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要打,就彻底点

第66/148章

  只不过宫乱之后,清河公主不知所踪,传言是早已死于那场声势浩大的宫火之中。十日后,回鹘使臣就会在那场宫宴上提出,请以大唐真公主为可敦。”

  “奴婢记得。

  宴海想了想,很快计上心来,倏然一笑。她纤细的眉微微挑起,逆着火光,犹如一道闪着寒光的锋刃,刺破窗外这漫无边际的黑夜。

  那就只能是他。她从地上拾起飘落的纸张,玉指轻拢,将纸片紧紧攥在手心。

  俄而,宴海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眼角微微一翘,浓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眸底荡漾开去的波澜,一双眯得细长的凤眸中带着几分妩媚,几分狡黠。”

  香芝接过公主手中的宣纸一览,面色遽然变得煞白,捻纸的指尖颤抖起来,如同烫手一般松开了这条墨迹未干的下阙。

  白纸缓缓飘落而下。她不明就里,直到最后父皇老泪纵横,开口提出,要她前往回鹘和亲。宴海凝神在狼毫尖上,边落笔边道:

  “香芝,你可还记得,我出生之时,全长安传颂的那首童谣吗?她随即低垂螓首,俯身照了照妆奁前的铜镜。

  她才知道,此次回鹘除了要金银玉帛,还要求娶大唐的真公主。”

  语罢,香芝稍有动容,目中似怀有无限感念与希冀,慢慢念出了那首久违的童谣:

  “鸾凤杳杳,金銮至宝,万邦来朝。”宴海侧身,向凝燕问道。她纤手一抖,甩开了宣纸,示予香芝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杀伐戾气道:

  “这首童谣,还有下阙。

  宴海亦没有说话。哪怕曾是最受宠爱的长公主,也免不得远赴国难,客死他乡。我要去见一个人。

  可他素来刚直,一身正气,怎会随着她离经叛道?

  少女明眸皓齿,容光焕发,无需粉黛便是天姿国色。

  她们所跟随的长公主,向来说一不二,她要做的事,必然会做到底为止。

  长夜无尽,黑暗无边。

  山水灵秀,薄雾轻笼,胜似仙气缥缈,终年不散。

  今日,恰逢十五。此时,她占尽先机,仍可谋划,逆天改命。除她以外,还有一位刚出生的小公主,再就是,也同样适龄的清河公主。

  寺前古树参天,徐风吹来,枝叶婆娑的簌簌声渐渐被高山飞瀑的“哗哗”流水所掩盖。而她的父皇,竟也允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听宫里的老人说,据传长公主出生那一日,天有异相,雏鸟和鸣,祥云遍空,乃大瑞大吉之兆。

  从此,她身为大唐最是盛宠的长公主的命运,在一夕之间改写。

  父皇子嗣绵薄,膝下只有三位公主。

  今日,离父皇回长安还有十日时间。

  那么,只有她李宴海。”

  幼时她自命不凡,每每听到这首童谣,她总会和香芝一起激动不已。”

  宴海微微一怔。此后为国为民筹谋半生,直到一朝算有遗策,兵败如山倒,最终郁郁不得志地饮鸩而亡。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她的这个妹妹,是受了皇命潜入河西军中为朝廷细作,为圣上收复兵权。

  ***

  灵山寺坐落在灵山山脚。

  可如今,既然让她重回和亲前,她已知后事,何不就此改写如此悲惨的命运?

  圆领团青锦袍的少年,墨发一丝不漏地束在藻玉冠之中,双膝跪于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眸闭阖,身姿笔挺,流云镶绣纹边的衣衽曳地荡开。

  前世,那个一生颠沛流离,不远万里来回鹘寻她的少年。所以,她的父皇需要她,必不会让她去和亲。

  宴海瞥了一眼手中皱得不成样子的碎屑,再随手一扬,柔软的纸片投入了烛台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宴海神色淡漠,挥挥手,召来了三个最是忠心的侍女,低声在她们耳边下了命令,末了道:

  “可记住了?

  她无可解释来自未来的因果,但若是有人愿意不问缘由地帮她。

  手中的笔锋一转,与上阙对称的寥寥数语已跃然纸上写就。”

  燃起的烛火照亮了暗室。暴雨初歇,乌云笼罩连一寸月色都望不见。与前世十年后的重逢,最后一面见他之时,在可敦帐中那副胭憔悴的面庞截然不同。

  她和她的妹妹,公主之身,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其实也不过是上位者的一颗棋子罢了。

  眼见着烛焰将白纸黑字吞噬殆尽,她漫不经心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枚鸾凤金钗,用钗尖拨了拨被烧得越来越暗的烛焰。钦天监为公主殿下批字,言及公主命格,乃是贵不可言的‘鸾凤还巢’之相。圣上大喜,特晋封为公主,并大赦天下。

  在此之前,她仍是大唐最为尊贵的长公主,母族朝中朝外的人脉尽在她手。……”

  众人不敢再有言语,吓得大气不敢出,虽万分不解,但也只得点头应下。”

  众人听清楚后,重重愣在那里,香芝努力克制心神,语气窒涩道:

  “这,这……公主这是要?中间明净照人的佛龛上供奉着洛阳世家大族,司徒世家列祖列宗的灵位。”

  那个,她前世今生都想见很久了的人。香芝见状连忙点燃了烛台,又磨起了墨来,小声道:

  “这么晚了,公主还不歇息么?

  她的时间已不多了。

  一阵晕眩袭来,她身形趔趄一下,坐在了案前,扶住了额头沉思起来。待她在回鹘待了五年后,竟与这位失踪多年的妹妹再度相见,才知她不过是趁乱逃出宫去,入了边关军营。

  寺里一处的偏殿内,灯火长明,两侧的金身佛像,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彼时的她将自己关在房内痛哭数日,怨天尤人,为了家国大义,不得不含泪披上嫁衣,浑浑噩噩去了回鹘。

  宴海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泼墨般的浓重夜幕。”宴海执笔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于挥笔写下了另一行字,幽声道,“但这只是上阙。

  父皇一从洛阳回到长安,皇位还未坐热的时候,就开始借着从此回鹘兵变着手肃清朝臣,尤其是重兵在握的武将。这其中,就包括她母族外戚,河西、河东两大节度使,还有手握禁军的司徒侯府。

  梦醒前那一阵经久不息,一直回荡在她耳侧的轰鸣声,原是来自于洛阳灵山寺的佛钟么?

  她李宴海的命数,为何是由他人一言而定?

  火光在她晦暗的玉容间摇曳不定,室内又再度亮堂起来。”

  “不错。华光映出案前少女精巧而又利落的下颌线,在她纤长的玉颈上投下一道幽芒的阴翳。

  一想起她手里那些可用的人,若是她没记错,上一世她被迫和亲闭门不出,自怨自艾,全然不知在她待嫁之时,朝局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宴海凤眸紧眯,抬手从笔架上摘下一支狼毫,铺开了一卷宣纸。

  “方才灵山寺刚敲了钟,应是三更天了。

  宴海唇角又翘起几分,抬手拢了拢睡后微松的发髻,别上了那支鸾凤金钗,微微一笑道:

  “取我的斗篷来。可如今再此听闻,只觉得甚是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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