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属于掖擎。”他听到自己模棱两可地说道。可外邦求娶，一向是晋封宗室女为公主，送去和亲。于是洛阳那夜，我去求你，可你，不肯要我……”

　　“我……”司徒陵心潮渐起，耳根泛红，千言万语凝在唇舌间不知如何开口。

　　司徒陵面上一热，想要后退避开她微凉的指间触碰，却最终只是敛了敛衣襟，掩住了那片他不想让她看到的触目血迹。

　　今日，他竟也在这宴会上。

　　怀中的少女没有言语，只是轻声啜泣着。可没人会说什么，谁不知道宴海公主身份尊贵，且与禁军副统司徒将军自幼-交好。

　　那个玄衣赤领的锦袍胡人，高鼻深目，眼窝深陷，身材精悍，气势凛然，在一群胡人间显得犹为出众。

　　她侧身错开他，低垂螓首以袖拭面，随即恢复了端肃的神色，低语道：

　　“天亮了。我该出宫去了。她已退却。

　　危难之际，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三日后，回鹘使臣来宫中和谈。”他目露惊异，喃喃道，“就算你梦中之事一一应验了。

　　司徒陵眼底暗流涌动，凝视着下颚间抵着的几缕云鬓，忍不住想要抬手抚慰她，想要放肆一回。

　　***

　　三日后。圣上宴请他们之时，我想混入禁军中旁听。”司徒陵扫了一圈宴席间已开始大口喝酒的回鹘人，毫无礼节，不由皱了皱眉。

　　宴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朝那圈豪饮的回鹘人望过去。

　　他舍不得离去。随着她刻意压低的哭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也要一片片碎裂开来一般。

　　“何事？

　　腰间忽地一松。”

　　“和亲？”

　　她摇摇头，没有答他，只是越哭越伤心：

　　“我本是想着，我若是失了贞，父皇或许就不会送我去和亲了。

　　宴海细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得生疼。

　　李宴海穿着勉强合身的禁军银甲，跟在司徒陵后面亦步亦趋。你是大唐公主，怎会要你去和亲？

　　所幸，那人只是在她面上顿了一顿，很快挪开了视线，偏过头独自饮了一口酒。

　　宴海呆在原地，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闭上双眼，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双藕白的小臂柔若无骨地攀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将他越缠越紧。”司徒陵的声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希冀。

　　她为了那个荒诞不经的梦，竟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撞上了一双幽深的碧眸。

　　他何德何能。

　　其实她的身姿比他矮足足一个头，其实只消仔细一看，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

　　后来她才听闻，就是他，率领最为精锐的一队回鹘骑兵，绕过凉州河西军和尧山天险，千里奔袭，直取长安。

　　她缓缓从他的襟口收回了手，喉间挠人的凉意渐渐散去，司徒陵怔忪时，身前已覆上一团绵软。

　　司徒陵瞳孔微睁，身体僵直，手足无措。”

　　娇语一句，百炼钢也化作绕指柔。

　　前世死前，被他几近暴戾地占有凌-辱了一夜，那种哪怕隔世仍然清晰如昨的恐惧感攀升而上，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记得她嫁过去没多久，他便弑父杀兄，夺取了汗位，强占了她。

　　“别怕，梦是反的。

　　那双时而柔情时而阴鸷的碧眸，她两辈子都忘不了。

　　许久，晨光熹微，人走了，马车声也远去。她为大唐和亲公主，只得依照胡俗，父死子继，二嫁成为他的可敦。

　　好像在找什么人。

　　大唐帝王宴请回鹘使臣的席面盛大，开在了宽敞的清泰殿。”

　　虽然他没有作声，但她就是知道，他不会拒绝她的。梦里，我母妃和舅爷都不在了，他们一个个都欺负我没了倚仗，要我去和回鹘和亲，只有你不嫌弃我，一直帮着我。

　　一双玉臂缠绕在他紧实的腰际。

　　“鸾失碧霄，凤不还巢，天下素缟。

　　她收回失焦的目光，定在眼前面容沉毅，身材壮阔的男子身上，倏然笑得柔情似水，笑中含泪，哽咽道：

　　“陵哥，我做了个梦。他的声音又沉又哑：

　　“谁敢欺负大唐宴海公主？宴海失笑。

　　知道他对唐人的恨意竟如此深切，她在回鹘与他虚与委蛇，多加防范，最后决意取而代之，才有了前世兵变失败，自尽而亡的惨烈结局。她贴身拥住了他。

　　此时，他还只是回鹘大可汗的一个皇子。”她又默念了一遍童谣的下阙，回想起了在回鹘时孤苦无依，夜夜思乡的日子，此时倒觉得分外可笑。

　　殿内的侍卫们纷纷睁一只闭一只眼，望着二人掠过一道道蟠龙柱，往里走去。”

　　司徒陵已微微抬起的臂凝滞在半空，只得缓缓收拢了手指，漫不经心地放在背后紧握成拳。

　　“可是，有人欺负我，陵哥你也不帮我么？

　　司徒陵独自伫立在榻前。

　　他们都敢算计她，为何她就不能算计他们？

　　“这里有胡人，你跟紧我。

　　目光交错间，她顿时只觉呼吸凝滞，差点要跌坐在地。

　　“还有一事请陵哥帮忙……”她走到门边上的时候，回眸望着他，眼中清光涌动。

　　此时此刻，他垂眸望着暗自落泪不止的少女，却始终没有抽身离去。

　　在洛阳那夜，他犹豫片刻，仍是推开了她。这些都是梦告诉我的。

　　她就是要用这“巧合”的天灾，让他们惧怕，不敢再动她。”

　　谁敢？

　　房中，还若有若无地可以闻到伊人留下的幽香。他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