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旁边那间塌了一半的柴房给弄了弄，改成了猪圈，然后等着快过年的时候，花了四十几块钱，去公社抓了三只小猪崽回来喂。

　　老卫家一共八口人，她爸和她妈早就是城里户口了，她叔卫永民户口也跟着工作走了，而她……她被挂到西汽后，户口就转去了西汽，现在就只有她两个哥哥和爷、奶的户口还在村里。

　　卫谷容抬头，停下手里的活，冲卫子英笑了笑。

　　卫子英心里恐慌起来。

　　接下来几天，卫子英只要一有空，就来老宅看她老太醒着没，有醒着，就和她老太聊会天，没醒着，就坐在屋檐下看卫谷容打鞋。“卫子英一进屋，就朝卫谷容喊了一声。”

　　苏若楠看着坚持要带婆婆一起走的闺女，蹙了蹙眉头，问：“英子，咋这次这么舍不得你奶了？

　　丧事一完,大家就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了。

　　卫老太给卫子英说，让卫子英好好过年，这个年，卫家三房人确实是好好过的，但过完年后，正月初四凌晨五点过，老宅这边就响起了炮声。”

　　卫家院门前，卫子英红着眼睛，吊着她奶的衣服，任她妈怎么拽，她就是不松手。”钱二媳妇打趣问。

　　卫老太等大家过完年，走了……

第90章

　　卫老太的离逝,让卫子英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死亡。

　　这声炮一响完，卫良忠和卫良峰两家的门，就分别被卫良海和谷小草给敲开了。

　　卫子英：“谷容姐姐，老太有醒着吗，我去看老太……“

　　“醒着，刚还喝了点蜜水。

　　“哎呦，英子，别拉，别拉，奶走不开，和你回城去了，家里怎么办？

　　她知道人老了会死，但却没想到，亲人死去时，活着的人会为这么难受。家里还养着两头猪和一群鸡鸭呢，你老太的七七也还没过，奶哪出得了门啊。”

　　“啊……那可不成，城里学校多好啊。“

　　说着，老人家就睡了过去。

　　卫老太以前眼神就不大好，如今就更不好了，根本看不清楚啥。”隔壁钱二媳妇，正和钱老二牵着棕绳，她看着隔壁院子拉拉扯扯的祖孙俩，一脸的羡慕。

　　她奶也老了，再过四年，她奶就六十岁了。

　　“老太，老太，我回来了。

　　以前卫良海这屋没养猪，毕竟他只是一个人，忙了地里的活，就忙不过来家里的，但现在家里有了女人，猪自然也是要养起来的。”

　　这是卫子英穿越过来这么多年，第一次闹人。每次你都说要去城里看我，我在城里读书半年，你就去过三次。

　　可就算看不清楚，她也高兴，还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谷容姑姑，我回来了。

　　“老太，给你看，我又考了一百分，还拿到三张奖状，班里一张，年级一张，还有一张三好学生的。”

　　小闺女一向乖，很少犯犟，这忽然想把婆婆带去城里，是想到啥了？

　　来奔丧的人,看卫子英哭的那么伤心，都说卫老太没白疼这个曾孙。她要有个这么乖的闺女，她睡着了都能笑醒。”周桂被卫子英拉拽着，嘴里一直安慰道。

　　周桂：“哪走得开，家里还养了那么多畜生呢。

　　但这会儿周桂真走不了，她走了家里的畜生怎么办，老头子腿不好，能自己烧火煮饭就很好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上山割猪草不成。

　　她决定了，以后，她走到哪儿，就把奶给带到哪。

　　卫子英嗯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卷子，就进了卫老太睡的屋。

　　村里面这几年，也有老人过世，她已经理解了什么是死亡。“卫老太在电灯亮起来的时候，就知道屋子里进了人。卫子英给老太太理了理被子，然后就蹑手蹑脚关灯，出了房间。“

　　“回来了啊。

　　卫子英：“那你和爷，就跟我一起回去。

　　奶也老了，陪不了她多少年了，不行，得把带奶走……

　　卫子英对周桂的依赖，比苏若楠和卫永华这当爸妈的还深。”

　　卫子英：“亏就亏了，反正奶你要和我走，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去城里去住，我，我就让我妈给我转学，我回镇上来读初中。

　　瞅瞅隔壁家的英子，真真眼馋死她了。

　　周桂不提卫老太还好，一提，卫子英更艰定要把她奶带走了。

　　卫春玲今年没回来，听卫永凯说，她读的外语学校组织了一个什么交流会，她跟着一位学姐，一起去参加交流会了，所以回不来，而卫永民则是在年三十下午回来的。“卫子英把自己今年的奖状拿出来，摊开了给卫老太看。

　　“嗯，回来看老太了。

　　放下书包，把奖状和这学期考试的卷子整理出来，然后蹦蹦跳跳去沟子里，找她老太去了。

　　卫永民是第一个离开家的,紧接着就是卫永凯和陈舒敏，他们走后第三天，苏若楠和卫永华才准备带几个小的回城了。

　　她不想留下遗憾，所以，她要尽量陪着她奶。“卫谷容和卫子英还不咋熟，应了一声，就埋头又打起了鞋底。

　　她穿越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潘玉华，但第一个无微不至照顾她，做第一顿饭给她吃的，却是周桂。

　　死亡在卫子英这里只是一个词，当这个词落到自己头上时，卫子英可难受了。

　　卫家老宅子里，卫谷容坐在屋檐下打着鞋底，而她妈谷小草，则在旁边砍着猪草。”

　　“哟，英子，你这是想把你奶给系到裤腰带上吗？

　　所以，她家只能分四个人的地。

　　卫子英给老太太看完奖状，又拿着自己的卷子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精神不好，等看完卷子就乏了。”

　　“你还小呢，奶哪能让你养啊，你先回城，得空了奶去城里看你。

　　农村屋子采光不好，卫老太睡觉的这屋，因为天太冷，窗子都被卫良海封了，屋里很昏暗，一进屋，卫子英先打开了电灯。

　　卫老太：“嗯，好，咱英子，英子最有孝心了。

　　胸口一抽一抽的痛,眼睛都哭红了。

　　这一闹起来，就是犟起来牛一样，说啥都要让周桂跟她一起走。“卫子英站到床边，在卫老太头下垫了个枕头，然后坐到床边。

　　卫子英见老太太想睡，不再说话了。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但卫子英却死活不愿意走,下午出发的时候,她爸她妈背着一大背东西，让她回城，她却抱着周桂的的胳膊，说什么都不撒手。

　　卫子英小嘴一瘪：“奶老了，我要陪着奶，可是我在城里，奶在村里，一年到头都看不到几次，我要把奶带到身边。

　　“奶，咱不养猪，也不养鸡鸭了，你跟我走，我养你，你就跟一起回城嘛。

　　腊月二十八那天，卫永华和苏若楠回来了，前后脚回来的还有陈舒敏和卫永凯。”

　　周桂：“这还长大呢，卖了多亏。“

　　老太太精神气越来越不好了，比起卫良海娶媳妇那会儿，连说话都没以前清楚了。

　　卫子英小鼻子一吸，带着点哭腔地道：“不要，奶总是说话不算话。

　　卫老太在世时四代同堂，算是高寿了，后辈多,丧礼办得热热闹闹,大家一直忙到正月十一,才把整个丧礼走完。”周桂宽慰道。

　　卫永民回来，给家里所有小辈都带了糖，依旧是该干啥就干啥，但莫名的，卫子英就觉得，二叔和家里人生疏了，仿佛隔了层纱一样。奶，你跟我走，我会努力挣钱养你和爷爷，咱不喂鸡鸭，跟我走吧。

　　就说养闺女好。

　　老太太在阖上眼睛前，道：“英子啊，过年你又长一岁了，八岁了哦，今年得好好的过个年哦。

　　她要一直陪着她奶。

　　一反常态闹人的孙女，周桂也奇怪得很，蹙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其实卫子英是懂的。

　　哎，不过这也就只能想想，她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是钱老二不争气，造了几年，楞是造不出个闺女来。

　　土地是农村人的根，哪怕左河湾家家户户都在牵棕绳挣钱，但一谈到土地，大伙就特别高兴，现在还没开始分呢，就谈起了哪块地肥，哪块地旱……

　　卫子英对村里开会没兴趣。

　　她略显艰难地挪了挪头，看向进屋的卫子英。

　　她和卫老太相处的时间也是比较多的，老太太很疼她，每次她到沟子里来玩,都英子,英子的喊着,以后，她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

　　“奶，你跟我一起回城里去，还有爷也去。

　　“二婶子，要不你就跟着英子下城里去住几天呗。

　　卫子英这几天失落的很。”周桂一听，忙不迭地摇头。”

　　卫子英：“奶，咱不养畜了，卖掉吧，卖了你就能跟我走了。她以前还没觉得她老，可她老太的丧事办完后，她一回头，蓦然发现她奶的头上，竟然有白头发了。

　　卫子英心里默了一下，突然就觉得分土地好像和老卫家没多大关系了。

　　但懂归懂,却没办法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