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想想，茧内茧外，也许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如果裴以沫对他哥说，“我还是恨透了你，希望你也能死一次”，或者，“我希望你也快点死掉，好来陪着我”，裴以初会怎样呢？】

　　“滴——”

　　蓝光褪去，幻象消失了。

　　校门开了，同学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我真的有一个弟弟，叫裴以沫。”

　　他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不大舌头啦？”

　　还是同类比较好吃，她吃鸡肉吃得很欢快。

　　楚酒已经料到了。”

　　楚酒说：“游戏茧关停了，所有规则都消失了，走吧。

　　鸡公煲用小火咕嘟咕嘟地煨着，鸡块麻辣鲜香，做得十分入味，汤汁咸香浓稠。

　　韩序很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楚酒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攻略对象在关停游戏茧之后，还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了，游戏茧里的一切太像真的，就像做一个无比真实的梦，醒来后，还怅然若失。

　　“他向来比我活泼，比我开朗，比我招人喜欢。”

　　楚酒看见了夏融和陈诺，她俩原本藏在树墙后，因为不是动物态，脑子很清醒，更快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比其他人先来到校门前。

　　楚酒回到韩序和白落苏那边。”

　　裴以初望着他，出不了声，只点了下头。

　　两个人吃完出来，外面天都黑了。

　　只有裴以初还蹲在校门口。

　　【聆听】

　　【使用次数：不限（不能在本游戏茧内使用）】

　　【使用效果：他的声音悦耳，让人不能走神（强制对方进入聆听状态，不能攻击和使用技能，持续时间十分钟，冷却时间：随机）】

　　密码在手，让裴以初看一遍，游戏茧就能关停了。”他的声音嘶哑。

　　许为辞和调查科的主力还都在甘苍处理游戏茧的遗留问题，这边人手不足，忙得焦头烂额，白落苏照例帮忙去了。

　　他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陈诺没说话，试试探探迈了一步，真的到了校门外。”

　　“没有，”韩序校正，“看起来炸得香松酥脆，你要不要？

　　它让她做那种决定别人命运的选择，不知道居心何在。

　　“那行字说，游戏茧关停了？

　　楚酒在他旁边蹲下，偏头看了看，发现他还在哭。

　　和本能对抗是困难的。”

　　裴以初收拾完自己，抬头应声，“没事。

　　茧外正常的时间已经是下午，韩序问楚酒：“我们跟治安局的人打声招呼，就先回去吧？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现在。

　　不过韩序应该已经很累了，让他做饭不合适，楚酒建议：“我们先在外面吃完再回家吧？】

　　【五，四，三，二，一。

　　夏融也跟着出去了。

　　也许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就操控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存亡，摆布了一个人的命运。

　　“一定要加泡面，”楚酒说，“鸡公煲里，泡面才是灵魂。

　　楚酒坐在车上，吃得太饱，有点犯困，她问韩序：“吃了那么多鸡，满足了吧？

　　金属栅栏的拉门开得太小，大家一起动手，把拉门彻底拉开。

　　楚酒掏出口袋里的一叠密码纸，走到他面前。

　　只要没有死在二十一岁最绚烂的那年，人人都得继续活着，不能肆意妄为，被生活驱策着，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他说，“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跟你做兄弟。

　　她一回来，白落苏就打量她一遍：“楚酒，你不顶着鸡冠子了，看着还真不习惯。

　　校园里，恢复正常的学生们回过神来，一阵骚动。”

　　“那我们现在是可以出校门了吗？

　　“其实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他当黄鼠狼的这两天，天天有只大公鸡在眼前晃悠，大概对抗本能对抗得很辛苦。

　　楚酒进了旁边空无一人的门房，从桌上顺了一盒纸巾出来，递给裴以初。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

　　裴以沫凝视着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他哥面前。”

　　裴以初的声音哽咽嘶哑，“我也愿意。”

　　楚酒深深地叹了口气。

　　它提了一个问题：你希望给裴以初一个好的结局吗？

　　翻滚斗殴的人群停了下来。在长大的这些年，是有那么几回，我曾经暗暗地想过……”

　　他仿佛说不下去。

　　宙斯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做。

　　和裴以初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年轻一点，像是大学时代的裴以初。

　　喇叭里疯狂的摇滚乐戛然而止，天忽然亮了。

　　界面上，提示出现：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他咬着鸡肉，望着楚酒，忽然说：“我在教学楼里，看见你偷偷用脚刨地了。”

　　绝对没有想吃美味的小虫子。蚂蚱串确实香松酥脆，比楚酒以前吃过的任何炸串都好吃。

　　“哥，”他说，“我得走了。

　　她弯下腰，把密码一张接一张地摆在他面前的地上。

　　韩序锲而不舍，“应该还不错，炸得香松酥脆……”

　　楚酒：“你吃过？

　　那些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耳朵、尾巴和利爪也全都消失了。

　　联邦大学的好几个人已经看见了裴以初了，急匆匆地朝这边过来，有人在大声说：“裴教授，你没事吧？

　　遥遥的，守在游戏茧外的治安局的人和学校的人都进来了，帮忙组织疏散还处于半疯狂状态的学生们。”

　　裴以初低声叫他：“以沫……”

　　裴以沫的黑影忽然起了变化。”

　　楚酒火速摇头，断然否定：“绝对没有。

　　这次游戏茧里每一天的时间很短，在里面待了“三天”，其实只过了一天多而已，连比特都很纳闷，他俩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兴奋地绕着楚酒转来转去。

　　夏融仍然不太相信，问站在旁边的楚酒：“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那层黑色褪去，他露出了他本来的样子。

　　黑影站在校门外，新奇地左右看看，“我是真的出来了？

　　寸步不离地跟着楚酒的不止是比特。

　　湛蓝的天空下是老旧的红砖楼，林荫路上轻风吹过，老校区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如果这个虚拟的裴以沫在剧情中，是真的坚持希望他哥哥死呢？

　　韩序的头发变回了黑色，那对可爱的毛茸茸的耳朵也没了，楚酒还没看够，觉得十分遗憾。

　　可是楚酒看见，向校门外狂奔的人群中，仍然有不少人在四脚着地地往前疯跑，他们身上明明已经没了兽耳尾巴和蹄子，行为却似乎还像动物。

　　他的笑容开朗，他的眼神明亮，他的样貌永远停留在了他死前的那一瞬。

　　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如果她当时选择的是“否”呢？

　　裴以初像是站不住一样，蹲了下去，泣不成声。

　　一切恢复正常。”

　　韩序却一心吃鸡，对其他东西全都不感兴趣。他死在了二十一岁。我知道联邦大学附近有一个小吃街，其中一家小店做的鸡公煲很有名……”

　　他偏头对她说，“……这两天很想吃鸡，想得发疯。”

　　出乎意料，韩序竟然没有拒绝。”

　　裴以沫的影子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楚酒想起昨晚黑暗的寝室里，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花体字。

　　人们看见她俩成功地出去了，立刻朝这边跑过来。

　　“……要是没有这样一个孪生弟弟就好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长着这张脸就好了……

　　“可是，在他去世以后，我才发现，不止人人都爱以沫……

　　“……我也爱以沫……”

　　他没有再说下去。”

　　韩序望着前方的车流的尾灯，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随便“嗯”了一声。”

　　他要继续当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华横溢，沉静可靠的裴教授了，好像刚刚哭到崩溃的那个人不是他。

　　裴以初也走到校门口，他好像还有话想跟弟弟说。

　　他伸出影子一样虚幻的手，揽住他哥哥的后背。”

　　事实证明，那家传说中的小店不卖黄鼠狼肉，并且鸡公煲做得非常好吃。你是想吃虫子吗？”

　　楚酒回呛他：“咦，你这句话怎么说得这么利索？

　　是家很朴素的店，面积不大，也没什么装修，桌椅都很简易，楚酒和韩序两个人挤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前，点了一大份热气腾腾的鸡公煲。”

　　楚酒：“……”

　　楚酒打听：“你说的那家小店，卖黄鼠狼肉吗？

　　这是他心底深处永远不能抹除的创伤。

　　“因为我没有仔细检查实验室的设备，出了事故。你饿不饿？

　　两人回到家。

　　他哭得完全不能自已，楚酒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看见一个成年人这样哭过。

　　在游戏茧的剧情里，裴以沫原谅了哥哥，在消失之前，给了哥哥最后一点安慰。所以刚刚没有立刻关停游戏茧，特地留出时间，让他跟弟弟告了别。

　　裴以初瓮声瓮气地谢过她，接过纸巾盒。

　　她当时选择了“是”。

　　没一会儿，鸡公煲旁边，就多了一大把金黄色的蚂蚱串。”

　　她的目光飘到韩序头上。”

　　这两天在游戏茧里没怎么睡觉，也没怎么吃东西，楚酒也快饿死了。

　　不过楚酒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游戏茧虽然关停了，对大脑的影响的余韵仍在，不是说没就能没。

第188章

　　楚酒望着裴以沫消失的地方出神。

　　有他的那个虚无的拥抱，也许裴以初今后的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

　　“应该是真关停了，连天都亮了。

　　他也望着裴以初。

　　韩序看看她的表情，继续说：“刚才路过隔壁的烧烤店，我看到他们墙上贴着菜单，上面有酥炸蚂蚱串……”

　　楚酒继续摇头：“我不吃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