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里间一张小床上侧躺着个婆子。

　　她沿着回廊百无聊赖走了会，拐过一处宫殿时，瞧见不远处有内侍押着个婆子。

　　萧韫还没来，阿圆在他的寝殿里逛了会，走出大门外等待。

　　两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个消息如同风吹皱湖水，令沉闷的花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可周嬷嬷不是在澜苑吗？”戴倩喊住她。

　　“你忙完了？

　　守夜的宫人眼神好，悄悄瞥了瞥，殿下手里拿着的是快绣花的薄绸，绸布上还有细绳，看着倒像是女子的兜衣。

　　马车徐徐而行，这会儿是傍晚，街道上人烟喧闹，而车里安安静静。

　　他穿过黑漆漆的雨幕，拐过几处宫殿，径直进了间不起眼的屋子。”她匍匐行礼。”

　　“兴许？”

　　戴倩福身：“太子殿下，臣女乃曹国公府二姑娘戴倩, 听闻太子殿下驾临, 特地过来见礼。”

　　周嬷嬷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匍匐在地上平静道：“老奴已经说过多次，老奴并不知晓。走到哪了？

　　她正欲上前去瞧清楚，身后突然有人拉住她。

　　但她努力忍着，尽量让自己不露出一丝怯弱。

　　不过，这褚家女如此随意就上了马车，也太恃宠而骄了些！

　　她悄悄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犯困了。

　　萧韫靠着车壁，半阖着眼，动作轻柔地摩挲她薄肩。”阿圆转头，高兴地望着来人。”

　　“......”阿圆羞赧，娇娇气气瞪他：“你才是猪。若是她没看错，那人分明是周嬷嬷。

　　萧韫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做了什么，如此累？”萧韫视线瞥了眼不远处，拉她回去：“饿了吗？

　　“姑娘醒了？”

　　萧韫目光失焦地盯着床帐，过了会，从枕头底下摸出样东西来，就这么闭眼贴在额头，心绪才缓缓平静。

　　阿圆听了，又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你服侍我母后多年，是她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萧韫莞尔。”

　　阿圆舒服地窝在他怀中，手臂环抱他腰身，慢慢闭上眼睛。

　　阿圆：“......”

第108章

　　一众贵女送阿圆出门, 哪曾想，出门后没能瞧见太子身影，只有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

　　于是，一个、两个起身，随后三个、四个也跟着起身，最后索性众人皆起身，各自悄悄整理衣衫，然后浩浩荡荡地送阿圆出门。

　　偌大的汤池里飘着凌乱的头发，而他的母后，一动不动地趴在水中，等他走过去时，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冰冷且没了生气的脸。她今年也才不过四十出头的人，却看起来像垂暮老妪。

　　“怎么走到这来了？

　　阿圆撑起身子，甫一动，宫女就赶紧走过来。

　　一个是国公府贵女, 一个是五品小官之女, 待遇却截然不同。

　　“陈统领, 不知太子殿下可在马车里？萧韫要接人去东宫，就跟接自家闺女似的方便。

　　如今还是初春，天色黑得快，等阿圆洗漱完，殿内开始掌灯。”

　　“姑娘，”婢女回道：“这里是太子殿下的寝殿，姑娘此前睡着了，是太子殿下将姑娘抱过来的。

　　萧韫闭眼缓了会，彻底睡不着了，他起身穿衣出门。

　　这一幕看在各位贵女眼中, 心情颇是复杂。

　　回廊宽敞，廊柱高大，廊檐上还雕刻着各样精美的图案。”未等她说完，萧韫就出声：“孤不得闲。

　　或嫉妒，或羡慕，或是别的什么。”阿圆说：“可我跟她们又不熟，强行聊了半天怪累人的。

　　也不知是哪个宫人疏忽，窗户没关严，风溜进来把桌面上的书卷吹翻了几页。

　　这人，正是阿圆白日见到的周嬷嬷。

　　他蹲下来，声音极轻，就跟外头的雨一般，料峭且倦怠。”萧韫转移话题，问她：“为何如此疲惫？”

　　“兴许是。

　　华阳殿是萧韫的寝殿。

　　阿圆转身。

　　.

　　外头各人心思如何，阿圆懒得管。奴婢服侍姑娘洗漱。

　　“太子殿下。

　　出了寝殿，发现下起了急雨。

　　戴倩脸上的笑僵了僵, 看向马车旁站着陈统领，而她爹爹正在与他恭敬地寒暄。她死的那夜你就在殿外，你跟我说不知情我会信吗？而阿圆无需见礼就径直上了太子的马车，跟上自家马车似的随意, 旁边的陈统领也不阻拦，想来这样的事见得多了。

　　.

　　再醒来，天已擦黑。

　　呼吸急促而颤抖。褚婳，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在长兴殿处理庶务，”婢女说：“奴婢已经派人去禀报，兴许殿下很快就过来。

　　萧韫早已睡着，只不过眉间微微蹙起，显然睡得不太踏实。”

　　周嬷嬷身子匍匐得更低了些，烛火照在她头顶，上头又生了许多白发。

　　他又梦见嘉懿皇后死的那一晚。”

　　“可我出门时没跟我娘说呢。”

　　萧韫此时正坐在车里阖眼歇息, 闻言，淡淡出声：“何事？她早就不想待在曹国公府了，因此，一上马车就亲亲密密地挨着萧韫坐下来，还缓缓地伸了个懒腰。”她说。

　　几人背对着她，但那婆子的身影阿圆觉得眼熟。

　　“你要带我去哪？”阿圆问。今日褚妹妹在府上做客与臣女颇是投缘, 臣女还想着多留她......”

　　“不必。

　　不过阿圆懒得管，她早就想走了，于是起身对众人道：“许是太子殿下寻我有事，今日便先告辞，以后得空再与大家吃茶。”

　　“哦。

　　连戴倩脸上也是矜持的欢喜：“太子殿下来了？

　　青石板地面冷硬，周嬷嬷身上有伤，才跪下，寒气钻入骨头，疼得她微微蹙眉。”

　　戴倩话落，有个贵女也出声道：“确实如此，我也该归家了，不妨先送一送褚姑娘。内殿里光线幽暗，烛火透过浅色纱幔投映进床榻里。

　　就听她说：“褚妹妹是府上贵客，岂能让你独自离去？且稍等，我这就送褚妹妹出门。”

　　阿圆正想说她不是小气的人，那厢就有婢女过来禀报说太子殿下来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树影在朦胧夜色中如同鬼魅。

　　少顷，他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守夜的宫人听见动静，走过来询问：“殿下可安好？”

　　“傍晚睡得如何？我已让人摆好晚膳，我们现在去吃。可有人去迎接？”

　　萧韫将她抱过来，坐在膝上，扳过她的小脸靠着自己。因贴着萧韫的胸膛，左边脸颊压出了点圆润的弧度，模样娇憨可爱。”

　　“也没做什么，就是吃茶、聊天、赏花。”

　　阿圆掀开纱幔，打量屋内奢华精致的装饰，问道：“这里是何处？”

　　“小姐，”婢女道：“太子殿下没进门，只等在门口，说是来接褚姑娘的。

　　萧韫居高临下地睨她片刻，随后问：“我母后是怎么死的？阿圆迷迷糊糊瞧见菱花团纹纱幔和攒金丝如意软枕，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尖叫，却浑身难受，整个人几乎要窒息在这样空寂而潮湿的大殿中。我抱你下马车时，你睡得跟猪似的。”

　　“萧韫，”阿圆低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周嬷嬷了，她被人押着，是不是犯了错？”

　　“你家人我已派人去告知了。她爹爹听了也颇是滋味难言, 目光责备地睨向她。”

　　阿圆起身，让婢女服侍穿衣。

　　众人想。内侍赶紧撑伞过来，跟在他身后。

　　戴倩隐隐后悔，适才的举动未免显得太不矜持了些，这下被拒还让人看笑话。

　　鼻子小巧，唇瓣也小巧，睡觉时，红唇微微开合。

　　“嗯。”

　　说到这里，她忸怩了下：“呐，我此前是有些地方对不住你，不过那时候我对你不了解。

　　她转头，透过纱幔见外头站着几个宫女，懵了片刻，才想起来这里是东宫。”

　　一句话说得戴倩尴尬，面红耳赤。

　　侍卫见他来，纷纷跪下行礼。

　　“接你回东宫吃晚饭。

　　贵女们纷纷打起精神，难掩雀跃。

　　“那你先睡一会。殿下何不入府吃杯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他就抱她过来，也不害臊。”萧韫的声音温温润润地传过来。

　　“殿下人呢？

　　萧韫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会，也不知为何，此前那些烦躁和疲惫，竟是在她面前奇迹地消失了。

　　迟疑片刻, 戴倩上前去见礼。

　　没过多久，萧韫的眉头越蹙越紧，最后倏地睁眼醒来。

　　萧韫面无表情，眸色凛冽，大步走进里间。”

　　如今萧韫想做什么，褚夫人完全管不着了，关键是她没法管也不敢管。”

　　萧韫低笑了声，但笑意不达眼里。

　　“可累死我了。为何会在东宫？”

　　其实主要是其他贵女主动攀谈，但阿圆不好甩脸色，只得客客气气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褚妹妹且稍等。”

　　闻言，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朝阿圆这边看过来，适才脸上的欢喜也散了去，各自神情复杂。

　　阿圆假装看不到她的面色, 与她福了福告辞, 然后上了萧韫的马车。尽管如此，半天下来还是挺辛苦。说到底还是看太子殿下的宠爱, 太子宠谁，谁人就尊贵。

　　.

　　今日的天气实在有些怪，白日还是晴空万里，到夜里突然起了阵狂风。

　　戴倩在一旁轻咬贝齿, 面色窘迫难堪。

　　她面庞白净，睫毛细长且卷翘，搭在眼睑处，落了层阴影。那婆子听见动静，缓慢地翻过身，见是萧韫，她起身跪下来。”

　　闻言，阿圆脸颊微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