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地一声,他收剑,抱拳——
画外音响起。
碰撞的刹那,他穿行而过,道长们化为空气中的烟尘。】
【要是这样的话,他等于是在山里长大的啊,完全看不出来啊。他墓碑是自己生前刻好的,写着“道号未得”。等师父回来,你就有道号了。老人沐在淡金的晨光中,凝视着他。他还收养了我,就这样,在这座道观里过了一辈子。
石基上有青苔的痕迹。不过村里的农家乐餐厅很不错,蘑菇炖小鸡和铁锅烀羊肉都特别好吃。】
【楼上一定很无私,我支持楼上去守观,最好年纪轻轻一辈子就搁在那,千万别出山哈。那条沟几十里地,要是没有桥绕行的话,一般都不会再往道观的方向折,所以等于是皂角自己把道观变得与世隔绝了。
一个字一个字入镜。】
【啊啊啊啊啊啊所以小道童最后也没有道号是吗?
最后的收式,终于拍到了男人的正脸。
镜头移动,阳光再一次从他的肩头泄过来, 成光幕。当我决定离开的时候,七爷爷说,年轻人也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长长见识。
他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进入了一个古老的院落。
粉丝认得他的声音。】
【卧槽,理解了!
正有道长在练剑,看见他,道长停下:“回来啦。
镜头缓慢,从他的背后向上拍摄,迎面是背着剑带着笑的道长们。】
【所以这个网红是被道童抚养长大学了武艺,然后自私自利地抛弃道观投奔红尘了?
【我是丙午二十柒。”老人把大扫帚扛在肩膀上,慈祥地说。
师父、师祖、师兄们都哈哈大笑。直到道宗来人接手。
老吴也把磨得锋利的斧子别在腰后:“走吧。】
【还是我,我前些天刚去的,那个七爷爷我也见过啦,还聊过天。
他看不到眼前的现代男人,挥着小手,又把手拢在嘴边喊:“早点回来啊~我在家等你们~”
画外音:【可是他们不会回来了。他说,我来为师父们守观。”
小道童天真地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的眼泪不要钱。
晨练的道士们纷纷停下鼓掌喝彩。他穿古装特别有古代的韵味,但是一丁点乡土味都没有啊。】
【一生最大的遗憾,是至死也没有得到属于自己的道号。
他的前方, 是一道道石阶。
画外音和对白都寂静,只有音乐声悠远缓慢,配合着慢速的镜头。
【谁告诉我,视频里说的27的身世是真的吗?27这么年轻,你动动嘴皮子就想让人一辈子困在大山里?还是编的故事?”
师父笑道:“那不行,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你这么高尚你去守墓啊,跟老爷爷作伴去。】
这些都是关于野人观的讨论,更多的还是关于廿七这个人本身。
镜头从低位缓慢抬高,从鞋子到他的背影,他站在坡下, 抬起头。】
【我去官方网站看了景区介绍了,是的,小道童叫皂角,最后也没有道号。
视频下的评论区——
【艹,一个旅游区宣传视频,居然破防了。坡顶上,矗立着一座院落,古老深沉,瓦片幽黑。”
穿过三清殿,到了中间的庭院,是道士们居住的精舍。
他戴着口罩,抬起了眼。】
【是真的吧,这个不等于是把27的出身讲了一遍嘛。”
长发的现代男人一直站在坡下凝望着这一幕。”
师父说:“杀尽贼寇就回来。”
道长把剑抛过来。
有道士在殿中蒲团上伏案读经。
画外音:【他守着家,好好练功,好好地看着火,没有让宫观被烧。不是还要等着师父回来吗?”
道士们于是踏阶而下。】
【希望你也能来看看。】
【我不是道士。有很多山货卖。】
【这个小孩后来毁了沟涧上的桥,一辈子没出山。
色彩的饱和度非常高,绿是翠绿,黑是幽黑,山间的晨雾,道士的蓝袍,老人脸上的沟壑,画面充满质感。
光幕过去, 空荡荡的观门口却有了很多人。他给男装品牌做广告,看起来超级时尚的。
画外音:【这个孩子叫皂角,他养大了我。老爷爷跟我们讲的时候一直叹气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拜到师父了,好遗憾。
站在前殿石基上的男人忽然拔地而起,身体在空中拧身翻转,伸手握住剑柄,落地的时候,已经剑芒朵朵,精光在明暗切割得分明的古老庭院里闪耀。道长们下山抗日的精神就这么断绝了?
三清殿里,塑像是新的,威严整洁。但是当时没有桥,桥不是已经被皂角师父毁了嘛,他就从那里折返了。】
【好,被种草了,端午节安排上。
男人站起来,退后一步,举手为揖,深深躬下身去。】
画外音:【他就这样一个人上了山,从我手里接过了这座道观。】
【这等于有编制了?”
“好好练功。】
【还行,刚开发的新景区,人不多。】
镜头从后拍背影,蹲着的男人伸出手,想去摸小道童的脸颊,碰触的刹那,小道童化为了阳光中的烟尘,随风而去。山下的老梅沟村有很多民宿,也还凑合。价格很公道,感觉村里人还挺淳朴的。
义无反顾,不畏前路,甚至带着笑。我脑子里幻想的是一个戴口罩的老爷爷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生活在大都市里,以网络为工作。
除了最后的正面镜头,前面的叙事全部是廿七的视角,画外音也是他自己的配音。】
【我就是本地人,我已经去过了。
门口空荡荡。
画外音:【七爷爷从小听着道观的故事长大,他小的时候,数次入山寻找道观,未果而归。
那双眼睛,英气逼人。
小道童犹在张望。】
【一个脑洞,如果老爷爷拜师成功,或许现在的网红就不是27就是老爷爷了哈哈哈哈哈。”
小道童捂着脑袋嘟嘟囔囔:“哎哟,才不会。
小道童清脆的声音问:“师父,我的道号到底是什么呀,告诉我呗。
男人冲他躬身,毕恭毕敬。】
画面切掉。
他看向阔大庭院里左侧的坟茔,石碑上刻着一串道号。
师兄们挨个摁他的头,或者弹他脑门:“皂角,好好看家啊。
他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与他们在长阶的中央相遇。最深的一次已经走到沟涧边上了。】
【他为什么呀?他不是还骑机车吗?】
山景,山路,沟涧, 年轻男人的背影踏着新建的小桥,穿过这道隐匿了古观几十年的沟涧。】
【我会常回来看看。
再起身,墓旁边站了个充满乡土感的老人。
屋檐的铜风铃叮咚响,好像在欢迎他。羡慕了。
画外音:【乱世出山平寇,他们……再没有回来。
镜头就是他的眼睛。】
【听说是当时有人进山想砸道观,破四旧。】
【但这里是我长大学艺的地方。去拜拜师父们,看看守墓的老爷爷。
此时画外音响起:【这是我生长的地方, 我离开,又思念。
画外音:【这是老梅沟的七爷爷。破大防了!他虽然很少开腔,但音色迷人,总是一开腔就让评论区一片尖叫。
十几二十个,穿着道士袍子, 梳着发髻,背着包袱和长剑,正在整理行装。】
镜头从上而下缓慢拍着墓碑。】
男人的手在空气中凝住,握拳,站起。所以现在有人叫他皂角师父,又有人叫他未得师父。
此时,坡下的男人双手插在兜里,以现代人的姿态踏阶而上。”
道长说:“接着!
镜头很缓慢,一直随着男人的脚步缓缓推进。道观里的精舍可以住宿,但是房间不多,是炕。】
【老爷爷现在挺好哒,说是道观开发以后,把他留下了,还给他开工资呢。”
大人们动身了。】
画面凝在老人满是沟壑的沧桑面庞上。等到外界的人终于发现道观的时候,他已经是耄耋之年。
最后镜头重放了“道号未得,乳名皂角”八个字。一口乡音。】
【楼上去过的,我也是本省的,想问问那里怎么样啊?能住宿吗?晨光自树荫间斜下来,淡金色。】
镜头跟着他走。”
“用火小心,可别把宫观烧了。”
“别忘了练字。”
小道童说:“那你们快点。
下一个镜头, 他的脚步落下, 停住。
上面一排小字:【洛县·四平乡·老梅沟】
下面三个大字:【野·人·观】
整个视频都借助了清晨时分的丁达尔效应,光影交错,舒缓而悠远的基调。】
【所以这些是真的吗?
他走到了观门口,站在了小道童的身前,蹲下看他。
流光派第十九代弟子,野人观四代观主,道号未得,乳名皂角。
两排字翻滚着,配着音效,最后在画面正中凝住。
“回来啦?】
他走到右边另一座坟茔前,在墓碑前蹲下,伸出手去抚摸墓碑,像刚才去摸小道童的头。】
【你别说,这脑洞挺有趣。他是真的小时候背着十几个大饼进山想拜师学艺啊。】
【特么的道德绑架真是敲敲键盘的事。
剑走游龙。
看见他,他们笑道:“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