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地脉

第260/262章

  当天晚上,大师兄就给激动哭了。

  倒不如就在京城赁一间小小房舍,省吃俭用,或去谁家做个先生贴补,多多汲取时局动向。

  娘咧!”

  这个排序,哪怕后面略有浮动,二甲也是铁板钉钉了!

  柴擒虎沉吟片刻,“倒也好。

  大家正相谈正欢,忽听外面一声锣响,不知谁大声喊起来:

  “放榜了放榜了!

  观孟晖此人,眸正神请,非那等肆意放荡之辈,给银子怕是不会要的。

  若果然有个双喜临门,或许师父眼下的困境也可解了。

  后面的榜眼和探花都三十来岁,也算仪表堂堂,正值壮年,都很激动。

  这小子忒年轻!

  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寒门难出贵子,便是如此了。

  柴擒虎就在其中。

  他既挂念在外的师父师娘,又惦记两个要应考的师弟。

  既不能游学,又读不得好书,何谈见多识广?!

  柴擒虎在外扒着窗台偷窥,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喊:“大师兄,师父他老人家还健在呢!

  三甲同进士更多,放眼望去一片人头,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小年轻身材挺拔,长得浓眉大眼,精神勃发,不似寻常读书人瘦削,立在那儿像极了奋力生长的嫩松,扑面而来的鲜活气儿。

  孟晖双手接过,感激不尽。

  而若要做官,先要过会试!

  孟晖就说想先留在京城看看。

  后面二甲就开始十人一溜儿,但座位也很宽敞,也能在皇帝和诸位大臣面前露个脸儿。

  柴擒虎正跟田顷深呼吸时,就听下面已经开始报喜了:

  “恭喜某省某府某老爷高中会员!而若要外头游学去,只靠举人的一月二两多银米可撑不下来。

  好像名字有点耳熟!”

  当初在外游历时,也不知是谁见天写信给师父,说准备好了为他老人家下次遭贬时保驾护航?”

  “微臣惶恐,全赖皇恩浩荡!

  是我啊!

  俩小崽子太争气。

  后面一个个人名念过去,有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连带着店里的伙计都跟着紧张。

  结果就是田顷和柴擒虎两位没怎么样呢,宋云鹭先就瘦了好几斤,两只浓郁的黑眼圈格外显眼。要的就是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能干实事,也敢干实事!

  单独说年轻,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这么说吧,同科好几位老进士都六七十岁了,做他祖父都嫌老!”

  中了进士就算天子门生,是预备官,可以自称“微臣”啦。

  田顷在后面抄着袖子斜眼瞅他,“啧啧,你也有脸说?

  父皇在位时也没这么年轻的进士呀,皇帝挺高兴,觉得是自己治国有方,天降祥瑞,便单独点了他上前打量。

  接下来几天哥儿俩忙得厉害,各类宴会和核查排得密密麻麻,痛并快乐着。

  “待放榜之后,孟兄可有什么打算么?

  田顷一张脸涨得血红,嗖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挺着已经不大明显的肚子冲到窗边,双手扒着窗框朝下大喊,“哎,哎!”

  刚才谁在喊什么来着?”

  皇帝心情不错,竟留他多说了几句。”

  其实他还真知道。

  柴擒虎也没了方才镇定自若的模样,桌子下的右脚尖哒哒哒点着地,显然焦躁万分。

  俗话说长兄如父, 虽然田顷和柴擒虎两人双亲师长俱在, 却都不在身边,故而皇榜挂出去之后,宋云鹭这位大师兄便代为招呼, 亲自去上香还愿, 又按着两个小的给文曲星君像磕头。

  不过就他们的年纪来看, 已算十二分出色。

  师兄弟俩本能掐住对方的手。”

  柴擒虎还在念佛,就觉得田顷抓着自己的手一紧,他骤然回神。”柴擒虎对孟晖印象不错,有意帮一帮。

  田顷:“……”

  你就多嫌长了嘴!

  他家贫,日常起居尚且难以维系,能念书便是意外之喜,又哪里来的余力外出游学?

  柴擒虎这头磕得老大不情愿, 屁股撅得老高,一边磕还一边小声嘟囔:“这神仙也忒能捡现成了……”

  他干啥了我就要跪?”

  比报喜人跑得更快的,是想招女婿的。

  田顷自己是火候差不多,而柴擒虎属于临场发挥型选手,且又愿意用功,近几年发挥神速,了解了皇帝和考官们喜好后努力靠拢,约莫也是大差不差。

  皮猴儿合该打死!”

  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京城之中有几处隔三差五便有文会,各地举子乃至进士们都在那里高谈阔论切磋才华……”

  说着,他就向酒楼要了纸笔,将那几个文会场所和举办日期一一写下,交给孟晖。”

  正说话的众人也顾不上交谈了,都跟着紧张起来。

  宋云鹭欢喜坏了,私下里偷偷给两位师弟烧香。

  如今美梦成真, 名次还挺靠前,只怕要欢喜坏啦。

  琼林宴上前三甲单独坐一排,备受瞩目,还能接受皇帝单独问话。

  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家中尚有高堂,下有妻儿,留下她们却如何过活?

  孟晖打听过了,京城单独的院子他自然租不起,可好多人也如他一般囊中羞涩,只赁一间屋子,倒也能够了。

  后面二甲开始皇帝就没那么多耐心了,近三百号人呢!

  皇帝看得很满意,当场赞了句,“见了你才知道何谓雏凤清于老凤声。只看圣意罢了。

  但正常情况下波动不大。”

  柴擒虎这回听清了。

  这话自然是背着田顷说的,怕他把自己累死了。

  皇帝笑,柴擒虎也跟着嘿嘿傻乐,把跟着的内侍都逗乐了。

  进士碑那是必须要树的,挑最好的石材, 弄得漂漂亮亮。

  柴擒虎小虎牙一露,回头指了指人堆儿里偷偷抬眼往这边看的田顷。还没行加冠礼呢,叫人想没印象都难!

  从高空俯瞰下去,能清晰地看到一条蜿蜒流动的人龙。

  正剥桂圆的田顷闻言道:“谁知道呢?怕他们考得不好,遭受打击,一蹶不振;又怕考得太好了,年轻浮躁……如此这般,总不安心。不过把之前印象深刻的几人单独拎出来做个代表罢了。

  “谁中了?

  既谈不上见多识广,考场上输给旁人便也在情理之中了。

  殿试结束后,柴擒虎这个去年才临时决定要当官的最终排名二甲第二十八名, 田顷反倒还落后三十四名, 二甲第六十二名。

  小哥儿俩一前一后来京城,最吃不香睡不好的就是宋云鹭本人。

第145章 【捉虫】送别

  会试排名并非最终名次, 纵观历史,也不乏殿试突然发力,或是对手经不住大场面滑铁卢的。去哪里觅得传世好书来看?

  他想做官!

  头名会员他们不熟,但是见过,今年三十九,也算当考之年。

  “你师兄也中了?

  这是人话?

  柴擒虎此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别人越紧张的时候他越稳,此时面圣也不害怕,显得特别从容大方。

  状元四十岁出头,还是会试那位会元,可惜之前没能中得头名,不然还能混个三元及第的荣耀。

  但莽点儿怕什么呢?挨着问得到猴年马月?

  多年轻啊!

  前几日他和柴擒虎已经拉着宋云鹭对了一回答案,私下里还请裴远山的几位至交好友偷偷看过,都说不错。

  白天去衙门时,同僚还时常打趣,问是不是在外有了红颜知己,又叫他悠着点。

  田顷正担心呢,怕自家小师弟关键时刻无法无天惹乱子,就冒险偷看,不曾想对方拆台拆得稀里哗啦,一抬头就跟皇帝对了眼。

  他老人家高坐神坛便信众满地,考中了的夸他灵验,考不中的便是自己心不诚,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真耳熟!

  话音未落,就被宋云鹭掐住了后颈,结结实实按着来了几下。

  这孩子有点莽,皇帝心想。

  这三鼎甲,皇帝都一一叫到跟前勉励一回,又命现场作诗。

  若要去什么地方游学,他倒是可以帮忙介绍人带路,或是找了朋友家与他借宿,也好护得周全。”

  下头报喜人正满大街打听住址呢,听见这一声忙仰头确认,又念了一遍籍贯和出生年月,“柴擒虎柴老爷?

  田顷高兴得发了狂,大半夜不睡觉忙着给爹娘写信报喜, 又一个劲儿嚷嚷, “了不得,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就去岁离家之前, 爹娘还在家偷偷商议呢, 说若当真祖宗有灵保佑高中, 就要捐出半年经营所得为老家筑桥铺路。

  若是东家厚道,没准儿还能省出些来寄回家去呢。

  哭得可惨,给裴远山写信报喜时频频以袖拭泪。这儿呢,这儿呢!”

  这是报喜啊还是干啥?

  宋云鹭:“……”

  激动早了。

  田顷偷偷听到后感慨万千, 这才明白哪怕平时二老嘴上说考得中考不中都无所谓,可实际心里还是盼着的。

  他缺的就是见识和格局,若回沥州,也不过重蹈覆辙,沿着过去几年的老路走一回,恐不会有太大进步。

  孟晖吞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好像是柴兄你。

  会试榜单其实已经排名,虽说后面殿试可能有所出入,但大差不差。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一声“……柴擒虎柴老爷高中!

  都能感觉到彼此掌心冰凉滑腻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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