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第30/53章

  他在她面前似乎还算收敛,虽然不友善,但并未说太过分的话,听说他在永盈郡主那儿才叫恶劣至极,怎一个狗嘴吐不出象牙。”

  “沈郎君,你每次从这里离开,都没有立马走掉,而是等我坐上马车,再跟着我的马车回城的吧。

  也有严肃的时候,听说她母亲身体不好,他想起自己因病早逝的生母,说他都已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连梦里也梦不出个轮廓来。

  领兵打仗的将军分两种,一种是身先士卒的,一种是运筹帷幄的,他说若武艺不够高强,当不了前者,当后者也不错。

  比起真刀真枪,他更多功夫花在看兵书上。

  沈元策看着她的目光有了些许波动,抖着的腿也停了下来。

  慢吞吞整理了半晌,忽然听见走远的脚步又折返回来。”

  沈元策定定看了她半晌,像听见什么笑话,瞥开眼去:“都往我身上瞎编什么词儿。

  那次之后,沈元策似乎知道了她是个非要等到最后一刻的死心眼儿,再也没有来迟过。

  沈元策叹了口气,指指她手中的医箱:“这天都这么晚了,能快些吗?”

  *

  后来裴雪青才知道,那天沈夫人犯了头风病,沈元策走不开,想她估计等不到他就走了,直到沈夫人急症好转,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看一眼,本以为多半是多此一举,哪知道黑灯瞎火里当真看见她还在水榭。

  说起做梦,他又扯远开去,讲他从小到大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在边关的泥里雨里捱打,梦里他爹像训练死士一样训练他,可他又觉得梦里那个人只是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并不是他。像是好奇心终于打败了他坚持日久的伪装。

  偶尔也与她开幼稚的玩笑,从外头带来一株草,与她说找到医书上记载的毒草了。”她问他。”

  “你不是说我英勇善良,体贴入微吗?

  他也像认了已经露出的馅包不回去,不再老是刻意摆出吊儿郎当的姿态,刻意带着刺儿说话,也不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事便在水榭里歇歇脚打打盹儿,与她闲聊几句。”

  因为知道沈元策不愿声张伤势,所以她只带一名车夫和一名贴身婢女出来,从城郊回去一路途经山林,想起那日那头狼,的确有几分心有余悸,但自从那次发现沈元策打马跟在后头,她就不慌张了。”

  “我——是我太想知道沈郎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对不住,沈郎君。”

  “你不是让我看你先走吗?

  裴雪青替他上着药,想了想说:“沈郎君,我既然已经知晓你的秘密,其实你在我面前可以不必做那些违心的姿态,说那些违心的话。

  “所以你的志向是来日征战沙场吗?

  但这段奇怪的友谊本是一个意外,意外终有结束的时候。”

  “我与沈郎君也算因祸结缘,其实我很想认识真正的沈郎君是什么样的。

  沈元策的伤口慢慢结痂,开始发痒,她身为医者,知道这便是即将痊愈的征兆。”

  裴雪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她说了那么多,他还是不愿坦诚,失落地低下头去,默默整理起医箱。”

  沉默的对视间,裴雪青回过神,手忙脚乱收拾起来,朝他笑道:“我这就好了。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熟络之后,裴雪青发现他不装腔作势的时候其实并非刺棱棱的人,就像一个寻常的少年郎,有很多好奇心,会打听她上山采什么药草,手里的医书讲的什么,为何对医术感兴趣。

  她问,那他父亲不在他身边,他是怎么学武的?

  她想也是,他在长安应当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吧,如果一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戴着假面,那假的大概也成真的了。

  在深闺里安分守己,循规蹈矩的相国之女,和热衷于斗鸡走狗,出入赌坊的纨绔子弟,真是一对奇怪的朋友。”

  裴雪青倏地抬起眼来,看见他喃喃时眼底转瞬即逝的寂寥。

  那一句带笑的不知道,像叹息,又像自嘲。

  “你既然知道,上回留在这儿磨蹭着看了两刻钟书是什么意思?

  她迟疑片刻,实话实说:“我就是看看沈郎君会不会等我……”

  “所以故意戏耍别人,让人等的,是你裴千金?

  老实说,若不知他秉性,看见他这坐没坐相,流里流气的模样,她也会觉得有点讨厌。”她低眉垂眼地与他道歉。”

  春光明媚的日子,吹吹和风晒晒太阳是件惬意的事,他与她在水榭里谈天说地,慢慢地,好像将她这个偶然撞破他面具的人当成了他在长安城唯一的朋友,将这些年没能与朋友交心的话都讲给她听。

  她替他处理完伤口,抬头直视着他:“我空口白话与人说沈郎君身怀武艺,不会有人相信,那我若与人说,沈郎君实则是个英勇善良又体贴入微的人,大家就更不会相信了,所以沈郎君不用担心在我面前做自己。

  “若有一日河西需要我,我自然要去,不过如今河西有我父亲,也未起战事,我要是做一辈子准备,但永远当不上这个将军也不赖。

  她看那草像模像样的,研究半天,他说瞎研究什么,试试就知道了,直接将草往嘴里嚼,吓得她魂飞魄散,最后才知道那只是随处可见,再普通不过的杂草。”

  沈元策偏过头来看她。方才我不问沈郎君今日为何晚到,也是不想你再费心费力地编造说辞。

  沈元策带着被拆穿的哽噎,似是终于无话可说,捋下袖子起身往外走去:“那你今日就好好看看我是怎么走的。”犹豫了这么多天,裴雪青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说就在书院记下要领,回家偷偷练呗,不过偷练武艺不太方便,他也没能练得太精,那天救她那一箭当真是情急之下走了些运道。”

  裴雪青一愣之下抬起头去,看见沈元策大步走进水榭,一脸兴师问罪的神情。

  “沈郎君在外身不由己,口不应心已是受累,我给你换药是想为你好,却害你在我面前仍要继续圆谎作伪,这样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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