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步月靠倒在树边，努力适应着这剧痛。

　　倒不是秦步月矫情，而是她觉得这不对劲。

　　他们不同于轴心时代的主神和三位从神，他们更像是有别于人类的另一种生物，一种拥有着堪比神明的力量，却不通人性的存在。

　　秦步月看了看手腕上的小灰，无声问了句：你不会也是神灵吧？

　　少年赤担忧道：“辛苦了，这铁神太过残暴，我们深受其害，可实在没办法，只有你……”

　　秦步月干脆利落道：“放心，我会杀了他，只是在三王冢时，出了些意外，我和楚王大战一场，筋疲力尽后又遇到干将剑，实在是无力再战。

　　为了让伤口更惨烈些，她让紫藤花在肉里爆开，瞬间血肉模糊。

　　她不是去和少年赤干架的，而是去直视他的。

　　回忆自己在村子里的遭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少年赤避免了与她直视，甚至还蒙住了自己眼睛，这说明不可直视的反面是直视。这次没法跳了，只能用压缩过一对小翅膀，勉强飞过去。

　　以堕神的位格，肯定能感受到。

　　秦步月：“……”

　　这要是“神”，那她打死也不要成为什么“女神”。她连接了小灰，向着村子处望去，手腕上一烫，小灰开始疯狂预警。”

　　不懂但开心，于是在秦步月的手腕上蹦跶了一下。

　　这伤口她拿捏得也比较稳，要真有了意外，一来她可以用翅膀飞，二来有【包罗万象】的急速镇痛剂，能让她恢复战力。

　　远处的村子，占地面积至少有一公顷，此时一个庞然大物盘踞了整个村子，它大得惊人，遮天蔽日的六翼张开，不是羽翼，而是骨翼，上面还有黏腻的黑红chu手，像瀑布一样垂落，密密麻麻扎进大地。

　　他看到了秦步月，隔着黑色绸缎，似乎也不妨碍他的视觉，少年赤薄唇微弯，声音是干净温柔的：“你受伤了。

　　不可分食肉汤……难道她要去喝一口肉汤？

　　整个村子都是堕神的意志，村民的声音反应了少年赤的“心理”，所以……

　　不可分食肉汤的反面，绝对不是分食肉汤。她原本就意志力惊人，容纳了【坚定】后，更是有了质的飞跃，此时咬紧牙关，来到了柔河旁。

　　【宁为玉碎】的确能抵挡致命伤。

　　嗯……

　　少年赤不介意用莫邪剑一刀捅死她，没准这也算吃了外乡人。”

　　少年赤蒙着眼睛，但秦步月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寒意满满的视线在她手腕的翡翠镯子扫了下。

　　剧痛袭来，秦步月死咬着下唇，闷闷哼了一声。

　　不可直视少年赤的神谕很好理解，只要她想办法直视赤就行。

　　秦步月暂别了莫邪剑，一路出了三王冢。

　　她知道很危险，可又能怎样，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向虎山行。

　　出了三王冢，空气陡然清新了一些，哪怕是幻觉，也让人有了片刻的舒适。

　　只要破开封印，后续就有车祖生他们接手战斗，而她只要苟住性命。

　　每只骨翼都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更让人惊悚的是，骨翼的正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此时它们都被粘稠的黑色chu手缠绕着，隔绝了“视线”。

　　这个封印该如何破除，还得仔细琢磨，也许线索在村里。秦步月看向了那条环绕着小村子的“柔河”。

　　如果他背后没有那盘踞了整个村庄的粘稠骨翼，那少年赤的容貌当得上一句惑人心弦。

　　然而，少年赤不仅让她游过河，更有村民的窃窃低语，在满怀期待地看她喝下肉汤。”

　　末了，她意识到某个小“存在”可能在竖着耳朵听，又嘱咐了句：“这段不许学。

　　赤继承了干将的五官，却因为年纪小，棱角柔和，也因着经历不同，他显得胆小怯懦，远不如干将刚毅果敢。

　　如果分食肉汤就会打破封印的话，那少年赤按理说会给她弄艘船，甚至建个桥，总之不会让她游过河。

　　以智商为代价的成神，望三思。秦步月额间冷汗低落，嘴唇苍白，她秉着呼吸，找出绷带，抖着手给自己包扎，止住了血。

　　她要么打开封印，给车祖生四人制造干翻堕神的机会；要么坐以待毙，等着被吃。

　　依旧是诱人的香气蔓延，虽说不是肉香气，却意外得刺激人的味觉，甚至让喉咙都干涩发紧，渴望喝一口这澄澈纯净的河水。

　　这庞然大物随便挥一下翅膀，她和没长大的小灰都得成肥料。

　　秦步月轻呼着气，一来缓解下大腿上的剧痛，二来让自己的头脑始终保持清晰，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常。

　　莫邪不是“无私”小姐，她是上古神灵，是需要本源之主亲自封印的存在。

　　她刚越过柔河，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岸边，就感觉到了那磅礴的压迫力。

　　敖的确唤醒了她的“神格”——

　　堕落的“神格”。

　　秦步月看向了棺椁中的莫邪剑，原本她想带上，毕竟莫邪剑可以说是在“反”面，她唯一能用的力量了，然而她不能带上，想破开封印，就得把莫邪剑留在这。”

　　秦步月：“……”

　　感谢“镜中花水中月”的副作用，审美异常的她，脑中只有挂满黏稠chu手，看一眼就怀疑人生的巨大骨翼，至于少年赤的样貌——能分辨，但无感。

　　秦步月缓了会儿，拖着腿站起来时，又是加倍的剧痛。

　　秦步月自然是想好了一套说辞，她道：“我有个抵挡致命伤的融合物……我是说宝物，才侥幸逃了出来。

　　少年赤哄着她去杀铁神，结果她不仅没杀，还把“铁神”给带回村子了。这要是一直流，命要没。

　　在莫邪剑的记忆中，干将是沉稳平和的，他的肤色是吸满阳光的小麦色，眉眼硬朗开阔，一笑时连周围空气都会跟着热上三分。

　　肉汤就很不对劲了。

　　说起来，她连在莫邪剑记忆中看到的魅惑，都无感。

　　然而，痛是真痛，怎么深呼吸都压不住的痛。

　　秦步月谨慎地构建了幻象，实则用小翅膀飞了过去。

　　撕破脸了，只有死路一条。

　　秦步月没用【痴心妄想】，想要瞒过堕落的铁神，必须用小灰协助【痴心妄想】来构建幻象，短暂游个泳还行，但伤口的幻象需要一直开着，她的精神力维系不了太久。

　　这是她回村的理由，在即将“刺杀铁神”前，遭了干将袭击，受伤的她勉强逃出了三王冢，想在村子里略作休整，再继续刺杀铁神。

　　：嗯。

　　前有“无私”小姐，后有莫邪女士，秦步月对小灰的成长之路颇为担忧，她不是“人师”，也不是干将，她至今都在提防着小灰，还时不时饿它肚子，也不会跟它谈人生讲道理……嗯，总觉得跟着她的小灰师傅，难以“健康”成长。

　　小灰：？

　　至于在“正”面的车祖生四人，也凶多吉少。”

　　小灰师傅：“？

　　眼下她还有一点主动权，还能借着堕神有所图来尝试打开封印，等堕神发现她不会被莫邪剑吃掉，那才是真的没活路了。

　　：危险危险。

　　不管少年赤信不信，她是唯一的外乡人，她没有被吃掉，而是回到了村子，那他只能忍着，甚至是哄着，直到她再去“三王冢”。

　　秦步月居然要去和一位堕神打交道，想想都头皮发麻。

　　不干架的话，带莫邪剑去干吗？

　　现实不是童话，残暴无度的楚王，寿终正寝。

　　这副作用要是用到对的地方，有奇效。

　　重走一遭，她尽量避开了触碰肉藤，在秦步月看到的真实中，没有残暴的楚王将村民做成“肉藤”，但眼前的肉藤绝不是无中生有，干将献祭了自己，暴怒的楚王依旧屠了那个村子，只是彼时的莫邪，已经带着少年赤离开了。

第193章

　　秦步月没有退路。

　　天真烂漫懵懂。

　　至于她去了村子该怎么办……

　　秦步月深吸口气，无声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生得和莫邪剑记忆中很不一样，尤其是气质，截然不同。

　　一旦沾染人性，会被污染得极具破坏性。

　　眼前这位承载了堕神意志的少年赤，不像干将也不像赤，他有些像莫邪，五官更加阴柔秀美，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调，一条黑色的缎带遮住了他的眼睛，鼻梁下的薄唇很红，红得森然。

　　她关了精神视野，看与不看区别不大，与其盯着那恐怖的精神体，不如看看眼前的小村子，还能更好的“入戏”。

　　秦步月盯着小灰：所以说，投胎是个技术活。

　　秦步月心里直打怵：这玩意，真的能直视？

　　秦步月相当稳得住，她惭愧地低头，忍着剧痛说道：“抱歉，我见到了干将剑，但我当时的状态太差了，遭了干将剑的袭击……”

　　少年赤对“三王冢”的情况很熟悉，知道干将剑守在莫邪剑那儿，他比较诧异的是，这位外乡人竟然能活着走出三王冢。

　　秦步月没急着前往柔河，而是释放了【泪如雨下】，让自己变成落汤鸡——毕竟要游过河，身上干着不像话——而后她又拿出紫藤剑，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

　　她是怎么从设下重重关卡的三王冢，走出来的。

　　至于莫邪，秦步月已经回应了莫邪剑，打破了这个封印，村子里的“莫邪”，大概率是个幌子，秦步月回不回应都无所谓。

　　少年赤缓步走出村子，这是秦步月第一次正面看他。

　　况且，她也不是“表演者”，没那么好的演技，万一腿上流着血，面上却不见痛色，就太假了，毕竟是吞没了全村人的堕神，对人性的了解已经相当透彻了，远不是单纯的莫邪可比。

　　她之前一直猜测小灰是女神的一部分，看了莫邪的经历后，她怀疑这单纯、懵懂，跟着她修“人格”的小灰师傅，也是相似的神灵。

　　所以，莫邪剑必须留在三王冢，这才是最安全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