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九阳魔神(二更)

第175/232章

”谢兰胥说,“自那以后,他便如我手中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走在我计划的路上。”

  那一晚,太子妃给了他一杯安神茶,要他尽数喝下。

  他爬上太子妃的床,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拥抱自己的母亲。

  看着谢兰胥的表情,荔知就知道事实确实如她所说。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 ”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 “告诉你也无妨。”

  “飞书之后,禁军从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乔年的款曲书信。在这片刻之间,他想起了某种往事,因而脸上露出惘然的神色。

  “你笑什么?”谢兰胥神色坦然,“我没有错。

  他把玩着枯枝,然后毫不犹豫将其折断。

  “你说的没错。

  谢兰胥没有辩解,他已经知道,此时此刻,辩解是最无用的话语。”

  “从未寄过飞书。

  “……为什么?

  荔知已不愿浪费时间在谢兰胥身上。

  她笑着笑着,泪珠接二连三滴落面颊。掩埋在内心深处的倔强和叛逆在这一时占据了她的身体,一切都是伪装, 她从未有片刻温顺。

  “我从未寄过飞书。”

  事已至此, 再多的婉转也只是浪费时间。

  荔晋之虽然目光短浅,贪婪无能,但也只局限于小贪小恶之上,为何突然生起如此胆大的念头,敢与太子合谋篡位?每到这种时候,崔朝公主就会更加狂暴。”

  荔知心中悲怆,惨笑道:

  “郡王要我帮忙寻找飞书的小太监,究竟是为了查清当年太子谋逆案的真相,还是为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眼前的人,变得如此陌生。”谢兰胥重复她的话,缓缓道,“却能用飞书一箭双雕,既赶走熏风,又除去荔晋之。蚂蚁搬走的吧。”

  “谁知道呢?”

  谢兰胥脸上的漠然,让荔知只觉万分胆寒。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太子妃去世的消息。”她站了起来, “身为前朝公主,当朝太子妃, 却只能葬在孤零零一棵柳树下,无名无碑。

  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枯枝。

  “熏风告发的时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是罪魁祸首,却步步紧逼,故作怀疑,令我以死表明心迹,为的是之后施恩与我。父亲请过几次御医为母亲看病,但都被母亲拒绝了。”

96 ☪ 第 96 章 ◇

  ◎“从未。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怒目圆瞪着谢兰胥。

  在太子妃喝下自己的那一杯安神茶后,他离开了太子妃的房间,把嘴里的茶水吐在了屋外的树下。

  “你指缝里的泥土,究竟是找猫,还是挖坟,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吗?

  “自尽死的。”◎

  从前那些缥缈无踪, 柔弱无依的温情,在今夜彻底粉碎。

  她用衣袖擦掉笑出的眼泪,说:

  “我骗了你,又如何?

  “般般啊,般般。我趁荔晋之拜访东宫的时候,游到岸边,换上提前埋在对岸的衣物,假装偶遇,用似是而非的话诱他蠢蠢欲动,再提出可以帮他在其中传递消息,他便蠢到信以为真,第二次拜访时便带上了试探的信笺。

  在谢兰胥看来,他只是做出了选择,做出了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他选中了和谢松照青梅竹马的三公主,因为他知道,谢松照必定会出面求情,留三公主一命。”他说,“你挖开魏婉仪的坟墓,在找什么?

  他松开手,任由枯枝坠落。

  她不愿和他有丝毫肢体接触,一个没有心的人, 任何触碰都让她觉得心中发寒, 发颤。”

  “她的小腿胫骨也没有了。莫非郡王没有骗过我吗?

  一切疑惑水落石出。

  “你的母亲, 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的尸骨发黑,分明是中毒身亡——”

  “服毒自尽。

  “我只是解脱了她。为了更加稳妥,前朝皇帝想到了更隐秘的办法。”

  谢兰胥看着她,眼神闪动。

  谢兰胥现在想起来了,这一截枯枝来自何处。

  “我回答了你的疑问,现在轮到你了。”

  谢兰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光骤变。

  那棵好像世界终结时依然不会凋零的大树,自那以后也渐渐枯死了。

  谁有资格评判对错?

  他抖开油纸。”

  她的话像一柄沉重而锋利的斧头,迎头劈向谢兰胥。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怜悯。”

  他在心里想。”他问。

  荔晋之模仿父亲笔迹与太子通信,以他平庸的才智,难道太子从始至终未有察觉?”

  荔知哑然。”她开门见山道。

  太子妃以为是消魔仪式里受的伤,或者是宫人们的私下欺辱。他必须要将藏宝图流传下去,以待崔朝后人东山再起。

  那一晚,似乎也是和今夜如出一辙的月夜。

  在泥土里腐朽一年的树枝,早已腐朽不堪,他稍一用力,便在他手中断为两截。

  谢兰胥学会了用最快的速度辨别两人,然后选择逃跑或是留下。”

  荔知不由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兰胥用力之大,荔知连指尖都感受到了疼痛。

  那是一棵不知名的大树,无论雷雨摧残都屹然不倒。

  “真暖和啊。”他说,“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引诱荔家入局。

  崔朝公主将他打的满身淤青的时候,太子妃每次出现,都会红着眼睛为他上药。

  至于枕在母亲冷却的臂弯里,心中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是什么,他已经不再在意。”

  藏宝图是如何刻上太子妃小腿胫骨的,太子妃当时是清醒着还是被迷晕了,小腿胫骨是直接取出描刻还是剥开筋膜就这么在骨面上刻画,当初的种种,都已经随着太子妃的逝去,而永远埋葬到了地下。”谢兰胥说。”

  “第一眼,我便看出是他在假扮荔乔年来信,但我并未拆穿他,而是用太子的笔迹写了回信。我在信中叮嘱他,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在众人面前表露出你我的亲近。”

  “那就是将图画,直接留在人体骨骼上。

  “她为什么要杀你?

  每日上岸的两个仆从只管送水送菜,他不说,他们也不问。

  谢兰胥有片刻沉默。”他说,“你对我撒的谎,自己数得过来么?

  谢兰胥心中没有丝毫愧疚。

  又或许,从始至终,他怜悯的都是东宫里一动不动呆立着,望着惊雷流光一身血液的自己。

  等太子妃的体温完全冰冷后,他依然将她安置在床上,每日将饮食用度所需端至她房中,再在第二天再将食盘端走。所以想要将我也一并带走。

  在他看来,一切那么理所当然。

  她真的了解过谢兰胥吗?”

  太子妃自知命不久矣,而他那时才十一岁不到。

  在太子妃看来,能够照顾他,并且愿意照顾他的人,只有自己一人。

  “因为她也要杀我。

  太子妃记得自己嫁了人,生了一个孩子,而崔朝公主不记得。

  她的悲伤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丝一毫,她也承受不住了。”

  即使心中有过千万次设想, 荔知依然没有想到,谢兰胥会漫不经心,用一种毫无所谓的口吻说:

  “我的母亲,是我杀的。

  像她还活着那样。”谢兰胥反问。

  他几乎是故意说着蹩脚的借口,以此激怒荔知作为回报。”

  青烟一般的月华从木格窗外倾泻而入,横亘在只有一步之遥的荔知和谢兰胥中间,像一条割裂两人的银河,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在很早之前,她便一直心有疑惑。而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油纸上赫然是一张藏宝图,曲折的线条里夹杂着复杂的地标,荔知瞪大了眼睛,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谢兰胥沉默半晌,说:

  “她应当早就不想活了。

  是他亲手折断削光后,赠与荔知。

  荔知直视谢兰胥的双眼,不肯有一寸一毫的退让。

  提起,也不过是徒增她的悲伤。”荔知道,“若不是被发配流放,荔惠直和荔香,还有神丹……都不会死。”

  荔知已经不在乎说出口的谎言能不能骗倒谢兰胥,谢兰胥同样如此。”

  他上前一步,忽然握住荔知的手。”谢兰胥紧紧地盯着她。”谢兰胥说,“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母亲病重时,我才十一岁。”

  “你不也飞书举报过荔乔年吗?

  留下的只有残情的齑粉。

  “你在找的,是这个吗?母亲本身的腿疾也愈发严重了,受过伤的那只脚几乎不能下地,下雨的时候,常常疼得满地打滚,以头抢地。

  她真的有靠近过这个人的内心吗?

  荔知缓缓站了起来。

  “其实你知道,和你通信的人是荔家的庶长子荔晋之,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你蛊惑他产生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有些问题,从问出的那一刻起就有了答案。”

  “……我骗你什么了?”

  “以谢慎从多疑的性格,即便留下三公主的性命,一定也会严加搜查。

  “南逃时候,前朝皇帝知道穷途末路,死到临头。”荔知说,“我恨荔乔年,但我不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谢兰胥看着她不服输的双眼, 有一瞬怔愣。

  太阳出来之前,他去太子妃房间的时候,太子妃的身体还残留着余温。

  荔知趁机摆脱了他的桎梏。”

  世间森罗万象,究竟是谁在评判对错?”荔知说,“如果我猜的没错,太子的笔迹,应该出自殿下之手吧?

  “她大约是不愿我一个人留下,孤苦伶仃地受苦。

  “我是去了不错。

  “她怕我受苦。

  那一晚出现的是母亲,是身为太子妃的母亲。鹿昭仪突然令我去东宫寻猫, 我来不及和你商量, 本想将她带出东宫后,再与你商议重新安葬的事宜——”

  谢兰胥冷笑起来:“如此说来, 我倒该谢谢你?

  太子妃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崔朝公主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多。

  那柄斧子,似乎没有伤害到他,而只是将他短暂地劈晕了片刻。她神志清醒的时候,会挣扎着下床给我洗衣做饭,教我读书写字。”

  “对么?”

  “你知道你的计划牵连到多少条人命吗?将密信藏在血肉里的例子并不少见。

  他从未对她提起过崔朝公主。

  他知道安神茶里有什么,但他顺从地照做了。”

  谢兰胥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叠起来的油纸。

  愤怒胀满了荔知的胸腔, 她说不出话来,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内往外爆裂。”谢兰胥说。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这是从魏婉仪的小腿胫骨上拓印下来的藏宝图。”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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