侯爷果然与梅花一般风骨傲然,送礼的时候都是梅花!
真暖和啊,她想。
如今谢钰被停职,也不必外头去,两人用过饭,便搬了躺椅出来,在日头底下晒着赏梅花。
明知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义无反顾。”
大冷天的,摊主出来混口饭吃也不容易,手都冻裂了,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梅花开得很好,灿烂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变成大快大块的斑点。”
老头儿一缩脖子,“不用不用,顺着就挺好。
因为种种负担加身,反倒逼着自己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了。
马冰听罢,啼笑皆非。
马冰一夜没睡,却空前亢奋。
“年纪大了,少吃辛辣刺激的,”马冰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若是遇到好吃的,也别一时贪嘴吃太多,谁能天天追着你念叨呢?
她能听到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沸腾的热血在四肢百骸中滚滚奔流……
她甚至哼了小曲儿,将昨天回来时买的虾子剥壳、抽虾线。”
谢钰去接了食盒,“我去找你就好,怪冷的,路上又湿滑。”
马冰笑眯眯看他,“您老赶上头一波啦。
马冰笑道:“以往总是你去找我,也该轮到我找你了。
是自愿?”
马冰抿嘴儿乐,“看你好看。
可最后,谢钰却剩下了最值钱的玉佩和银锭子。”
言辞间满是劫后余生。
她常年做饭、熬药,随便烧烧就有,甚至根本不必掩人耳目。”
“对喽,就是这个味儿!
“长个记性,做买卖就好好做买卖,别没了良心。”
这两天的她太反常了。
香醋辣子调个碟儿,热乎乎蘸一蘸,美得很!
乳白色的高汤一点点沸腾,马冰这才起身斩冬笋,又加一细嫩精猪肉,与虾仁一并包起许多馄饨。”
说着,就美滋滋钻到小厨房里去拿香醋和辣子。
老人觉少,天还没亮呢,王衡就裹着大皮袄,溜达达循着香味儿过来了。”
今天阳光很好,难得风也很轻柔,晒得身上暖洋洋。”
她看着院中梅花,“花期有限,多看几眼总是好的。
其实以前开封府是没有梅花的,谢钰来了之后就有了。
刚进开封府,就闻到幽幽梅花香,两人又拖拖拉拉去看了梅花。
老头儿都愣了。”
老头儿长长地哦了声,不再多问,夹起一只大馄饨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