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噗嗤笑了声,谢钰就木着脸瞅她,马冰赶紧收敛表情,问那小孩儿,“你叫什么?
小猪颠儿颠儿跑到他身边,搂着大腿叫爹。
两人刚面露急色,小猪就开始瑟缩,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弄得人无可奈何。”元培笑嘻嘻问道。
再生也就是了。”
元培却道:“大人,下头的百姓们要干活,要挣钱,没法儿活得太细。”
谢钰:“……”
马冰:“……”
嗯,也没什么毛病。你怎么知道他杀人?”
猪肉张吓得够呛,才要伸手去抱儿子,又想起来自己还满手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谢钰:“……”
小孩儿都是这么麻烦的吗?
那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清流,达官显贵呢?
马冰:“……”
谢钰:“……”
你倒是再回答后半句问题啊!”
众人定睛一看,确实很忙。
或许他也注意到了,只是实在抽不出身去管,左右前几日也都安全地回来了……
元培先过去,“猪肉张?
猪肉张顾不得许多,狠狠往他额头上拍了一巴掌,压着嗓子骂道:“叫你别乱跑别乱跑……”
你这不光乱跑,还把官差惹来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小猪说的猪肉摊子附近。
一抬头,对上谢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小孩儿缩了缩脖子,迟疑着,往马冰身边凑。别说拐子,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到时候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那小猪,”马冰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正经起来,“你这几天总往这边来,是想找人呢,还是报案?
小猪被阿德抱着,看得比谁都高都远,老早就指着东北角一个人头攒动的小摊子道:“爹!
谢钰一怔,回想起前不久在东河县看见过的情景,好像确实如此。
小猪戳着指头道:“爹说,希望我像小猪仔一样胖,以后也值钱。
什么吓着孩子,您面无表情的样子比谁都吓人好吗?
我就要哭,我一哭就哭得天昏地暗,什么都不管。”
小猪眨巴着眼道:“老于。”
小猪又舔了几口薄荷糖,这才吞着口水道:“老于,老于是我爹的师父。
挺大的一个摊子,全凭猪肉张一个人忙活,又要揽客,又要称斤,又要割肉,还要给有需求的客人细细剁成臊子,或是再剔几根大骨,又干荷叶好生包起来,忙得陀螺也似。便是有想来卖肉的,也都怕出什么事,远远站住,不敢过来了。他们甚至连看都懒得去看一眼,便终日高居庙堂,凭着想当然去治理百姓,决定他们的生死……
马冰不知道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谢钰想了那么多那么远,只对着小猪问话:
“你说的这个事儿,你爹知道不知道?”
猪肉张抬头一看,见是官差,便下意识拱肩缩背点头哈腰,“是,是小人,大人……小猪?
成年人的权势地位在小孩子的世界中全然无用。
逼得急了,他们会怕,然后像河蚌一样把嘴闭起来,或者干脆就哭。
谢钰:“……”
马冰忍笑,摸了摸他的小脑瓜,“没事儿,他是好人。
城内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孩子自己跑了你都不知道?
元培和阿德便都上前阻止,“别瞎忙,弄得咱们好像上门打劫似的,没得坏了我们开封府的名声。
说起这个,小猪竟然有点得意,晃着小短腿儿道:“他顾不上,我赶在他卖完肉之前跑回去就行了。
不许告诉旁人……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改天还想把他称斤卖了咋地?
不远处的元培和阿德听得都快上火了,又暗自庆幸这会儿没在跟前。
元培和阿德对视一眼,正琢磨是不是也去扎一头,却听谢钰头也不回道:“走远些,别吓着孩子。”
第69章 大猪头
杀人?”
猪肉张狠狠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腿儿都软了。
对了,小猪是自己跑过来的
马冰和谢钰一听,都惊出一身冷汗,这当爹的心也忒大了!”
问一句才蹦一句,听得人着急。”小孩儿小声道,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悉心照料那是有钱人家才敢想的事,下头的百姓哪儿有资格讲究?
难怪没注意到儿子跑远了。
马冰只好继续问:“老于是谁?
开封府衙事务繁忙,不断有人出入,好些人一转身才注意到墙根地下蹲着好几个人,顿时唬了一跳。
“为什么叫小猪?都是凭运气活着。
“得先把孩子给送回去,正好具体情况问问当爹的。”
马冰跟谢钰对视一眼。
没奈何,马冰只好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骗问了几句,最后好歹大体弄清楚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
“小猪。”
小孩儿瘪着嘴,不信。怪喜人的。”
他家里兄弟姐妹多,日子紧吧,也都是野蛮生长的,哪儿有人管!
小孩儿拿了糖,也不舍得全放到嘴巴里,只拿着一下下舔。
年龄太小,尤其是没有正经教导过的孩子们的说话和思考是没有条理的,想起一句说一句,想到哪说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所以即便你耐下性子引导他们说话,得到的也是一堆零散且无序的片段。
呜呜,这个哥哥好吓人。
被问了这么久的话,小猪也不大害怕了,况且手里还有糖吃,就乖乖给抱。
见猪肉张冷汗都下来了,元培笑道:“别怕,你儿子没闯祸。”
小猪点头,小声道:“他不许我告诉旁人。
不过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忽然冒出一个“他”来,谁知道是谁?”
小猪冲他伸出胳膊,“爹!
看清是谁后,又禁不住窃窃私语:
这好端端的,谢大人带着马姑娘蹲那儿干嘛呢?
看来,他对百姓生活了解得还是太少。”
“原话就是这样吗?
“你这么跑出来,你爹不担心啊?
谢钰发现跟孩子打交道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沟通不畅。
马冰忙问:“他是谁?”
因他们都穿着官服,突然聚集到一个小摊子上,过往行人难免多看几眼。
若对方是个成年人,谢钰固然可以逼迫,但是对小孩儿来说,这一套完全没用。!
小猪是跟着亲爹来的,不过孩子小,只知道亲爹姓张,人家平时都叫他猪肉张,每天都来城内卖猪肉。
马冰和谢钰都差点忍不住笑,但看着孩子紧张兮兮的脸,又生生忍住。
听到这里时,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嗯,爹说了好几遍的。”单纯跟这孩子沟通太费劲了,能把人憋死。”
顿了顿又道:“好吓人的,坏蛋!
如果真的一点儿问题没有,那猪肉张完全不必如此郑重的反复叮嘱,或者干脆一句“别胡说八道”之类教训的话就完了。
但你自己就卖猪肉,咋还给孩子起名叫小猪?”
还在追忆自己逝去的清白的阿德听了,蔫嗒嗒过来抱孩子。”
谢钰皱眉,“太大意了些。
他就是个村里杀猪的,平时最怕见官,可今儿一来就来好几个,自家猪崽子还在人家胳膊上坐着,这,这是得惹了多大的祸!”
没了。
唉,刚给别的女人摸了,现在又要抱别人的崽……
不干净了,真是不干净了!
对寻常百姓而言,肉确实值钱,借取名表达下对财富最淳朴的追求……本来也没什么错,没见“有田”“满仓”“富贵”满地走么。”
小猪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姐姐,我,我觉得他杀人了。您看咱们之前去东河县,田间地头的孩子不都是没人管,满地跑嘛!
运气好了,没病没灾到死;运气不好了……也只好认栽。
有时候让大的看小的,可大的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看?
可转念一想,如今他已经是有意识地主动去看了,也不过看个表面而已,遇事难免还会想当然。
而且这些碎片之中相当于大部分都是无用的。
马冰才要弯腰抱小猪,谢钰就朝后一招手,“阿德。
骂完儿子,猪肉张又堆起满脸笑,“几位差爷,呃,”他这才注意到还有位英姿飒爽的姑娘,一边疑惑衙门里如今也招女人了,一边改口道,“几位大人辛苦跑一趟,小人实在是,这,这几斤肉……”
他慌忙捡出几块上好肥肉,都用大荷叶包起来,便要白送。
元培现在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不知多少回被忘在田间地头、沟沟坎坎,一家人快睡觉了才想起来,不还是磕磕绊绊长大了么?
而那个“杀人的他”,就是猪肉张的师父,同村的于老头儿,据小猪说,是个挺可怕的老汉,对猪肉张也不好。
可偏偏是“不许告诉旁人”,这就说明猪肉张自己很可能也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是顾忌到某些东西,所以不敢对外张扬。
我小时候也这样?”
两人:“……”
只好郁闷地走远些。
穷人的命,实在不比一根草贵到哪里去。”谢钰竟然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