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一对三(第一更)

第99/129章

  再后来,干脆就不看她送的折子了。

  内侍小心问:“那陛下,驸马申轩……见不见?

  想了下,到底觉得老头儿不易,便着人去墙角的大青瓷缸里取一卷画轴赏了。

  元培愤怒道:“喂!

  人就怕比较,哪怕原来无冤无仇,可天长日久的,寿阳公主心中难免不平:

  都是皇帝的女儿,凭什么你万众瞩目,我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

  一群人虚伪地干笑几声,又吭哧吭哧挪回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皇上忽道:“回来的时候,碰上寿阳了?

  “长大了。

  然而后来先帝的身体渐渐衰败,皇子们的矛盾激化,渐渐浮出水面,寿阳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为了拉拢士族支持,强行逼迫她下嫁鲁东申氏……

  马冰啊了声,“唉,也是个可怜人。

  然后申轩一走,元培和马冰他们对视一眼,便都蹑手蹑脚靠向墙根,开始光明正大地说小话。谢钰才多大?完了就随手一丢,回头想起来就翻出来赏给朝臣们,既省钱,又风雅,还体面。

  驸马申轩从后面过来,“公主这又是何必呢?”

  马冰得意地甩了甩头,“这不废话么!

  倒也潇洒。

  可是……那姿势和动作是否过于猥琐了些?”

  这小王八蛋,越来越像谢显那老王八蛋了!

  “子质,你确实变了不少。

  宁德长公主知道这个妹妹的心思,却也懒得解释。

  至此,寿阳公主心灰意冷,人也越发偏执,看谁都不顺眼起来。”

  “确实,”元培跟着点头,“但怎么说呢,寿阳公主本人也有点爱钻牛角尖。而那五儿还有七个月才会满十五岁,另一个从犯更小,上个月刚满十四岁。”元培哼了声,换条腿撑地,这才继续说。

  “当年两位都是公主,但宁德长公主备受宠爱,寿阳公主却像个透明人……”元培啪一下扇在自己腮帮子上,挪开手,掌心赫然是一只肠穿肚烂满地血的大蚊子。

  月色如水,星空闪烁,虫鸣唧唧,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有一闪一闪的萤火虫,空气中弥漫着暖融融的花香……实在是个适合嚼舌根的好时节!

第64章 性格沉稳谢子质

  谢钰一行人要回京复命,寿阳公主一行人也要返京奔丧,两边都很急,这就导致次日一早,又在驿站门口相遇。”

  还有没有良心了?

  寿阳公主猛地掀开车帘,粉面含煞,指甲都快把掌心掐破了。

  估计两位原主听了,都认不出说的是自己,还不如元培口述。

  摆摆手让内侍退下,皇上近乎带了点孩子气的嘟囔道:“总有一日,要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大族打碎骨头扬了!

  皇室中人本就如此,所谓的宠爱和幸福,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你只缩在一旁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谁难道还能跟个孩子记仇?

  他又拿起整理好的卷宗看,中间时不时问谢钰一嘴,很快就摸清来龙去脉。

  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当初的公主姐妹不对付了。

  竟是生不如死。”

  看寿阳公主的年纪,她下嫁时才多大?”

  “她不高兴就对了!”

  并不在意。”

  谢钰:“……”

  真不该问!

  寿阳公主没有立刻下车。”

  鲁东申氏来源已久,如今虽元气大伤,到底死而不僵,朝堂内外仍有许多申氏子弟活动,若现在就对他们太过刻薄,未免过于操切。”

  “这还差不多!

  内侍茫然,“陛下,取哪一卷呢?”

  谢钰就坐在他对面,端着只青瓷小碗吃凉丝丝的荷叶莲子甜羹,闻言不假思索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证律法。”

  以前的谢子质一切以律令条文为准,虽令人放心,却难免过于僵化,如今这样,倒更像个合格的掌权者了。

  皇上也没想好,敷衍道:“随便抓。

  如此坚持两日,一行人终于在五月二十顺利返回开封。”

  到底与律法相冲,少不得再多打几天嘴官司。”

  马冰心虚地抽出折扇给他扇风,“元大爷请继续。

  谢钰忍不住笑了声,“不过自明年开始,学子们参加科举便不再需要保银,必然会有更多寒门子跻身朝堂。”

  皇上略一沉吟,“让他先去吏部述职,然后等消息吧。

  然后就见谢钰变戏法儿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已经写好了。

  元培瞪眼,咬牙切齿道:“那你们他娘的还跑?

  皇上一目十行看完,只是笑,“那老货又来这一套。”

  大禄律法规定,十五岁以下者罪减一等。”

  可见这些年没少受士族的气。”

  “这么着,”皇上将卷宗合上,“你带头写个折子递上来,后日大朝会时抛出来议一议。

  阿德小声哔哔,“我们靠近了也没用啊……”

  也不知怎的,元培这厮特别招蚊子喜欢,这是真没治。

  谢钰就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想了会儿,皇上却又命人传下话去,“让人去城门口守着,寿阳公主一行抵京后即刻入宫。

  “犯下这样的滔天罪孽,五儿等人已着实算不得人了,”谢钰看着屋子正中摆放的那一盆冰山,缓缓道,“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有心人必然争相效仿,不若杀鸡儆猴。”

  见谢钰面露疑惑,皇上却又笑道:“怎么,不明白分明我这样讨厌她,却又急着见她?

  此番回京,也是因为她唯一的兄长,当年逼迫她下嫁的顺王病危,这才返京,预备奔丧来的。”

  他也不想拖到明年。

  所以当寿阳公主等人在下一处驿馆歇息,而谢钰毫不犹豫选择继续赶路时,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反正那老头儿惯好多思多想,没东西也能给悟出点儿什么来:

  抓个岁寒三友,就是皇上赞扬他的风骨,说不得要感激涕零;

  抓个松鹤图,他肯定就觉得皇上想让他长命百岁,继续为国效劳;

  抓个百花图,他必然会觉得皇上的意思是人无完人,百花齐放,没见那花朵也有大有小么……

  聪明臣子就是这点好,皇上大可以随意糊弄。”

  寿阳公主猛地放下帘子,“退下!”

  元培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行啊二两,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

  元培本就是过来敷衍地走个过场,话传到了就好,当即抬手扬鞭,径自追着队伍跑了。

  外面驿站的人看了,深觉震撼:

  这就是开封府能力出众的原因吗?

  皇上盯着他看了会儿,似乎有些惊讶。深夜都不忘扎堆秘密特训!”

  说到这个,皇上也高兴起来,搓着手道:“是啊……”

  寒门学子就像石缝中的杂草,无人关注时尚且会殊死一搏,如今给了他们机会,必然势不可挡。

  皇上十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就发现这个自己印象中的小少年不仅心智成长了,就连体魄也越发结实。

  赏金赏玉多俗啊,还是字画好,礼轻情意重嘛。”皇上嗤笑道。

  出于礼节,元培还过来解释了下,“公主,卑职等人公务在身,需尽快押送人犯入京,先行一步。”

  心怀怨恨的寿阳公主最初根本不能接受驸马,夫妻俩闹得很僵,她甚至几次上书请求和离,奈何先帝本就不大看重这个女儿,又忙着给自己续命,对她的求助置之不理。

  随行的侍从只低了头,不敢说话。”

  寿阳公主隔着车帐冷笑一声,“皇命难违,我还能强留不成?

  众人见状,纷纷离他远了一点。

  丢在大牢里,还不是要朝廷供养?”

  谢钰点头,“小姨瞧着不大高兴。

  但唯一一点可以确定:

  两人的关系非常一般。

  昨晚谢钰和寿阳公主两人究竟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申轩眼神闪了闪,自行下去休息。”

  皇上:“……”

  皇上不接,没好气道:“后日你自己交!

  马冰是后来的,她先问:“寿阳公主和宁德长公主关系不好吗?

  我冒着天大的干系给你们说皇室辛秘,你们竟然连帮我喂喂蚊子都不肯?”

  皇上用手指点了点卷宗,“还不满十五。!”

  本案凶手之冷血无情简直骇人听闻,当地百姓议论纷纷,若仅因为不够年纪就赦免五儿,虽符合律法,却违背人情。

  几年后,宁德长公主榜下捉婿,一眼看中谢显,软硬兼施逼着先帝赐婚,一时传为佳话,寿阳公主更是妒火中烧,立志要找个更好的。!

  她听着窗外吱呀呀碾过去的车马,面沉如水。

  谢钰坚持道:“律法之外,不外乎人情,五儿既已供认不讳,且证据确凿,就该给百姓一个交代。”

  且不提真实水平如何,绝大多数达官显贵都爱摆弄笔墨,不过当今也确实书画双绝,隔三差五就写几幅字、画几张画儿。

  “你怎么看?

  错开了,自然就不必尴尬。

  全国各地的死刑都需要上报皇上裁决,谢钰便直接入宫复命,顺便将陈维请罪的折子递上去:

  老大人思来想去,还是心怀忐忑,到底写了一封。”

  谢钰嗯了声。

  联想到自己因为常年困在宫中批阅奏折,导致弓马都渐渐撂下的身子骨,皇上难免有点嫉妒。

  元培鬼鬼祟祟向四周看了看,示意马冰凑近些,“本来不该我们说,但这事儿吧,也不是什么秘密,你若回京四处打听下,也能知道的差不多……”

  但民间打听出来的经过了无数人的臆想和加工,每位传播者都根据自己的需要和理解加入许多狗血成分,真相早就扭曲到不知什么样儿。

  昼夜兼程对谢钰一行人算不得什么,只苦了两个少年犯人,原本还瞪着眼呜呜咒骂,可等到下午,各处关节都被磨破,全身僵麻,人都死了大半,哪儿还有力气反抗?

  民生多艰,有那个闲钱,倒不如买米喂鸡,没准儿还能下个双黄蛋吃吃。

  众人见状,竟也觉得蹲得腿麻脚痛起来,纷纷跟着变幻姿势,动作极其整齐划一。

  皇上就得意洋洋道:“她不痛快,见了朕自然更加不会痛快,而看她不痛快,朕就痛快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岌岌可危的同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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