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年纪还小,是第一次护送一批法器回昆仑,结果在路上遇见了魔族。
她被魔族包抄,被逼入魔界。
朝今岁一抬手,“剑来。
她当时只有模糊的意识,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朝今岁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
朝今岁怕她,不是应该的么?”
朝今岁恍然。
她轻声说,“以命抵命,也足够偿还千万次了。
当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你以为,我是怕了你?
他只是劝道,
“师父,若是现在低头,宗主也许还愿意保住您。
——那是她十年前从凡间捡回来的小乞丐,名唤无涯。
她踢开了无涯的手,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但是在那之前,她也对夙流云多有照拂。朝今岁从小就让着她、避着她,就连麻烦都只敢找夙流云的。
“你当我从前为什么只收拾夙流云?”
虽然朝小涂就是个绣花枕头,但是朝太初宠爱她,给她的都是宝贝。
后来因为朝小涂,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恶劣。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剑法,她教的;命,她救的。
如果从前,她会失望、会痛苦,但是在那一次大梦的教训过后,她再也不会有任何期待。
和她对视的人,都低下了头。
——手里还抓着一只很敷衍的草蚂蚱。
但是下一句话,让朝小涂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了,浑身气得发抖。
这仿佛是一个巴掌——剑修的剑,竟然这么轻易地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您就去认个错吧!
她闭眼,只觉得想笑。
朝今岁冷冷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堂堂正正对我拔剑,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朝小涂身上,不正是有一把剑么?
小眼睛突然间对这个正道修士产生了一丝好感。”
话一出口,就被边上的人拦住了。
是了,朝小涂什么时候不使这鬼魅伎俩,就不是朝小涂了。”
她往前一步,朝小涂立马吓得后退。
那个茕茕独立的身影,在风雪间,纤细得像是随时会消失的一抹虚影。”
朝今岁平静道,“我等着。”
她回头,风雪间,一双冷冽的杏眸再无柔和的笑意。”
灵散怯生生道,“少宗主,今天宗主很生气,您要是一走了之,宗主不会原谅您的。”
袖子里的小眼睛本来想睡觉,结果被剑声吵醒,此时瞪大了黄豆小眼,惊疑不定地探头看着这个人,几乎要以为这一刻的她是被主人附体了。!
于是,夙流云把她带回了宗门,所以人都知道了夙流云救了她一命,她也一直记得这份恩情。”
“朝今岁,当年你落入了魔窟,是夙师兄将你救了回来!”
“现在,滚开。
毕竟就算是恩情,也还完了。
然而她转过头,却发现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只见昆山山巅处,一道清亮的剑气直冲云霄,在白雾翻滚中,如大江照月。”
朝今岁笑了笑,“我就是瞧不起你。
朝今岁眼中一片冰冷。
毕竟,她是朝太初最宠爱的女儿,而朝今岁,不过是父亲嘴里卑贱的凡人之子。
名剑择名主,这把秀气纤长的剑,名唤秋水,就这么当着朝小涂的面,温驯地落在了朝今岁的手中。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默认了。”
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你的剑,不见了?
“怎么,又要去找朝太初告状?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好气魄!
“我从不和剑都拔不出来的废物计较。
但是万魔窟九死一生,她却毫发无损地从里面出来了。
无涯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惊慌涌上了心头,慌忙抓住了师父的大氅的下摆。
见者,皆驻足。
身后,昆仑剑宗的弟子们,都突然有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但此刻,他也是那些人当中的一员,正在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直到有人茫然道,“可、可您是少宗主啊。
那刻薄歹毒的语气,睥睨的仿佛看地上蚂蚁的眼神,气得整个万魔窟的魔都要爬出来殴打他的蔑视……
不过,显然没有。
人群里,还有人小声道,
“少宗主,毕竟夙师兄一片真心,还曾经救过您,就算是有错,也不至于废掉他。”
周围一片寂静。
但是那个人已经听见了。
“是大师兄!”
朝小涂咬牙,“你别瞧不起人!”
朝小涂愤愤:“你等着吧,消息一传出去,夙家的人就会赶来,你以为你将夙师兄害成这个样子,还想要全身而退?
朝小涂气得嘴唇发抖,看看秋水剑又看看朝今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谁都可以说她错了,但这些人,没有资格。”
在朝小涂惊愕的目光当中,她的剑就立马嗡嗡颤动,嗖地飞了起来。
他的声音发颤,“师父!
因为那场大梦,她对这一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结果意识模糊间,感觉到一个少年将她扛了起来。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无涯猛地起身,追了上去!
敌众我寡,更加绝望的是,她体力不支,竟然不小心掉进了万魔窟。
她身上一道道疤,一道道伤。上前一步,面露悲愤:
“你难道忘记了么?
他们熟悉的、仰望的、依靠的,那个言笑晏晏的少宗主,走得毫不犹豫,好像再也没有半分眷恋、再也不会回头。
她抬步就走,朝小涂打量了她一会儿,却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追了上来,
“朝今岁,你的剑呢?”
少年沉默不语。”
——外出历练的昆仑剑宗弟子九十几人困死在竹林道,带队之人正是夙流云,是她以身犯险,独身闯进去,将九十人带回。
朝今岁掂了掂,秋水剑比朝太初的剑好用一点,虽然仍然不算趁手,但凑合。”
在一个转角,她毫不意外地遇见了朝小涂——毕竟,刚刚就是她故意提起那陈芝麻烂谷子的救命之恩。”
朝今岁脚步一顿,语气有点古怪,
“你提醒我了。”
朝小涂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说,
“滚。
十八岁,朝小涂入剑冢,误触机关,她身中好几剑,将朝小涂给拖了回来;
十九岁,宗门半数弟子身中剧毒,命在旦夕,她去了五毒谷,闯过了无数道禁制,求来解药;
……
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将一桩桩、一件件平铺直叙。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您知道,我们瞒不住夙家多久的。
她不喜欢夙流云,但是因为恩情,将自己珍藏的剑法送给了他;
就算是后来因为朝小涂时常找夙流云的麻烦,也是指教居多,他的那一手剑法,几乎是她一手提点出来的。
她醒过来,就看见了夙流云。”
“当时夙师兄为了救您差点死掉,我们都看见了。”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朝照月,出关了。
他当时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要不是她破例收了他做弟子,就要饿死街头,从此他就开始追着她叫师父。
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后,这份恩情,在她的心里也不算不得数了。
好歹毒!
许久之后,竟然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她的视线移到无涯身上,“无涯,你也觉得我应该去认错么?大师兄出关了!
她回忆起来了很久远的事,嗓音轻柔,
“十六岁,魔族进犯。”
一片寂静。
灵韵、灵散、朝小涂……许多眼熟的弟子,甚至还有一个熟悉的少年。
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后,就恢复了面无表情,不再理会朝小涂,转身离去。”
就算是刀山火海,她又何尝畏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