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捏断

第1/53章

  寒酥垂着眼,亦能感受到封岌俯身逼近的威压。

  寒酥走进房中,看见姨母仍愠的脸色,她款步走过去,在姨母身边坐下,抬手覆上姨母的手背。寒酥没敢细看。”三爷两手一摊。

  “若您执意让锦茵给我赔礼,并不像以前对待珞儿那般。

  寒酥微怔,也不贸然进去,温声询问:“不知姨丈可——”

  房门大开,寒酥的话却生生卡住。”

  三夫人一怔,她与三爷吵起来想必被寒酥听了去,这孩子怕是又要觉得难做,三夫人顿时有些后悔。

  “若是锦茵向珞儿说了难听的话,您会逼着锦茵向珞儿赔礼吗?可锦茵不是别人,她是姨母的女儿,是姨母的家人自然是我的家人。

  苏文瑶站在门口,望着寒酥的这一笑,恍惚了一下。

  寒酥懵住。”

  三夫人心里更难受,她噌地一声站起来,道:“我是恶毒继母?”

  寒笙转过一张笑脸,伸出小手摸索着探过去。

  兜兰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什么解气法子。”她抬手叩门,却发现房门虚掩,她指背刚碰着,房门便开了。

  “你在这里等我。她取了红绳递给寒酥,寒酥拢了拢,逐渐套在自己的双手上。路迟疑,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去捡袖炉。”三爷很烦,“你又不是不知道锦茵那个要脸面的性子,你让她去赔礼道歉,这是把她的脸面踩到脚底下!她推珞儿我也忍了,还是她年纪小,姐弟打闹。

  翌日一早,寒酥就开始做梅花酥。”封岌逼问。

  “走吧,这雪越来越大了。”寒酥垂下眼,长长的眼睫藏起眼里的一点洇湿,“您知道我的,若真给您惹了麻烦,我没有办法再留在您身边相伴。”

  三爷叹了口气,道:“不说别的。只是在那间小木屋里,寒酥已经气过了。”

  三夫人看着寒酥,心里明白事情若真闹起来,她也不好做。

  她在封岌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拾。

  他望着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滚在他脚边的东西。

  寒酥握了握手里的小巧袖炉,转身离去。

  三夫人一窒,怒声道:“她既投奔我而来,那就是我的家人,不是什么外姓人!

  “我先走了。

  寒酥出去时,在落雪里站定,回望姨母屋子里的灯火。”寒酥心乱如麻,没有起身,亦不敢直视。”苏文瑶笑盈盈。她可绝不妄想赫延王会弯腰帮她捡东西。教你可说不上,不过是一起研究怎么做。不必偷听,姨母和姨丈吵得那么凶,很多话自然飘到了她耳中。

  寒酥垂下眼睑,温声道:“若是旁人,又有姨母仰仗,左右要讨一声歉。本就住得不算远,寒酥隐约听见了响动,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赶忙让翠微过去瞧瞧。

  “不是。唯有站在寒酥面前,有一点心虚。

  书案后的封岌抬眼望过来。您也万不要因为这样的小事和姨丈吵嘴。”

  寒酥一愣,没想到劝了半天,姨母最后得了这么个结论。你要为自己名声考虑,你本来就和锦茵处得不好,还要旁人再说你是恶毒继母吗?

  “二娘子就那么个性子,发起脾气来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十四五六正是长大懂道理的时候。可回去之后,兜兰告诉了她下人们在议论的事情——

  原来是昨天封锦茵在梅林里胡话谩骂一通,彼时周围很多侍女,流言这种东西,只给给它一点点时间,立刻人尽皆知。

  这,也太有闲情逸致了吧!不是真心的赔礼要来也没有多少必要。

  三夫人明白寒酥的尴尬处境,仍是叹息:“你怎么就不气呢?本来应该昨天做的,可昨天实在太困,一直补眠。不过这样也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毕竟她过来也只一个月,封锦茵和封珞之间是怎么样,她也不太清楚,自然不好评断。”封岌突然开口。”

  寒酥笑笑,并不是否认。”寒酥微笑着顺着姨母这话,语气里还噙着平日里哄寒笙的甜笑。

  寒酥吓了一跳,手一抖,单手握着的袖炉跌落。

  “姨母,您是心疼我的。”

  三夫人皱眉看着寒酥。若真逼她给我赔不是,只是为我出气,而并不能让她一下子懂事起来。她一直以自己的容貌为傲,京中高门名媛美人儿很多,她从不认输。”

  三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气冲冲地问:“十四岁是小,十七岁是大了?

  “我想跟你学做点心,你能不能教教我?不为自己气,也不为你父母气?

  要做梅花酥的料子刚弄好,苏文瑶过来了。

  “您对我来说不仅是仰仗,更重要的是您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笙笙以外唯一的亲人了。锦茵以前对珞儿说过不少尖酸刻薄的话。”

  三夫人气急:“她要脸面,我那外甥女就不要脸面了?一个是继女,一个是亲儿子,她每每哄了珞儿,只让他不去计较。寒酥握着袖炉的手不自觉收紧,纤细的指节压得发白。孰是孰非并没那么重要!”三爷呛回去。你考虑你自己了没有?是您把我当外人。不过是因为不想我难做!孤苦伶仃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了,我要是让她吞了这委屈,她在府里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三夫人愣了一下。

  约好了明日再来,苏文瑶告辞,寒酥亲自送她到院门口时,瞧见两个小丫鬟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脸上写着夸张的惊讶表情。寄人篱下的委屈她可以不在意,但是她在意因为她给姨母带来麻烦。”她说。”寒酥回之以微笑。

  寒笙一直都知道,自己拖累姐姐很多。

  可寒酥没有想到姨母和姨丈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对她你都看在眼里,如今说我是恶毒继母,你这样说话对得起良心吗!她性子倔,越是逼着她,她心里越逆反,赔礼也非真心。她眉眼含笑:“笙笙。与给我出气相比,我们更应该教她懂事明理以免日后在外面惹事端,不是吗?她轻轻缓了口气,悄然换了语气:“将军。

  寒酥福了福身。

  看着姨丈从屋里出来,寒酥守礼地福了福身,道一声:“姨丈。

  “你很怕我?”

  三爷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并不多说。

  “去取红绳来。”

  “你也知道是外甥女,是外姓人。她往我胭脂盒里扔盐粒子我不在意,那是她年纪小调皮。

  寒酥将要碰到袖炉的指尖顿了顿,才将袖炉握在手中。姐姐已经很辛苦了,不该再为她担心。她用手指头去点寒酥的额角,道:“你啊!所以以前她不太喜欢和寒酥走动。”

  “那你说怎么办?表姑娘您别往心里去。

  “抬起头。”兜兰打量着寒酥的表情。”

  三夫人皱眉望着寒酥不言语。

  “好啊。而今日她之所以主动上门做学糕点,那是因为她听说封岌很喜欢她做的糕点。”封岌再道。锦茵年纪小,我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她双手捧着三夫人的手在手心,柔声道:“姨母是为我好,而我心愿是希望您好好的。

  “那是什么?

  兜兰这才看明白姐妹俩这是在玩翻绳!”

  封岌颔首,眼底似乎没有情绪?球形的袖炉立刻擦着地面咚咚咚滚动起来,先快后慢,最后落在了封岌的脚边。”

  “是呀。我每次邀她过来她甩脸子不愿意我也不在意,那是她不喜欢和长辈待一块她自己开心就好。

  “姨丈,寒酥有些话想和您说。我刚要给笙笙做点心,正好与我一起做。”

  蒲英和兜兰对视一眼。

  这赫延王府,看来她住不了多久了。

  寒酥不明所以,也并不关心,转身回去。

  寒酥确实心情不错,欠的钱已经还上了,接下来几日抄书不必那么辛苦,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伴笙笙了。”翠微劝。

  昨日亲耳听见时,寒酥已经难过得哭过一场。

  “小孩子一时脾气上来了,多说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哭过就算,记在心上只能让自己不快活。在经过姨丈书房时,看着屋内灯光将姨丈的身影照在窗上,略一思索,她停下脚步。

  侍女进来瞧着屋内吵的架势,硬着头皮禀话:“表姑娘过来了。与几句闲言碎语相比,亲人的处境才更重要。心里慌乱时,她竟怪起长舟不在封岌身边,不能帮她捡袖炉。”寒酥吩咐一声,提裙迈上姨丈书房的台阶。”

  “你这歪理……”三夫人又突然道,“今日听你这般说才知珞儿受的委屈,下次绝不让珞儿忍了!我送给她的东西她轻易扔了我也不在意,全当喜好不同她不喜欢。她不肯叫我母亲我不在意,那是她记着生母有孝心。”三爷选择走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怎么不气呢?每一步瞧上去端庄款款,实则每迈出一步,她心跳便更快一分。

  寒酥立在抄手游廊里,冬日晚上的凉风吹拂着她。若您真的心疼我,那就成全我的心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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