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天生失了一魂，像个木石人心的偶人，师弟妹也不亲近她，水千雁竟不知道，被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水千雁依旧面无表情，但不同的是，她已经会主动和花朝搭话了。

　　再醒过来,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正好自他们头顶的峡谷洒下来，被高耸在山崖的树切割成一片片金色疏影。

　　谢伏虽然被她用镇灵钟震伤，但是花朝那点功法十分有限，并不能给谢伏造成多大的损伤。

　　很快花朝手臂也吊不住了，慢慢从师无射脖子上滑下来, 她闷在一片黑暗之中, 听着师无射同自己韵律渐渐重合的心跳, 感受他双臂的强悍和平稳,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花朝上辈子第一次动杀心，就是对这个老不死的。

　　她套出了不少雅懿那老贼的事情，尤其是他的弱点。

　　花朝站在小舟之中，面若红霞眼如秋水，灵秀鲜活。你门中都有什么长老？

　　她确实很喜欢，她发现师无射凶起来，她更喜欢，心尖儿都颤抖的那种喜欢。三千大道之上，修士正如水中蜉蝣，草中蟪蛄。但他本身，还是这样才对吧。

　　一众弟子正准备再上路时，花朝看到了被殷书桃搀扶着从一处山洞里面出来的谢伏。

　　花朝已经不会思考了，哆哆嗦嗦伸出手。

　　最重要的是昨日他们对战腾蛇精疲力尽，不宜再向前行，恐再遭遇其他高境妖兽袭击。

　　片刻后，唇分，师无射鼻尖缓慢蹭着花朝鼻尖。

　　她恼火道：“你还在意她？是你父亲吗？

　　花朝声音都变调了，颤巍巍问道：“不是不能吗？

　　“说话啊，你们都说什么了？

　　花朝靠着墙壁，想到谢伏白天在这里同她说话，就是站在这个角度，也像师无射一样充满压迫。

　　师无射贴着她耳边道：“别怕，就这样而已，你不是很喜欢吗？

　　她虽然失了一魂，但是她的内里，是鲜活的，旺盛的，澎湃的！

　　同门之间不会见死不救，但也不会为了带回一具行尸走肉，反倒牵累自己丧命。

　　但是她这样淡淡转开视线，谢伏只觉得心血翻涌，齿根咬得发疼。

　　这样就能从根源上杜绝几百年后，妖宠化人泛滥，弃杀成风，形成万妖坑的惨状。

　　因此她此刻和谢伏对上视线，表情堪称平和。”

　　他说完，花朝面色红得能滴血。

　　“你也说这些人已经救不了了，为何还要带着他们？”花朝呼吸乱得宛如山崩。

　　谢伏则是咬牙慢慢挺直了腰背，下一个反应便是甩开殷书桃搀扶自己的手。

　　落在谢伏俊美的脸上，像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可他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却冷极了，让人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睁着一双弧度如柳叶般好看的眼睛，语调平平说道：“有，是丹宗长老。

　　花朝能感觉到，她若是魂魄健全，定是同姬刹一样鲜活无比的人！

　　她爹说她娘死了，她自小从未和任何人这般亲近过，对花朝完全不设防备。

　　谢伏紧攥的手掌并没有放松，而是攥得更紧，圆润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中。

　　能挣脱生死，超越自我的人，向来都是屈指可数，因此他们早就习惯了身边的同门来来走走，甚至是死无全尸。”师无射低头吻住了花朝的唇，也堵住了她要出口的狡辩和惊呼。这么多弟子呢，你说的真来不行啊……”

　　师无射轻柔无比地亲了下花朝的唇，可手上却同亲吻截然不同的疾风骤雨，花朝再说不出话了。

　　花朝对师无射的承诺毫无怀疑，毕竟他是上一世能同谢伏斗个几百年, 还让谢伏屡次吃亏的魔尊大人。

　　但是今生不一样，花朝眯了眯眼睛，放在水千雁肩膀上的手使了点劲儿，准备在那个秘方还未扩散之前，先将这个老王八杀了。

　　花朝很快平移视线，宛如没有看到他一样。

　　“哎，你师从何人？

　　一夜过去，众人修整完毕，腾蛇能够利用的东西也被尽数瓜分。”

　　“她昨夜就在你和她待的那个山洞里，同清灵剑派的掌殿厮混了一夜！

　　“在那边。”花朝对水千雁说，“我听说了一位丹宗长老特别厉害，尊号雅懿，据说他出炉没有废丹，是这样吗？

　　花朝心想她是不是又上当了，这一次进入秘境之后重逢，师无射表现得太无害了，温柔的不像他，轻而易举迷惑了花朝。

　　殷书桃被他这样一看，下意识后退一步，但仍咬着嘴唇瞪着明艳的眼睛，像是在宣告自己绝不会认错服输。

　　“摸我。

　　“哇，我真的好敬佩他的，”花朝说，“你给我多说说雅懿仙尊的事情嘛……”

　　花朝套话套得很来劲儿，也比较顺利，她发现现在的水千雁，和百年后那个真正心如枯木的水千雁有很大不同。但是他先前在门中便已经挨了一顿戒鞭，神魂俱损，还未恢复完全就又出来历练，昨天师无射的那一鞭子，算是把他的旧伤给勾了出来。她眼中湿润，隔着水雾看着师无射近在咫尺的俊脸，只觉得如在颠簸海面，天旋地转，而他是唯一能傍近的岸，只有遵从他的话，才能顺利停靠在他的港湾。

　　告诉师无射她和谢伏共命的真相后，花朝心中反倒更加安稳，只因为师无射确实可靠，他告诉花朝一切不用她担惊受怕，交给他就好。

　　师无射眼中尽是遮不住掩不掉的浓稠深暗，那是猛兽狩猎之后，哪怕不想吃，也要玩弄致死的恶劣和霸道。她憋红着脸，眼角缓慢滑下生理性湿润，她双腿打颤，靠墙壁都要靠不住了，慢慢朝下滑，却又不敢向下滑。

　　她一点也不想挣脱。

　　殷书桃实在是没有忍住，也是因为谢伏现在很虚弱，对她的压迫没有那么强了。

　　花朝闻言抬手揽住水千雁的肩膀，把人拉到身边，看了看她没有戴着面纱，简直如同神女降世的脸，一边养眼，一边漫不经心道：“他们反正还没有死，万一我们出去，仙长们有办法救回他们呢。可她根本不在意你！

　　她甚至朝着花朝那边靠了一点点。既然此番腾蛇已除，他们便留在这里暂作休整。

　　他们原本只是打算路过峡谷，并不准备与这一窝腾蛇多做纠缠。

　　殷书桃见谢伏这样，再度上前扶住谢伏，却被谢伏躲开了。”

　　其实没有办法，花朝上辈子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没日没夜研究了多久，结果都是无解。

　　她完全不明白，那个花朝有什么好？

　　这样拖拖拉拉不干不脆的性子，其实完全不适合修仙，就算资质不差，她也修不出什么断情绝爱摒弃七情的大道来。”他又问。

　　师无射确实有点生气，因为花朝竟然同谢伏共命；因为她当初甚至不肯和自己解释一句；更因为她竟然不顾自己安危，就找谢伏动手，以身犯险。

　　不过花朝这辈子是完全不打算改了，上辈子她那么努力往仙女上靠，可到头来却是削足适履，不仅疼痛难忍，也寸步难行。

　　花朝分到了一些腾蛇的鳞片，坚硬非常，只需稍稍打磨，便是上品薄刃。

　　但是事与愿违, 腾蛇现如今被他们击落, 在山谷之中哀哀绝叫，他们必须下去将腾蛇彻底杀死, 以免引来其他的高境妖物。”

　　水千雁看了看花朝搂在她肩膀上面的手，向来喜怒不兴的脸，露出了些许困惑。

　　花朝将凤头小舟放大，像此前一样，尽可能装下较多不擅长御剑的弟子，她甚至把那些被寄生后的弟子也都尽数带上小舟。

　　让他昏死直到今早吃了许多疗伤丹药才能恢复一半的，是师无射的戒鞭。让谢伏和那个清灵剑派的掌殿，都像被迷了心魂。

　　再者腾蛇鳞甲羽翅, 血肉筋脉, 俱是难得之物，他们进入秘境的本来目的便是历练寻宝，虽然仙盟的仙长对秘境的危险等级判断错误，但是既然腾蛇已杀，他们便顺便收用起来。

　　她和师无射面对着面，两个人都是修士，哪怕山洞漆黑，也能将彼此的表情每一处细微都尽收眼底。

　　水千雁会这样问，并非她为人冷漠，而是修真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与天争命，死在路上太正常了。

　　“在哪说的话？

　　花朝这次是自己不敢开口了，怕一开口调不成调。

　　好在谢伏也没有看她很久，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眼下正好到了一处山坡召唤寓鸟王，他们要继续出发了。

　　但是因为那时谢伏重用丹宗，这老东西很会奉承，再者杀了他一个也没有用，因为那时，催生妖宠的丹药秘方已经泄露了。

　　她拉着水千雁柔若无骨的手捏着，近日她费尽心思拉近彼此关系，现在时机成熟开始套话。

　　本来只是一鞭子，倒也不至于让他如此伤重。”

　　花朝心想有就对了，将妖宠催生成人，供人□□泄欲的正是这个老匹夫。

　　那样姿色的女子，在修真界一抓一大把！”他命令花朝。

　　但是她这个人向来是认准一门，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否则上一世又怎会在谢伏已然打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后，也还是待在他身边执拗地不肯离去。

　　殷书桃隐忍了好多天，她真的要憋疯了，而且昨夜一直都是她寸步不离照顾谢伏，现在谢伏不过被人看了一眼，就推开了她！”花朝没办法，回手指着一处墙壁。”师无射催促，倾身将花朝挤在墙壁上，另一手挑开了花朝弟子服下摆。

　　凤头小舟升天，和昨日阵型相同，师无射和武凌领带着善战的弟子在前，谢伏则与一些刀宗弟子负责断后。

　　他以为花朝会再冲上来对他拳打脚踢，那样至少还说明她是在乎的。

　　花朝看他苍白憔悴的小脸，心道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早上睁眼感觉不适，就吃了丹药。”

　　谢伏看着花朝走向弟子们的背影，闻言慢慢转头，看向了殷书桃。

　　最后被师无射抱着从残破的山洞之中出来, 只觉由身到心的平和柔顺, 那点和谢伏置的气全都消散了。

第53章 相遇

　　花朝被里里外外搓揉抚慰了一番, 生平第一次知道，仅仅是相互抚慰，竟然也能这样销魂蚀骨。

　　但是谢伏不会让花朝这样头皮发麻。

　　然后师无射便抱着花朝，到了那墙壁旁。

　　花朝双手吊着师无射的脖子，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窝在他的披风里, 好像她此刻她并非置身危机四伏的秘境, 而是在飞流院的落雨亭, 飘飘悠悠自在安逸。

　　“真没说什么，我跟他有什么好说……唔。

　　而且她甚至不是纯澈性情，她还会杀人，她有什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