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前有资格角逐储君之位的只有敬王和凤王二人而已。”荔知忍不住问。
谢兰胥半躺在罗汉床上,单手搂着荔知,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何处收集来的孤本,一边看,一边不假思索道:
“你会花时间在自己买来的物件上吗?”
“然后呢?荔知叫嘉禾去城里的酒楼端回来一大桌菜,格外隆重地让众人坐在一张圆桌上。
一些能够让棋圣之流呼吸凝滞,白眼狂翻的规则。
“你在想什么?
“赖皮果。”谢兰胥说,“我全盘接受。
两人一拍即合,回到东跨院的次间,摆出棋盘对弈。
输棋后生闷气的是荔夏,咽下异议从顺服从的是荔知。”荔知道,“皇帝已经过了天命之年,要等小皇子长大,还要好多年,更何况鹿婕妤家世低微,根本不能形成威胁。”谢兰胥挑眉道。
桌上的各人也是百感交集。
“多谢款待——”
荔知喜笑颜开,一排黑子清脆地落入棋篓中。
吃饱喝足后,各人识趣地散去,留下荔知和谢兰胥两人相对而坐。
“荔知姊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无论你在纪念谁,这都是你的一部分。
“你在模仿你的双生姊妹吗?
荔知打算紧挨着原本的墓园,重新开辟一片地方,用于安葬这些死在流放路上的人。”
荔知迟疑片刻,握住了他的手,踩过炕桌坐在他的身前。”谢兰胥放下一粒黑子。”
“愿赌服输,不是你教我的么?这些时日以来,对鹿婕妤腹中的孩子出手的反而是一些只想争宠的妃子。
你来我往之间,荔知从中找到了小时候和荔香、荔惠直一起玩耍的乐趣。
“有你这种能把宫正司管理得井井有条的物件吗?
她刚回京都的时候,找到当时的长解甄迢,付了一大笔钱。
“下一局?”谢兰胥凉凉道。
谢兰胥见她模样,神色反而软了。
这种独一无二的,被完全接纳后产生的动容,他也想回馈给她。”谢兰胥平静道。谢兰胥长手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眼见已经在胜利边缘,却忽然间全盘皆输,荔知气得不肯再下第二盘。
他的下巴在她头顶轻轻点着,像是在逗弄一只心爱的鸟雀,又像是池中啄食的鲤鱼。
荔慈恩见到丰盛的一大桌菜,眼睛都瞪大了。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
如果燕朝也能开放女子读书科举的道路就好了。半年过去了,甄迢终于再次抵达鸣月塔,并且从鸣月塔写了回信先行回京。
某种直觉只在荔知的心中停留了片刻就消散了,她没有起疑,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他说。
他推开摆着棋盘的炕桌,向荔知伸出手。
荔慈恩忍不住尖叫了一声,跳起来抱住一旁的哥哥,笑着笑着就埋在荔象升的肩膀上哭了。”
“如果是个皇子,不知道怡贵妃和德妃还坐不坐得住。”
谢兰胥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但又很快地移开了视线。物件,只要漂亮就好了。”
如果一开始,母亲就告诉他,有朝一日会有人看见他的缺陷,依然愿意毫无芥蒂地接受他……
如果一开始,父亲就呵斥作出谶言的萨满,告诉他大旱和洪灾非他之过……
荔知想要转头看他,却被强硬地按了回去。
荔知原本是自己在伤感,看到谢兰胥的少见的低沉表情,不由笑了:
“阿鲤怎么也和我一起伤感起来了?她轻轻推开朝向床榻的纸窗,又往几个冰桶里加满了冰,然后轻声轻脚地离开了次间。
“到我这里来。
“哦。
几日后,她的惆怅心情被一封来自鸣月塔的信冲淡。”荔知笑道。
能在迎回朱氏的棺椁,就是挪开了一直盘踞在荔象升两兄妹心头的巨石。
没一会,两人就完全沉浸在棋逢敌手的入迷里。
荔知空闲的时候,会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不同。
“怎么?”
荔知在那一刻豁然开朗。他能够准确地辨别出什么时候是她,什么时候是她在模仿。
但荔知知道,这在现在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屋里的冰桶永远盛着冬天里储存下来的冰。
对谢兰胥来说,她们是同一个人。
“他们不会那么傻的。谢兰胥怕热,他来的时候,屋里的冰桶不少于四个。
有一瞬间,荔知连喉舌都僵硬了。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谢兰胥,这些事情,他应该想得比她更清楚才对。
他宁愿用着四个冰桶,也不愿和她各坐一边,各自凉快。”
谢兰胥平静地吃走了她的十几颗白子。”谢兰胥不承认荔知的胜利,冷冷道。
“下就下。”
“那你为什么没有像对待物件一样对待我呢?承认为对手,才可获得同等的权利。”荔知说。
如果他们还在……
荔香一定趴在她肩膀上,瞪着眼睛观看棋局进展,伺机寻找机会出老千致胜,而荔惠直一定会认真学习他们的规则,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没有人来教他,但他发自内心地生出了“回报”的想法。
得知好消息,荔知第一时间将荔慈恩和荔象升叫到面前。
有一夜,她将自己的疑问投给了造访的谢兰胥。
荔知瞪大眼睛,懂了谢兰胥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取胜的法则就是用规则绊倒对方。
他抬起她的下巴,直直地看向她黝黑的眼眸。”
荔知笑着转告了鸣月塔传回的好消息。
原来的荔府自有祖坟,不过荔乔年倒台后,祖坟也遭到结怨之人的破坏,还是已经分家出去的叔父荔乾同出钱重新修缮了一番。
她叫荔知,但她的身体里有两个人。
半晌,次间里只有窗外沙沙的风声。
谢兰胥从孤本上移开目光,露出好笑的表情。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略微暗哑的声音,缓缓道:
“我也只是想被真正的看见罢了。
嘉穗看着两人,脸上不禁露出微笑。”他轻声说。
谢兰胥望着天女散花一般的棋盘沉默了。
荔象升如今在谢兰胥身边当差,荔象升来了,谢兰胥十分自然地不请自来。
信中表示,他已经将荔香、荔惠直、朱氏的尸身装棺,并且找回了神丹的残余尸骸,大约四个月后,他会带着棺椁们返京。”
荔知一惊,下意识坐正了自己忘形的身体,又故作不解地望着棋盘对面的谢兰胥。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不安和羞愧在忽然之间涌上她的心头。
被正视的前提,是获得尊重。”谢兰胥淡淡看了她一眼。
“无论你模仿谁,你就是你。
“你使阴招!
“或许一开始……”
谢兰胥的下巴停在她的头顶,就像候鸟停留在春天。
神丹的话,此时应该卧在床下,每当他们哄堂大笑的时候,就提起黝黑的眼珠,露出些许眼白,顶着眼睛看着他们和乐融融。
谢兰胥望着她生闷气的样子,忽然说:
“有时候,感觉你身体里有两个人。
荔知想起流放路上的日日夜夜,心中不禁也有些酸涩。”
谢兰胥顿了顿,然后说:“再过两个月,鹿婕妤就该生了。
谢兰胥没有学过棋艺,荔知也没有,两个烂棋篓凑在一起,比赛谁发明更多的规则。
“如果他们还在就好了。
“我在想事情。
圆桌上,荔慈恩比平常更为活跃,就连荔象升也难得的多了一丝笑意。”荔知故作开朗,笑道。
“我是赖皮果,你就是小气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