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也好。”
屋子里的变化并不止这一床被子。”
姬殊看向桌上那堆散发出冷腻味道的剩菜，无情地开口：
“拿出去，倒掉。”
“凭我的直觉，我觉得里面肯定藏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有灵泉有灵田的那种！秋秋！
趴在姬殊身上的小姑娘睡得香甜，细骨伶仃的手臂还虚虚抱住他的胳膊，那只叽叽喳喳的小山雀也收拢翅膀躺在他腹部，毛茸茸地团成一团，还在睡梦中用头顶蹭了蹭小姑娘的额头。就算醒了也可以直接打晕啊。
芃芃震惊：“怎么会这样！”
姬殊眼看着这小姑娘突然打了鸡血，一脸严肃地要扑上来扒他衣服。
姬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僵硬神色。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印证了。”
芃芃震惊：“怎么能说是随便捡的呢！
“……是甜的诶。”
一旁的小肥啾见势不对，慌乱地叫了起来。”小姑娘的脸颊似金鱼似一鼓一鼓，感叹道，“原来修仙界的丹药都这么好吃吗？不好！
好在姬殊反应快，火光电石间接住了他们，只是感受到自己腰腹的伤口又往外淌血，他叹了口气。
缠得认真的小姑娘这才发觉不对，她记得给人包扎伤口确实是这样做的啊，怎么绕来绕去，她的胳膊也被绕进去了？可恶这衣服原来还是个法器吗！”姬殊含糊其词。”
“……不会饿死你的。
入赘给她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糖丸了？
做完这一切后，小姑娘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根长布条，仿佛在炫耀什么玩具似的给他看。
就像很多年前，宗门在易子而食的人间饥荒中救了他时，还是个小男孩的姬殊也以为是天上仙人下凡救世，连师兄递给他的一颗辟谷丹，他都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以为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
“……妖怪，我不怕你……”睡梦中的小姑娘紧张得脚指头都抠紧了，含含糊糊地喊，“……吃俺老孙一棒！
姬殊松了口气。”
“……那那些你从草丛里随便捡的旧书？
然而满脸写着“我就知道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小姑娘却不这么觉得。”
姬殊：？我来帮你疗伤吧！
必须得走了。
“少主！
芃芃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在手心，舔了一口。！”
芃芃突然喊了一声，姬殊始料不及，手指一抖，浮在半空中的小姑娘顿时往下坠落。
“……可能吧。
漏风的窗户糊好了，头上的屋顶也没洞了，连三条腿的破柜子被换成了崭新的乌木博古架，一格一格摆放着芃芃捡回来的那些破烂，包括她的小绿瓶、白玉佩、修炼秘籍……咦？
然而刚挪了一寸——
“棉布精！
姬殊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芃芃的睡颜。”
芃芃大惊失色，护食地一把抱住：
“不行！
睡醒的芃芃掀开盖在身上的柔软薄被，愣了一会儿后立马晃醒了一旁的秋秋：
“是新被子！
但姬殊对上小姑娘无比期待的目光，默默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怀里的小姑娘还毫无给人添麻烦的自觉，被抱住的同时像只八爪鱼似的盘在姬殊身上，好像真的怕迟一步就被想象中的棉布精追上。
……那她们必然是天生一对！等我给你缠上这个，姐姐你就不会流血了——我看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不，厉害法器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们大部分生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姬殊指尖流光一现，缠在芃芃身上的棉布带子自动解开，一股气流托起了她和秋秋，想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挪到床榻上放好。
……若是她知道自己抱住的这只手曾斩落无数个脑袋，不知还能否睡得如此没心没肺。
“——但我确定你捡的那些剩菜剩饭必定不是什么宝贝。
这到底是谁在救谁啊。
他为什么要哄她？
“绷带做好啦！
最后她语气老成地感叹：
“没关系，姐姐，小小的也很可爱。
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虽然现在它们看上去很普通，不过，万一以后会变成了不起的宝贝呢？要被棉布精勒死了！
“是棉布精！
……等等。
说完芃芃便在姬殊的芥子袋中翻了翻，取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出来，又拿自己的剪刀认认真真剪成了布条，一个一个打好结。那可是从悬崖下捡的！”
一人一鸟拆带子拆得鸡飞狗跳，期间姬殊的伤口被手肘怼了六次，下巴被脚踢了三次，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断气，应该不是因为伤势过重，纯粹就是被这俩人折磨的。
算了。”姬殊从芥子袋中取出了一个白瓷瓶子，“这是辟谷丹，吃这个就不会饿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人挨饿，就会死！
他觉得这孩子并不是真的要医好他，她很有可能只是在模仿什么东西玩。
一直到二更天，屋里才稍稍安静下来。
从前她也见公仪家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吃过辟谷丹，那些自幼洗髓伐骨的少年少女们不食五谷只食丹药，轻盈脱俗如天上仙人，偶尔瞥见蹲在地上将泥巴搓成仙丹玩的芃芃，他们虽然不会多言，但眼中写满了不解与嫌弃。”
……那只是普通的布而已。天作之合！
姬殊想，这下她至少该知道自己不是女人了吧。悬崖下呢！
这一夜对于芃芃而言过得很快。
有那么可怕吗？笨蛋秋秋你叨的是我的脑门！草！
然而没有见识的五岁小朋友盯着他的胸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的几秒中似乎在和什么做对比。
烛火摇曳，青年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睡颜。您怎么把自己绑进去了！
算了，哪个修仙之人在刚刚步入仙途时没有幻想过奇遇呢？我来救你！”
“啊啊啊好痛！
姬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芃芃拿起博古架上的一枚戒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姐姐你见多识广，修真界肯定有这样的厉害法器对吧？
仿佛从这个动作中汲取到安全感，小姑娘紧皱的眉头这才慢慢散开。
并且，这孩子还是靠在他身上睡着的。
一言以蔽之——
话本看太多了。
明明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住在这间小破屋子里呢。”
“……”
“……”
听到这里，姬殊总算明白这小姑娘与众不同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了。
姬殊回忆了一下那些妇人抱孩子的模样，迟疑许久，很轻地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更亮了，转头得意地跟一旁的小肥啾炫耀：
“你看你看！”
“少主莫慌！”
……电视是什么？它把我捆起来了！
他倒是有心阻止，只是毕竟重伤，又故意没吃丹药恢复，一时不察还真让芃芃一把薅开了前襟，露出了他被剑气灼伤的斑驳伤口……
以及赤裸的上身。
三月春寒料峭，平日夜里总会漏进一缕凉风，吹得她睡不好，但这晚没有风也并不冷，连床都比平时软，芃芃一夜无梦，睡醒的时候天色大亮，日头挂得高高的。”
她嘎巴嘎巴嚼着辟谷丹，忍不住想：
这个姐姐好像不仅有钱，还很多才多艺。”
小肥啾一双豆豆眼瞪得溜圆，显然半信半疑。”
辟谷丹对于有钱修士来说不过是日用品，但贫穷如芃芃，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
“姐姐！
仿佛是从秋秋无语凝噎的豆豆眼中读出了质疑，芃芃将自己捡的那堆小破烂抱到姬殊面前寻求认同。
——因为这俩人居然累得睡着了。
他一贯浅眠，一整夜睡不着是常事，哪怕睡再软的床，闻再助眠的香，也很难踏踏实实睡上一觉。人家修士姐姐都说有了！我们有新被子啦！
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上一秒还在和布条搏斗，下一秒就呼呼大睡。
比起奇遇，更多的是欲望，是怨憎，是求不得，是生死别离。
后来迈入仙途，才知人道渺渺，仙道茫茫，哪里有那么多话本里的奇遇？姐姐救我！”
“那个缺角的便宜玉佩？
再不走……
总觉得，他就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