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进宫简直就跟在刀尖上蹦哒一样。”
皇帝的脸色稍缓，但一手依然握得紧紧，压着心头快要喷发的怒火。
顾非池随意地展开了折子，眼帘半垂，扫了两眼。
梁铮亲自进去通禀皇帝后，就把龚磊领了进去，小声提醒道：“龚大人，皇上现在心情不好。”
皇帝又心情不好？
可惜，他现在病着，没什么力气，那道被丢出的折子明显轻飘飘地，“啪”地落在了顾非池身前的地面上。
皇帝现在是厌极了顾世子，才会事事往他头上推。”
说到国丧时，龚磊几乎屏住了呼吸，简直心惊肉跳。！”
他背着手，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透着一抹轻嘲，“臣可是时时都祝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谓的“中兴”，指的是一个国家由衰退而复兴，如果说大皇子是未来的中兴之主，那岂不是代表今上是导致国家衰退的昏君？”
下一刻，后方响起了顾非池清冷傲慢的声音，似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扫了进来。
一声怒吼惊起了窗外的三五只麻雀，扑扇着翅膀乱飞。
时间似静止了一瞬。
皇帝慢慢地睁开了眼，眼眸瞧着有些浑浊，目光沉沉地朝龚磊看来，不快地问道：“查清楚了吗？
后方跟着一个诚惶诚恐的小太监，满头大汗地讷讷道：“世子爷，等奴婢禀明了皇上再……”
刚进屋的顾非池不近不远地望着龙榻上的皇帝，淡淡道：“不是皇上宣了本世子吗？”皇帝咬牙道，试着起身，一旁的梁铮很有眼色地把皇帝扶坐了起来。”相比皇帝的激动，顾非池很平静，面具下的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莫非是有人假传口喻？”斜卧在龙榻上的皇帝“啪”地一掌重重地拍在龙榻上。
“……”龚磊一言不发地恭立着，头低得更低了。”梁铮轻手轻脚地停在龙榻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帝病歪歪地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脸颊凹陷，嘴唇更是微微泛着青白之色，一看就是病殃殃的。”
“几个外地的商人在阑珊阁喝酒听曲，有不少的舞姬歌姬在，其中一人酒后肆意狂言，说是，要变天了，可以趁着现在价好，多进些货，等……国丧时可以用。
他是对着顾非池的胸口抛的。
皇帝气得胸口都在痛，脸色噎得成酱紫色了，瞪着龚磊的的目光阴沉如枭，仿佛随时都要晕厥过去了。
梁铮同情地对龚磊笑了笑：“总之，大人说话小心点就对了。”龚磊低下头看着金砖地面，抱拳禀道，“流言最初是从阑珊阁传出来的。
这是一份来自御史的弹劾折子，弹劾顾非池自恃功高，身为武将却逾矩插手吏部事宜，四处安插亲信，换走了幽州卫指挥同知和并州知府、同知和通判等官员，分明是在干涉两州内政。
顾非池便驻足，微微笑着。
戴着半边鬼面的顾非池自己打帘进来了，自在地仿佛这里不是乾清宫，而是他自个儿家一样。
室内的气氛也随之绷紧，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沉寂，空气凝重得快要让人窒息。
“皇上，龚指挥使来了。皇帝没开口让他走，他也不能走。
他赶忙走了过去，将那道折子从地上捡了起来，笑着打圆场：“皇上是想让奴婢把折子递给顾世子，哎，都怪奴婢没接稳。”皇帝铁青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如疾风骤雨般激烈，厉声喝道，“顾非池，谁让你进来的？
龚磊自然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多少有那么点大逆不道，完全不敢抬头，整个人如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
龚磊深吸了一口气，梁铮亲自为他打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中气，虚浮无力。
“是。
似是……死士。是经常往返京城和北境的……行商。
龚磊的脊背出了一身冷汗，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龙榻。”
“既如此，臣就告退了。”
“还需要禀？
“刁民，全是刁民。”
龚磊的声音干涩，低不可闻。”
第136章
顾非池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龚磊的身边，对着龙榻上的皇帝抱拳见了礼。”
“不是皇上宣召臣吗？”皇帝拳头紧捏，浑身发抖，连袖子都在簌簌发抖，“这是咒朕去死呢。
连他都看得出来，怎么可能会是顾世子呢？
“大胆！
而顾非池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既没有躲闪，也没有俯身去捡，就任由那道折子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照龚磊看，这些人到底是行商，还是北狄安插在京城的探子，还真是挺难说。
这若是普通的百姓，哪里敢堂而皇之地当着锦衣卫的面议论皇帝病不病、死不死的，这般大大咧咧地说着这样的话，根本就是故意的，命不要了。”
皇帝的声音字字如冰，蕴着滔天的怒意。
“皇上这么说可就不对了。
龚磊一口气把后面的话说完：“他们还说，这些年来，大景内忧外患不断，是因为‘皇上’”，他把这“皇上”这两个字咬得极轻，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出来，“得位不正，毒害了先帝……”
他的越说越轻，越说越轻，都快被窗外的雀鸣声压过
“放肆！
果然——
皇帝置于榻缘的那只手不住地颤抖着，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
君臣俩彼此对视着，气氛一时僵住。
皇帝死死地盯着顾非池戴着半边面具的脸庞，一把抓起旁边的一道折子，抬手就朝顾非池丢了过去。
龚磊默默地退到一旁，垂下头。”
梁铮重新将那道折子合拢，又拿帕子擦了擦，才双手呈给了顾非池：“世子勿怪。
龚磊心中暗暗叹气，接着道：“人已经拿下了。
这些话简直就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呢！”
“一定是顾非池让人到处胡言乱语。”
“站住！”
皇帝绷着脸，胸膛起伏剧烈，咬牙切齿地断言道：“是顾非池。
一股子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寝宫内，已经点起了两盏宫灯，照得室内如白昼般明亮。龚磊的眼角抽了抽，觉得上回被廷杖的后背更痛了，心里发闷：这些日子，皇帝还有心情好过吗？”
“幽州和并州那边出了事，方才皇上还命人传了卫国公世子觐见。”
最后这“行商”这两个字他说得不太确定。
第一个动的人是梁铮。
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禀：“那人说，待大皇子殿下继位，必会大赦天下，届时，定会是四海升平，有中兴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