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萝衣还记得自己这辈子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你会回来,对不对?
师萝衣抬起头,对父亲笑了笑。
诛魔之地最早本就是麒麟一族几乎倾尽灭族之力所创,能吸纳世间一切邪恶、罪念,阻止魔神诞生,维持天地平衡。
对师萝衣而言,只是一年时间,但对于青玹来说,这是三百多年来,他再一次见到师萝衣,注定也是这一生最后一次见她。
青玹抬眸向师萝衣和卞翎玉看来。
她的笑容干净明亮,在荒芜的北域上,是最温暖的亮色。”
哪怕等到老去,死去,我也会带着记忆,直到再没办法等下去的那天。
青玹一席红衣如火,拂过北域苍凉的土地。
事隔经年,她终于再次拥抱到了父亲。落叶变成齑粉,散在空中。
师萝衣起初以为是庆祝卞翎玉最后一次从灵泉中出来,彻底摆脱魔丹的影响,今后不必再如此辛苦。
他对卞翎玉道:“我去诛魔之地等你。
月舞从赤焚族人那边跑过来,青玹扬起手,身后幻境渐渐坍塌。他走在赤焚族人前面,良久轻轻嗤笑一声:“我没做错,道什么歉?
青玹与她的立场天然相悖,师萝衣上辈子的死亡,虽是重伤死在破庙,但与宗主、姜岐、青玹,全部都脱不了干系。然而晚间卞翎玉出来,看着她,竟然也扬起唇,眸中带上浅浅笑意。
人间荷塘的花开到枯败,曾经,她至死都在想,若有一日,您醒来没有看到我,会不会心碎失望?
“少主,你想和姐姐道个歉吗?
师萝衣知道青玹进入诛魔之地后,竟被永生囚禁在那里,直到流尽身体里最后一滴血。
梧桐叶纷纷扬扬落下,落叶的尽头,一辆鸾鸟拉的仙车停在梧桐木的尽头。”
兔子当然无法回答他,外面雨过天晴,苍吾也不需要它们的回答,已经咧开嘴,傻傻笑起来。
“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他会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他战死的消息,会换她一笑。哪怕流离六十年,她也没有一刻放弃寻找让父亲醒来的办法。
他朝她伸出手:“萝衣。觉察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向长廊另一头,呆呆盯着自己的女儿。他明白,而今师萝衣最重要的东西回来了,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一朵母亲留下的花,被他气得想哭、和他大打出手的少女。
卞翎玉的确想去找父亲魂飞魄散后的灭魂珠泪,但他没想到这些话有一日会从兮窈嘴里问出来。她曾在庭前孤独看雨落,在明幽山上,倔强地捍卫着眼前这个人的清名。
他宁愿她恨得更浓烈,或者再久一些,直到他死在诛魔之地那天。”
卞翎玉没有回答她,他陪着师萝衣吃过饭,带她沿着长廊走。
七百多年的历练,让赤焚族人几乎脱胎换骨,他们曾经一直为奴,唯唯诺诺,如今所有人成为了坚毅的战士,站在青玹的身后。
但每隔数千年,就得有神灵进去消灭镇压魔气。
他错开目光,示意身后的月舞赶紧滚。
师萝衣奔跑过长廊,无数梧桐叶在她脚下翻飞。
青玹只看了她一眼,便淡淡收回目光。
他的身边站着阿瑶,幻境中七百多年过去,阿瑶已经长大,有了少女的雏形。”
就恨他一辈子好了。
自夙离死后,水伶一族没落,她已很久没说过话,如今开口,她声音嘶哑:“他是不是要去拿灭魂珠泪?
可那就如同一场梦,至死她的梦也没成真,梦里的人,也并未归来。
那个时候,就算穷尽师萝衣所有的想象力,也没想过柔弱的小师妹有一日会变成神族的将领。”她扬起小脸,轻轻地问。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
兮窈听闻卞翎玉要去诛魔之地,被囚禁在天行涧已然麻木的她,猛地扑到了洞府边,锁链将她的手腕磨出血来,吓了守卫一跳。
前世今生,最大的愿望,一如此刻此景。
对不起,让你只身在不夜山,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
师萝衣曾经铆足了劲要打败他,然而还不用她动手,青玹迎来的结局,比她能想象的还要惨烈。
北域是神界唯一严寒的地方,冷风吹起他一身烈烈红衣,阿瑶小跑着跟上他。
师桓在师萝衣身边,并不知道女儿曾经历了什么,但许是父女血脉相连,他轻轻拍了拍师萝衣的肩膀。
他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多年的沉眠,令他看上去十分清瘦。”
守卫有些困惑,但到底还是把这句话转告给了卞翎玉。
她知道少主为了族人们,曾经对师萝衣做过许多不好的事。
他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褪去了当初那份雌雄莫辩的精致美丽,如今的青玹,再不会让人误会他是个女子。
第83章 结局
诛魔之地开启那日,是师萝衣最后一次见青玹。”
青玹转过身,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朝着诛魔之地而去,再没回头。你问他,是不是还能找到灭魂珠泪!他没用卞翎玉动手,自己毁了用神珠的神器构建的幻境。
有个人背对着他们,在温和地摸鸾鸟的头,低声道谢。
有的话如果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临近一年之约的前几日,后弥看着师萝衣,笑而不语。此生他们注定再无交集,少主若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或许那日,她已做了很多年的神后,身边也有了和卞翎玉的孩子。”
爹爹回来了。
她牙牙学语时,就被眼前的人驮在肩上,走在不夜山的阳光下。
彼时青玹还是她的小师妹,师萝衣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她感知到的第一抹温度,是青玹用温热的手,拭去她睫毛上的雪,在她怀里哭。师萝衣眼眶中漫出泪,这一次,漂泊的人,跨越山海和时间长河,都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