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大师兄就给激动哭了。
倒不如就在京城赁一间小小房舍,省吃俭用,或去谁家做个先生贴补,多多汲取时局动向。
娘咧!”
这个排序,哪怕后面略有浮动,二甲也是铁板钉钉了!
柴擒虎沉吟片刻,“倒也好。
大家正相谈正欢,忽听外面一声锣响,不知谁大声喊起来:
“放榜了放榜了!
观孟晖此人,眸正神请,非那等肆意放荡之辈,给银子怕是不会要的。
若果然有个双喜临门,或许师父眼下的困境也可解了。
后面的榜眼和探花都三十来岁,也算仪表堂堂,正值壮年,都很激动。
这小子忒年轻!
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寒门难出贵子,便是如此了。
柴擒虎就在其中。
他既挂念在外的师父师娘,又惦记两个要应考的师弟。
既不能游学,又读不得好书,何谈见多识广?!
柴擒虎在外扒着窗台偷窥,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喊:“大师兄,师父他老人家还健在呢!
三甲同进士更多,放眼望去一片人头,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小年轻身材挺拔,长得浓眉大眼,精神勃发,不似寻常读书人瘦削,立在那儿像极了奋力生长的嫩松,扑面而来的鲜活气儿。
孟晖双手接过,感激不尽。
而若要做官,先要过会试!
孟晖就说想先留在京城看看。
后面二甲就开始十人一溜儿,但座位也很宽敞,也能在皇帝和诸位大臣面前露个脸儿。
柴擒虎正跟田顷深呼吸时,就听下面已经开始报喜了:
“恭喜某省某府某老爷高中会员!而若要外头游学去,只靠举人的一月二两多银米可撑不下来。
好像名字有点耳熟!”
当初在外游历时,也不知是谁见天写信给师父,说准备好了为他老人家下次遭贬时保驾护航?”
“微臣惶恐,全赖皇恩浩荡!
是我啊!
俩小崽子太争气。
后面一个个人名念过去,有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连带着店里的伙计都跟着紧张。
结果就是田顷和柴擒虎两位没怎么样呢,宋云鹭先就瘦了好几斤,两只浓郁的黑眼圈格外显眼。要的就是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能干实事,也敢干实事!
单独说年轻,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这么说吧,同科好几位老进士都六七十岁了,做他祖父都嫌老!”
中了进士就算天子门生,是预备官,可以自称“微臣”啦。
田顷在后面抄着袖子斜眼瞅他,“啧啧,你也有脸说?
父皇在位时也没这么年轻的进士呀,皇帝挺高兴,觉得是自己治国有方,天降祥瑞,便单独点了他上前打量。
接下来几天哥儿俩忙得厉害,各类宴会和核查排得密密麻麻,痛并快乐着。
“待放榜之后,孟兄可有什么打算么?
田顷一张脸涨得血红,嗖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挺着已经不大明显的肚子冲到窗边,双手扒着窗框朝下大喊,“哎,哎!”
刚才谁在喊什么来着?”
皇帝心情不错,竟留他多说了几句。”
其实他还真知道。
柴擒虎也没了方才镇定自若的模样,桌子下的右脚尖哒哒哒点着地,显然焦躁万分。
俗话说长兄如父, 虽然田顷和柴擒虎两人双亲师长俱在, 却都不在身边,故而皇榜挂出去之后,宋云鹭这位大师兄便代为招呼, 亲自去上香还愿, 又按着两个小的给文曲星君像磕头。
不过就他们的年纪来看, 已算十二分出色。
师兄弟俩本能掐住对方的手。”
柴擒虎还在念佛,就觉得田顷抓着自己的手一紧,他骤然回神。”柴擒虎对孟晖印象不错,有意帮一帮。
田顷:“……”
你就多嫌长了嘴!
他家贫,日常起居尚且难以维系,能念书便是意外之喜,又哪里来的余力外出游学?
柴擒虎这头磕得老大不情愿, 屁股撅得老高,一边磕还一边小声嘟囔:“这神仙也忒能捡现成了……”
他干啥了我就要跪?”
比报喜人跑得更快的,是想招女婿的。
田顷自己是火候差不多,而柴擒虎属于临场发挥型选手,且又愿意用功,近几年发挥神速,了解了皇帝和考官们喜好后努力靠拢,约莫也是大差不差。
皮猴儿合该打死!”
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京城之中有几处隔三差五便有文会,各地举子乃至进士们都在那里高谈阔论切磋才华……”
说着,他就向酒楼要了纸笔,将那几个文会场所和举办日期一一写下,交给孟晖。”
正说话的众人也顾不上交谈了,都跟着紧张起来。
宋云鹭欢喜坏了,私下里偷偷给两位师弟烧香。
如今美梦成真, 名次还挺靠前,只怕要欢喜坏啦。
琼林宴上前三甲单独坐一排,备受瞩目,还能接受皇帝单独问话。
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家中尚有高堂,下有妻儿,留下她们却如何过活?
孟晖打听过了,京城单独的院子他自然租不起,可好多人也如他一般囊中羞涩,只赁一间屋子,倒也能够了。
后面二甲开始皇帝就没那么多耐心了,近三百号人呢!
皇帝看得很满意,当场赞了句,“见了你才知道何谓雏凤清于老凤声。只看圣意罢了。
但正常情况下波动不大。”
柴擒虎这回听清了。
这话自然是背着田顷说的,怕他把自己累死了。
皇帝笑,柴擒虎也跟着嘿嘿傻乐,把跟着的内侍都逗乐了。
进士碑那是必须要树的,挑最好的石材, 弄得漂漂亮亮。
柴擒虎小虎牙一露,回头指了指人堆儿里偷偷抬眼往这边看的田顷。还没行加冠礼呢,叫人想没印象都难!
从高空俯瞰下去,能清晰地看到一条蜿蜒流动的人龙。
正剥桂圆的田顷闻言道:“谁知道呢?怕他们考得不好,遭受打击,一蹶不振;又怕考得太好了,年轻浮躁……如此这般,总不安心。不过把之前印象深刻的几人单独拎出来做个代表罢了。
“谁中了?
既谈不上见多识广,考场上输给旁人便也在情理之中了。
殿试结束后,柴擒虎这个去年才临时决定要当官的最终排名二甲第二十八名, 田顷反倒还落后三十四名, 二甲第六十二名。
小哥儿俩一前一后来京城,最吃不香睡不好的就是宋云鹭本人。
第145章 【捉虫】送别
会试排名并非最终名次, 纵观历史,也不乏殿试突然发力,或是对手经不住大场面滑铁卢的。去哪里觅得传世好书来看?
他想做官!
头名会员他们不熟,但是见过,今年三十九,也算当考之年。
“你师兄也中了?
这是人话?
柴擒虎此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别人越紧张的时候他越稳,此时面圣也不害怕,显得特别从容大方。
状元四十岁出头,还是会试那位会元,可惜之前没能中得头名,不然还能混个三元及第的荣耀。
但莽点儿怕什么呢?挨着问得到猴年马月?
多年轻啊!
前几日他和柴擒虎已经拉着宋云鹭对了一回答案,私下里还请裴远山的几位至交好友偷偷看过,都说不错。
白天去衙门时,同僚还时常打趣,问是不是在外有了红颜知己,又叫他悠着点。
田顷正担心呢,怕自家小师弟关键时刻无法无天惹乱子,就冒险偷看,不曾想对方拆台拆得稀里哗啦,一抬头就跟皇帝对了眼。
他老人家高坐神坛便信众满地,考中了的夸他灵验,考不中的便是自己心不诚,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真耳熟!
话音未落,就被宋云鹭掐住了后颈,结结实实按着来了几下。
这孩子有点莽,皇帝心想。
这三鼎甲,皇帝都一一叫到跟前勉励一回,又命现场作诗。
若要去什么地方游学,他倒是可以帮忙介绍人带路,或是找了朋友家与他借宿,也好护得周全。”
下头报喜人正满大街打听住址呢,听见这一声忙仰头确认,又念了一遍籍贯和出生年月,“柴擒虎柴老爷?
田顷高兴得发了狂,大半夜不睡觉忙着给爹娘写信报喜, 又一个劲儿嚷嚷, “了不得,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就去岁离家之前, 爹娘还在家偷偷商议呢, 说若当真祖宗有灵保佑高中, 就要捐出半年经营所得为老家筑桥铺路。
若是东家厚道,没准儿还能省出些来寄回家去呢。
哭得可惨,给裴远山写信报喜时频频以袖拭泪。这儿呢,这儿呢!”
这是报喜啊还是干啥?
宋云鹭:“……”
激动早了。
田顷偷偷听到后感慨万千, 这才明白哪怕平时二老嘴上说考得中考不中都无所谓,可实际心里还是盼着的。
他缺的就是见识和格局,若回沥州,也不过重蹈覆辙,沿着过去几年的老路走一回,恐不会有太大进步。
孟晖吞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好像是柴兄你。
会试榜单其实已经排名,虽说后面殿试可能有所出入,但大差不差。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一声“……柴擒虎柴老爷高中!
都能感觉到彼此掌心冰凉滑腻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