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痛扁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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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准备动身,离跨年只剩十一二天,姜时念得知的,是他临时公事出差,归期不定,她心情好不起来,就没怎么理过他,更别提给多少笑脸,让他赶紧去忙,没事别回来。

  当然不会,怎么可能。”

  沈延非轻轻扼住她滚动的咽喉,眼底的狂热无法消退,随她话语暴涨,再次强行压下:“穗穗,我不勉强你。”

  姜时念没有再说话,把文件袋还给许然,安静地回到囚困她的家里,靠在沙发上闭起眼,手掌蒙在眼帘上,指缝间渗出汩汩的湿热。”

  “会的。

  沈延非摁住她的手,她格外固执,在拗不过他时,就破釜沉舟似的主动去吻他,她随便对他做什么,都是刺他软肋,何况是吻,灼热升温的唇舌交缠里,酒液互相渗透吞咽,数不清喝了多少。

  沈延非将发带绕在信封上,打一个标致的结,在上面写“姜穗穗收”,郑重放进家里书房的抽屉,等跨年夜的晚上,他送给她。

  要伤他,刺激他,折磨他,碾碎他,多难,也多容易。

  “姜小姐从未移情别恋过,是我横刀夺爱,我单方面喜欢她,她至今也没有接受过我,但很可惜,她反对不了,我等着她有一天对我软化。

  她双脚踩在深渊的临界上很久了,固执坚守着,咬牙不再往前,但到今天,有一双看不到的手轻轻推她,让她迎头跳下,再无余地。

  她能骗他,可骗不了自己。”

  他眼睫压下,苦涩也热烈地凝视她。

  “沈董,蒋勋醒了,逃到南非边境,目前还没有找到。”

  她没有预兆,眼泪骤然溢出,理直气壮答:“没有,你别痴心妄想。

  她更不想回来。

  ……爱他吗。

  别做梦了,不会爱你。”

  姜时念皱眉说着“无聊,我不看”,转身就走,耳根却在无人处慢慢腾起淡红。

  送她自己无声无息的八年。

  姜时念自知无理取闹,可也忍不住难受要赌气,直到沈延非出发当天,姜时念故意当不知道,去台里上班,到了才被告知,沈董替她请过一天假了。

  姜时念脸颊滚烫:“唯独今天这一件,不是勉强,我自己想的,我愿意。

  截止今天,沸沸扬扬的话题已被刻意平息带过,由新的舆论取代,她毫发无伤,于工作也没有任何影响,伴随着商瑞的倒台,她作为受害者全身而退,本该降临在她身上的咒骂伤害,和姜家以及未婚夫要带来的劫难,都在她不知情时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把信封好时,拿出一枚坠着铃兰的发带,是高三那年想送给她的。

  姜时念去了,但坐在外围他看不到的地方,没有跟他见面。”

  他如梦初醒,眼底很热,几步上前追上她,从身后抱住,俯身埋到她温暖的颈窝边,手臂不断往里收,想触碰到她的温度。

  他那么铜墙铁壁,他又能轻易被拿捏。”

  姜时念再醒来时,沈延非不在身边,她艰难地坐起来,弄出一点动静,他就推门大步进来,把她从床上抱起,哄着洗漱吃饭,之后也舍不得放手,牵着她去后院花园。

  囚住他,释放她。

  跨年夜……

  她收到那份情书的时候,也可以考虑给他一句还礼。”

  他几句话,把针锋相对的话题全部拉向自己,是他仗势欺人,是他抢人未婚妻,是他该被唾骂又无人敢骂。”

  姜时念避开他视线,仰脸继续去看那棵开花的叔,心在抽搐。

  没有够大的诱饵,他们又怎会被一网打尽。”

  她知道说出这些话是什么后果,无比清楚沈延非会有多大反应。同事?

  沈家的年轻家主位高权重,在私人感情上恣意掠夺,公众痛骂也感慨的同时,对姜时念转为同情,甚至隐隐羡慕。

  冬天眨眼就来,沈延非在瞒着姜时念写很长一封信,毁了很多张,又重新提笔,一字一顿,是他八年点点滴滴的恋慕和刻骨。

  恐怕蒋勋这时候醒来,有能力逃走,他们已经连成一脉,都在南非,更会把穗穗做为仇恨对象。

  许然欲言又止几次,最后只是说:“我知道你怨恨他,但他之前不说,是资料没全,你不会信,也是因为,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想你否定自己过去的人生……他没有你想的那么恶,他爱你,远超过你能想像的。

  临到跨年夜他还硬要出门,不就是不想听她还礼的那句话!

  树枝摇晃时,有细碎的花瓣飘落,她低下头,看着他深刻五官被光影覆盖,花瓣滑过他眉眼,他微微噙着笑,一如当年她清隽骄傲的学长。”

  蒋家近年是蒋勋父亲当权,偶然得知了当年他跟蒋勋的真相,怀恨在心,几次暗算都没有成功,必定还会寻仇,很可能会把目标放在穗穗身上,对于蒋家的隐患,在上次处理商瑞和姜家时,他已经不着痕迹暗中铲除,残余的蒋家余孽趁乱逃到国外,正在追查。

  沈延非决定赶赴南非,在矿上彻底把这些丧家犬斩草除根,让穗穗这一生再无隐患。

  恨他吗。

  最深处是归属,也是真正的囚笼。

  她今天又想逃了,晚上不知道会怎么对他,问题已经解决,该处理的人都处理掉,网路骂声也消失,他没什么理由再锁着她,明天,最迟后天,就要给她打开门了。

  他跟她的家。

  姜时念没有挣扎,也没有疾言厉色,垂着头让他这样宣泄,可他得寸进尺,永不满足,把她转过来扣着后颈亲吻,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关于劈腿对象的身份,却不敢披露,矛头全部对准她一人,随后沈延非坦然面对媒体,目光清冷。

  当天沈延非回来很晚,他在楼前站很久,迎着风看里面莹莹亮着的光,偏头划响打火机砂轮,以手拢光,想点燃唇边烟,但火苗照着眼底时,他又停住,把烟折起,低了低眼睫,走进家门。

  她堕落进从前最憎恶不齿的黑暗里,她明知很多错位的交融,不该开始,早该结束,但太晚了,她已经走不了了。”

  她无一例外回答不爱。

  到那时候,她或许会爱他一点吗。

  沈延非打开门,抬眼看到姜时念坐在客厅地毯上,随手按遥控器切换着频道,灯光很暖,她第一次主动穿他买的家居服,这样散着长发,放松抱着膝盖,像真的在家里一样。

  男人染红的眼睛,脖颈上蜿蜒绷起的青色筋络,流的汗,让她全然涣散,忘记所有。

  她甚至没有对他好,更谈不上丝毫温情,只是收起了针锋相对的冷意,他就已经得到最大恩赐。

  或许吧。

  楼上卧室里,姜时念满脸醉红,失神地大口呼吸,在沈延非和以前一样要起身去浴室时,她抓住他,仰起脸,眼睛发红地望他:“今天做到底,别冲冷水了。

  姜时念在餐桌上准备了酒,不怎么多说话,跟他沉默地轻碰一下杯子,仰头喝完再倒。我跟你的开始,一直到现在,哪一件事不是你在勉强?”

  “沈延非,我已经这样了,你要是拒绝,也可以,”她勾唇笑,辨不清情绪,眸中也有压不住的疯狂,“我现在随便披件衣服出去找别人怎么样?

  除了之前那些山茶树,他又移植来一棵新的,很高,踮脚够不到,这个季节也会开花。同学?

  他注视她问:“对我有一点点爱吗。

  她失去意识前,隐约听他沙哑地乞求:“穗穗,我们结婚,你嫁给我。

  在她被关到望月湾,跟外界断联的第一天,网路舆论就突然爆发,是商瑞自知濒死,最后拚命反击,公开宣称她订婚前劈腿,移情别恋,另攀高枝,跟别人苟且,水性杨花。

  他怎样动心,怎样上课下课追逐她身影,怎样酸涩吃醋,一个人兵荒马乱,辗转甜苦,怎样被遗忘的告白,怎样右耳流血走出那年夏令营大雨的深山,怎样在美国把一束花穗刻在腿上,在疼痛里梦她的脸。

  不爱不爱。总有喜欢我,愿意接受的,你说是吧?

  她哭着笑。”

  “不会,不可能。

  姜时念被推回床上,泪从眼尾滑出,经过太阳穴渗进枕头,她喝了很多酒,把自己灌醉,但这一刻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她骗不了自己,她完全确定地知道。

  她用尽了办法,拿出全部力气去抗拒远离,想着他最面目可憎的地方记着痛恨着,可没用的,不管这段感情怎么错误开始,怎么行差踏错地掠夺,她还是会爱上他,就像从前青涩懵懂,不懂心动,只会仓皇逃开的高中。

  抽屉刚合上,姜时念正好推门进来,看到他的动作,质疑问他:“藏什么?

  会的。

  她是愿意的。

  这个男人,他再强横,她对他冷淡,跟他说一句喜欢别人,就可以让他受尽煎熬,什么都做得出。父母,不但知情,还是整件事的主导者,对她只有最后榨干的利用,从未有一丝感情,难怪……难怪之前他们反常地对她好,原来是要引她进局,而姜家产业多年来龌龊深藏,是自食其果。

  沈延非只是着魔般抱她,日夜不分,压着人在家里各处折腾,非要逼她眼神软化,不能再那么冷淡,一次一次在耳边磨着问她:“穗穗,爱不爱我。”

  “情书,”沈延非坦然说,“跨年夜给你,你要看。”

  “你勉强的还少吗?

  姜时念有些新奇,不自觉抬起手,隔着一段距离,沈延非把她托起来,让她坐在他手臂上,她刚好能摘到。

  她明白,他想让她去机场送他。”

  他唇边仍然翘着弧度,吻了吻她扶住他肩膀的手:“会有的,是不是?

  如果今晚她气极再咬他一下,也是好的。

  他竟然有家的错觉。

  距离年底还有半个月时,沈延非在回家路上,接到一通来自境外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急促说了许久,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句。

  被爱着的错觉。

  这份爱,注定不是光明灿烂,永远有痛苦,但即便是黑暗里互相拖曳着撕咬着下沉沦陷,那也是爱。

  沈延非微微怔在门口,指骨在收紧,姜时念听到声音,转头迎上他的目光,懒洋洋起身,把电视关了,往餐厅走,轻声说:“换衣服吧,我做了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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