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放之地来说，其实并非最坏的地方。”
“没关系, 慈恩还有我呢。”小厮拿着书转身进了内院。”荔象升说，“你忘了我们在集市上看见的那些炸虫子了？
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心跳有片刻紊乱。”
“你还会编其他的？
“我也宁愿吃鱼。
谢兰胥望着草编蟋蟀，沉默了。
细瘦的竹叶在窗框中摇曳，少年渐渐合上眼，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谢兰胥神色懒懒，像是随口一问。
“别以为不可能。
曾几何时，在人们心中犹如活地狱的鸣月塔，就在荔知心里摘下了阴森可怖的面具。
囚禁他的雾。
这小厮动作慢不说，还要一边与荔知絮絮叨叨地说：
“不是我故意刁难，是这书实在珍贵，世上恐怕只剩这一本了，我们少爷再三交代过……”
荔知能说什么呢？
“我怎么能自己吃鱼肚, 让小姐……般般吃鱼眼呢？
哄好了谢兰胥，荔知这才笑着问道：“今夜殿下想做什么？
“哦，是——这本书确是我借给妹妹的。
“萱芷院的大丫鬟差我去扶风院还书，所以耽搁了一会。”
嘉穗的筷子停在半空, 收也不是, 不收也不是。
“这鱼眼珠子，给我也罢！”
“殿下先伸手。
当她跨过门槛的时候，鲁从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围困他的湖。
荔知心中暗喜，迫不及待地从书架上挑了一本感兴趣的游记。
“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每到冬日的清晨，那片湖就笼罩着无边无际的雾。奈何留守的小厮是个办事仔细的，拿着荔知还回去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看检查。
尽管门外吹着二月的寒风，荔知却觉得比呆在有火盆的房间更为温暖。
荔知此前没有跟鲁从阮实际接触过，所以为了避免惹祸，她比平常更恭谨地答道：
“回少爷，奴婢是两月前才分到萱芷院的，平日只负责洒扫，少爷没见过我也是应当的。”
“无妨万劫不复。
“少爷回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鲁从阮。”
小厮刚刚检查完书卷的最后一页，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多谢。
她的眼睛，让他想起笼着薄雾的湖。”荔知说，“我在一本游记里也看过类似的记载，当地人说吃虫比吃鱼更是大补。”荔知说，“殿下若是喜欢，以后我还可以编其他的送给殿下。
她的目光注视着他，看的却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我妹妹的丫鬟？
25 ☪ 第 25 章 ◇
◎细瘦的竹叶在窗框中摇曳，少年渐渐合上眼，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谢兰胥放松了身体，在长榻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荔象升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承认自己处心积虑接近殿下，但我接近殿下，并非殿下猜测的那些原因。”荔知也头回听说这回事，惊讶道。”
荔知将碗里的鱼肚夹给嘉穗，自己的筷子伸向白白的鱼眼睛。”
荔知并未将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她来到竹园，谢兰胥正在自弈。
“听说这扶风院已经在准备开春后围猎的事情了, 每一回少爷都要带不少丫鬟小厮出行, 我看啊，这鱼肚还是让给需要出力气的人吧。”
荔知看着他眸子里的人。”
“只求殿下喜乐。”谢兰胥微微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鲁从阮问。
那意思很明显，“礼物呢？
“今日又是为何耽搁？”◎
翌日, 荔知一如既往在天不亮赶到萱芷院报道。
“事不过三, 这块鱼肚已经夹过两回了。
她不介意多给他一点安心。”
“既然如此，我要复仇，接近殿下又有什么用？”
“殿下多虑了。
吃饱喝足后，四人围着桌子闲聊。”谢兰胥刚说完，自己就否定了这种猜测，“你不可能认识我，更不会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笃定我有朝一日能够返回京都。
“大姑娘院子里的丫鬟，来给少爷还书的。
夜风萧萧，星斗漫天。
她只好赔着笑说：“理应如此。
因为她早已决意要将自己的命运和谢兰胥捆绑在一起。
荔知在他耳边，轻声说：
“这串手链，对我而言，是一个人泣血的绝笔，椎心的求救。
鸣月塔有充足的水源，有广袤的土地，汉人当政，军民和谐。”小厮惊喜道。”荔慈恩皱着小脸。
“只是……稀奇。
炖鱼最后被吃得干干净净，每人都分到了一小碗鱼汤，暖呼呼的鱼汤下肚，就连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
“你要借我之力，返回京都？
她进屋请安时，谢兰胥正将一枚黑子放到对面。”
“鸣月塔本来就胡汉交融，有我们没见过的风俗也在情理之中。”
“是你生母，还是你的孪生妹妹？◎
荔知最终将那串手链留在了谢兰胥那里。
“……只要不是虫子就好。
几筷子下去, 鱼肚只剩光溜溜的鱼刺。”
“篮子、绣球、指环、青蒿香囊……”
“荔姑娘还真是多才多艺。”嘉穗说。”
荔慈恩趴在方桌上，入迷地听着嘉穗的形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四人聊了一会吃鱼还是吃虫的话题，眼看夜色深重，这才尽欢散去。
“是你妹妹。
“湖里鱼多……等身体好了，我去捉。
“那如果吃的只剩虫呢？”荔象升说，“我去卖柴的时候有看见过，这里的人早上去捉了就来集市上卖，买回去的人放油锅里炸了就吃。
“殿下不喜欢吗？”荔知反问。”
荔慈恩皱起眉头，露出反胃的表情。
荔知也不敢担保鲁萱有没有损坏书页，只能耐着性子等他检查。读书，还是下棋？
几日后，荔象升度过危险期, 能够自己下床走动了。
待漫天星光，再踩着灯笼影子回屋休息。
嘉穗特意从扶风院的小厨房里要了一尾鱼, 在荔知去竹园兼完职后，端出一盆奶白的炖鱼。”荔慈恩大为震惊。
荔知回过头，刚刚和跨进门槛的鲁从阮对上视线。”她用夸张的语气说。”
荔知脚下一顿，然后继续离开了。
鲁从阮猝然不及对上她的视线，似乎吓了一跳，险些在门槛上摔了一跤。
“只有早晨的集市上有。
留着这手链，就像留有可以威胁她的人质。”他说，“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给你妹妹复仇？”
谢兰胥抬起眼睛，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荔知笑道，“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眼看也没自己什么事了，荔知正想趁着没人注意赶快离开。”
“殿下以前收到的应该都是奇珍异宝，但草编蟋蟀肯定是头一回。
“我听院子里其他的丫鬟说，往年少爷围猎回来的猎物都分给了院子里的下人。
荔知不由想起自己在流放路上，为了活下去掰掉的那些昆虫脑袋。”
谢兰胥瞅着她，半信半疑地伸出了手。”荔知笑着夹起一筷白白的鱼肚, 放进荔象升的碗里。
“荔知。
“就是，一块鱼肉罢了。和他从湖心楼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开春之后的一天，她在萱芷院下值，本该立即赶往竹园，鲁萱的贴身丫鬟佩儿却将她叫住。”鲁从阮问。”荔象升说。”
月光流转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殿下认识我妹妹吗？
荔家三姐弟和嘉穗一共四人, 围坐在荔知耳房中那张小小的方桌前。”嘉穗眼中露出欣喜，“我要是能分到獐子或者鹿肉，到时候咱们就用红薯和白菜煮上一大锅，连菜都能吃出肉味来。
“象升大病初愈, 这鱼肚就给你吃了。”
荔知只好应下。”
“小的这就去。
十二岁的少年，稚嫩的面容上依然残留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她拿着书，快步赶到扶风院，就想快点交差。”
荔知等了片刻，见鲁从阮不再说话，便低头行了一礼，往门外走去。”嘉穗慌了，想将鱼肚还回去。”
嘉穗这才把悬在半空的筷子放了下去。”荔象升说。”
荔慈恩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打趣道：“没人给我夹, 那我就自己夹啰？
26 ☪ 第 26 章 ◇
◎“大哥让我把你借给他一天，我答应了。”小厮说。”嘉穗笑着，夹起鱼肚落进荔慈恩的碗。”荔象升言简意赅，反手夹了一筷鱼肚也放进荔知碗里, “姊姊也吃。”荔知特意按了一下蟋蟀屁股，让它在谢兰胥的掌心蹦出，落在他的衣服上。”
谢兰胥从荔知的神情上得到了答案。
那棵孤零零伫立在荔知院里的歪脖子枣树，不知什么时候起，光秃秃枝干上的冰霜化了，嫩绿的叶芽钻了出来。
谢兰胥倚在榻上，听着荔知声情并茂的读书声，将目光投向天色晦暗的窗外。
忽然再次将他萦绕。
“姑娘让把这本书给少爷还过去，我手里还有事，你替我跑一趟吧。
这是她可以誓死去保护的东西, 荔知相信谢兰胥正是看出这一点，才会令人悄悄买回。
透过悲伤的雾，他能隐约看见背后那个破碎的心灵。
白天在萱芷院当差，在屋子里擦擦洗洗，偶尔陪鲁萱读读书，晚间再赶去竹园，陪装病不出的谢兰胥打发时间。
荔知垂下头，中规中矩地向鲁从阮的方向行了一礼。
他逐条数着竹叶上面的纹路，耳中是天下山河的波澜壮阔。
“这是？”
“我还是宁愿吃鱼。在他身后，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厮。
荔知拿出藏在身后的右手，将一枚开着白色野雏菊的草编蟋蟀放进谢兰胥的手掌。除了皮肤黝黑一些，看上去和京都的贵族子弟没什么不同。”荔知故作生气的样子, “不兴第三回了。
“未曾蒙面。
“集市上还有炸虫子？
荔知不知不觉习惯了这种生活。
“去围猎，怎么可能是虫子？你拿去放好吧。”荔知知道谢兰胥不乐意等人，遂一进门就露着笑容，“我准备了礼物送给殿下。
谢兰胥拿起落在身上的蟋蟀，神情复杂地端详。”
“挑一本书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