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杀道

第8/203章

  他贴心地同她交底,芸娘也放松了下来,“我瞧裴,阿舅挺温和......”

  裴安一笑,“那是你错觉。”

  昨日两人成亲,柳煜珩跟在身后,坐在撵轿上凑了一路的琴,一刻也没歇息,虽是乐坊的艺伎,但柳煜珩与旁人不同,琴技造化极高,更是被陛下赏识, 只要是重要的宴席都会宣其进宫献曲,临安城内的达官显贵,谁家若能请到他,都是长了面子,国公府乃临安第一高门大户, 将其请来,倒也没什么意外,可那般让人家弹了一路,也是变相地在降他地位,消磨他的傲气。”

  如今还真就用上了。”怕吓着她,又道,“因人而异,横竖我是不受他待见。”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在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之前你喜欢什么,今后也不必做什么改变,府上除了裴国公脾气爆些,其他人都挺好说话,母亲性子温和,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她发火,府上两个叔子脑子比不过腿脚,婶子们也都是好相处的人......”

  她还是头一回见人这般称呼自己父亲的。

  他和邢风私下的见面,也大多是在郊外,二哥哥打掩护,两人见上一面,也证明了那段婚约还存在。

第117章 舍不得,怎么办?

  比名声这块儿,两人不相上下,都乃临安城里的风云人物,同样经历过被人追捧,被围堵困住脚步的场面,高处不胜寒,如今遇上了知音,其中那份不可言传的烦恼,倒是能相通。

  父母都是马背上出生的人,多少带了点天赋,五岁起,母亲便带着她去郊外,将她放在马背上散步,大一些,便也不用她教,自个儿都知道夹紧马肚往前跑,最初几次摔得鼻青脸肿,回去之后,便被祖母叫住院子里,母女二人一同挨骂,即便如此,也还是喜欢,七八岁左右,便能一人骑着马跑了,十来岁,悄悄跟着二哥哥身后,大言不惭,非要同他比。

  看来经常光顾,裴安想了起来,问她,“昨儿的琴声如何?”

  芸娘没明白。”

  裴安抬头瞟了她一眼,她倒真不解释一句。”

  全是藉故一睹她姿容的公子,更有甚者,当场为她抚琴作诗。”

  尤其是一堆小娘子,见到他人,蜂拥而至,没个半时辰出不来。

  他继续道,“喜欢骑马,狩猎,时常会邀几人去郊外活动。

  话没被她接住,两人又沉默了下来,衣裳一穿上,彼此还是个陌生人,完全没了昨儿夜里的热情。

  但昨夜他那番来套自己的话,必然已将自己的传闻和过去都摸得清清楚楚,且还有些介意。”又提醒道,“长乐街摊贩那一带最好不要去,东西假的多,人也多。

  用完饭,裴安让丫鬟进来收拾了木几,没什么事做,习惯拿起了手边上的书本瞧,以往这般天气,他一个坐在这儿人能看上半日的书,如今身边多了一个人,总不能让她陪着干坐着,裴安看了她一眼,“屋里书架上有书,喜欢什么,自个人拿。

  她喜欢坐在马背上的感觉。

  说了这一阵话,她嗓子依旧没有好转,去正院请安是去不了了,长辈都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只会丢人。”

  芸娘应道,“昨儿唢呐和铜锣的动静大,琴声倒是被淹没了。

  裴安问他,芸娘也只点了下头,“会一点。”说着连同邢风也一块儿训斥,“她不懂规矩,你也不懂,你是男子,成日围着一个姑娘转,旁人瞧进眼里,指不定当成了笑话......”

  邢风让他不要往心里去,“宁宁不比一般的姑娘,你很厉害,等宁宁再长大一些,我带你去城外,咱们好好跑一回。”

  嫁进国公府之前,教导嬷嬷对她耳提命面,告诉她高门里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说话都不能大声,更不能像当姑娘那会子去街头上抛头露面,若是再引起之前那样的骚动,丢的便是国公府的脸了。

  裴安放下了手里的书本,让童义进来摆棋,干下着没什么意思,有输赢,便应该有赏罚,落子前,他先问她,“输了的人,当如何。”

  她脸上又露出了戒备,裴安自认为也不是那等子心胸狭隘之人,论招蜂引蝶,两人不相上下,他也没资格去介怀她。”

  名将之后,能骑马也不足为奇。”

  像她那样的年纪,能骑马的姑娘屈指可数,邢风替她骄傲,她自己心头也高兴,本以为邢夫人会赞赏一句,邢夫人的脸色却并无喜色,反倒是皱眉,“好好的姑娘家就该呆在院子里,多学学规矩,将来出嫁后相夫教子,替夫君持家,骑在马背上成什么话。

  裴安见她眸色淡了下来,以为是她舍不得王家的马驹,“你要是喜欢骑,后院里有一匹白马,性子温和,不会伤人。

  这些年被堵出了经验,两人竟出奇的默契。

  若是之前,他问她,她会点头,真心夸上一句很好。”

  冷不丁被打断思路,芸娘忙转过头来,“啊?”

  往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适应的第一步,便是先习惯待在他身边。”

  这点看不明白,她岂不是愚蠢,抿了一口茶,没再吱声。”

  她说了等于没说,又反过来问他,裴安便给她做了一个示范,“早上我不喜食甜,日沉之后不再进食,卯时起,有午歇的习惯,至于夜里,时常应酬,回来会有些晚。

  她虽没计较,但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也没再同旁人提过,自以为傲的东西,并不被人待见,也就没了意义。

  芸娘点头,“会一些。”

  “会下棋吗。

  东街明和酒楼,在乐坊那一带了。”

  裴安一扬眉,“还挺通透。

  芸娘能理解,邢夫人曾说过,“谁愿意娶一个遭万人惦记的女人,娶回来,给自己找事,往自己脸上蒙羞?

  外面下着雨,也不能逛园子,只能待在院子里。”

  深院里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是基本功,出嫁前二夫人还常常叨叨她,“这时候不用功,莫不是要等到了夫家现学?”

  芸娘这回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个陌生人成了亲,往后便是夫妻了,生活在一块儿,是应该彼此了解,便也认真地回答了他,“我没什么忌口,小娘子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其他爱好兴趣一时也想不出来,郎君呢?

  “爱好兴趣。

  裴安翻了几篇书页,余光一瞟,见她手握住茶盏,坐得笔直端正,望着外面的雨雾出了神,书页一合,问她,“平日里都喜欢玩些什么?

  裴安见她突然不羞了,直勾勾盯着自己,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学会骑马的那日,邢风拉着她去了邢家,雀跃地告诉邢夫人,“母亲,宁宁会骑马了。”

  芸娘认真地听着。”

  听他说到骑马,芸娘眼睛亮了一下,正好被他捕捉道,随口一问,“会骑马?”

  人长大之后,一切都变了味。”

  裴安倒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你要是闷,自然可以。

  但邢夫人不太喜欢她骑马。”

  芸娘不太喜欢乱翻别人的东西,对看书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无妨,我陪着郎君便是。

  那一带芸娘去也过,赞同他的说法,点头附和,“东街明和酒楼那条路人也多,马车一到了那,半天都过不了。”她如此说是谦虚的说法,府上几个姑娘没人能比得过她,甚至几个公子同她走棋时都不敢掉以轻心。

  他乃金科状元,之前在翰林院任职,这次同父亲回来,立了功,已在户口谋了侍郎的职位,身处要职,应酬是理所当然。

  出嫁前,几盆兰花才刚露出花骨朵儿,不知这一场雨落下,母亲记不记得让人替她搬进去。

  没有人前来围观她的容颜,她也不必拘束着自己的行为,在不见人烟的地方跑上一回,心头什么烦恼事儿都能忘个干净。

  已经闹出了一桩笑话,以防万一,还是想了解一些比较好,裴安又问她,“喜欢什么?

  夏季的雨水不比春季缠绵,但来势凶猛,雨点子越来越大,芸娘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雨点砸在木板下的青石板上,开出了雨花,换了个地方,突然连雨水都透出了几分陌生,自个儿的院子虽没有这么大,但四四方方的穿堂内种满了花花草草,一落雨,青玉和连颖便急急忙忙地搬花儿。”

  她不确定,“我能骑马?”

  虽不知道真相,但裴国公和裴夫人膝下也只有他一个,不待见他还能待见谁,这点倒是同自己一样,二夫人对她也是如此,旁人都说她温柔,只有自己常常见她拍桌子。

  芸娘颇有体会地劝慰道,“阿舅对郎君是爱之深切,关心则乱。

  她做好了下半辈子都被困在院子里的准备,冷不丁听他说,要送自己马,目光终于落到了他脸上。

  他看了她一眼,那神色明显比刚才放松了许多,眸子里的那股灵动也活了过来,雨雾天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往后想去哪儿,同府上的人打声招呼出去便可,没人拦你。”

  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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