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寻找树根

第26/53章

  “我以为你嫁入宫中,必定能享荣华富贵,与少帝琴瑟和鸣,生儿育女,一生平安顺遂,你是帝国的皇后,百年之后将与你丈夫的名字一同写在青史之上,而不是跟着我颠沛流离,被困在北地,未来暗无天日,此生无法归京……”

  危吟眉打断道:“少帝对我并不好。

  从前的放不下身段,大概是以为自己总能叫她回来,将她圈在自己身边,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她心里的或许根本没那么多的分量。”

  危吟眉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她闭上了眼睛,枕边晕开了一片湿润。

  谢灼迟疑了一刻道:“等会送上来一点,夜里就不需要了。

  他柔声道:“当初应该带你去的,我与你成家,带你看北国的风光,教你骑马,教你射猎,日子虽然苦了一点,但与你还有我们的孩子都在一起,我也会为你们拼出一条路来。”

  谢灼仰躺在床上,轻笑了笑,危吟眉便翻身到他身上去解那锁链,好一番努力后,终于将锁链解开扔到了地上,却也因为身子前倾,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倒去,好在谢灼及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

  谢灼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珠:“想听听我在北地的经历吗?那时我想北疆苦寒,偏僻艰苦,你跟随我去也是去受苦,为何要带你去?”

  危吟眉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上道:“不用了,睡吧。”危吟眉从床上坐起。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或许当初带你一起去,对你对我都好。

  谢灼的指尖一寸寸抚摸她的眉眼,用目光描摹她的面容,仿佛要将她的容貌刻入眼眸之中。”

  危吟眉没有回答。谢灼真的需要使出浑身的解数。”

  店小二都准备吩咐下去了,听谢灼这么一说,连忙道:“小的知道了,不打扰老爷休息了。”

  谢灼手抚上她的红唇,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像以前的时候?”

  说着,给二人把门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没有了一切爱他的人。

  富家子弟在外头养些女人,那是常有的事。雄鹰本是要翱翔在穹宇之下的,可我就像是被剪断羽翼的苍鹰,被扔进了那间斗室之中,四周都是高墙,整整一年面对的都是无尽的恐惧与黑暗,我的耐心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磨出来的吧。”

  怀中的女郎,睁开眼睛看向他。”

  危吟眉摇头道:“没有。”

  危吟眉定住,谢灼轻托起她的手,将那根银链放到她掌心之中阖上,熠熠含笑:“来锁了我吧。他伸出手来,从后来抱住她。

  危吟眉更加确信了,谢灼就是疯子,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至少那一刻心中的恐惧是烟消云散了,随后涌上来几分荒诞可笑。之前我是想要囚禁过,我知晓你对此耿耿于怀,既如此不如也囚了我,一日也好,两日也罢,你何时消气了何时解开也是可以的。

  一场焰火结束,四处重归寂静,天地间也安静下来。

  谢灼将那锁链搁到她掌心之中。

  他迫切地想要去抓住什么,却只能用仇恨来填满内心,戒断自己的一切感情。

  夜已经深了,危吟眉等了一会,没等到谢灼回来,下床将灯烛轻轻吹灭。

  危吟眉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问:“怎么了?看着心里一阵发慌。

  危吟眉倒在他身上,谢灼随即搂住她,没忍住笑了笑,危吟眉能感受到他笑时胸膛的震动,抬头问道:“有何好笑的?

  危吟眉甩开他的手,谢灼已先开口道:“来锁了我吗?

  危吟眉下床沐浴,谢灼道:“你先沐浴,我出去拿个东西,晚点回来,你放心,外面有我的侍卫护着你。我们才应该生儿育女,一辈子都在一起。

  谢灼道道:“我慢慢聚集势力,到后来总算有了自己的部下,那一次敌兵来袭,我只有三千轻骑去抵御敌军,所有人都觉得我回不来了,我也的确为流矢击中,濒临死亡,可那时想的还是你。”

  那个时候,危吟眉满眼都是他,哪会像现在这样避之如豺狼?

  那时他浑身是血,跌进雪地里,望着苍白的大地,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危吟眉眼睫轻颤,有些愣住了,许久眼帘渐渐地垂下。

  只不过店小二瞧着危吟眉是个朴素的俏妇人,不由偷偷打量了一下,心想这么美的美人,难怪能引得这少爷的青睐,换作自己是这风流少爷,只怕都舍不得下床呢。冰冷的锁链搭在她身上,游走出战栗的触感。”

  危吟眉眼中泪光潸然,她自怜一笑,如照花娴影:“是啊,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谢灼沉默不语,望着头顶的帐幔,良久道:“你曾经问过我,为何当初去北疆不带你一起。

  二人无言,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谢灼在床边坐下,拉过危吟眉的手。

  危吟眉目光从夜幕中移开,转头就发现谢灼早就在看自己。”

  谢灼回头笑道:“我才带你出来看烟火,你便在这个时候提这事?

  谢灼揉着她的后颈与长发:“若是那时就带你一同走,也不必多这么多事,我们在北地成亲,对着浩瀚的雪原拜天地,你与我早生下几个孩子。”

  谢灼听到这话,甚至没反驳,含着笑意看她。

  谢灼立在床边,手上握着一物,犹如银蛇一般逶迤落在地上,在暗夜里折射着寒光,叫人心惊肉跳。”

  二人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行走,盛夏的晚风吹来,轻拂在面上,好像能吹去所有的烦恼。”

  若说从前,危吟眉是他养的一只小猫,被保护得极好,性子一惯柔顺,那么后来不小心流落在外,她为了保护自己,有了自己的爪牙,也会抓伤了他。”

  谢灼捏了捏她的掌心,危吟眉也不再问。谢灼不知何时回来的。

  谢灼望着她道:“眉眉,我感觉你的性子变了一点。

  谢灼捧着她面颊的手微微紧了紧,或许他不该提这个话的。

  过了会,外头传来敲门声,是店小二送洗澡的水上来了。”

  意思是,您俩要是夜里做些男女之事,需要下面送上来水吗。”

  这店小二能当上迎客的小二,也是有点眼色的,这不瞧着谢灼带着危吟眉进来,连忙识相地说去准备一间客房。

  谢灼却并未解下,戴着那锁链在她身侧卧下。

  作者有话说:

  谢灼,你小子。”

  她看那锁链一眼,心就慌乱一分。

  谢灼带她进了一处客栈,还没走进去,店小二就迎了上来:“二位里边请,要一间客房是吧?”

  危吟眉抬起手背擦干泪,其实都是几年之前的事了,她也没那么难受。

  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危吟眉上床躺下,在床上辗转了许久,扭过头时,发现床边多出了一人。”

  泪从她眼睫上滑落,洒在他胸膛之中,浸满了他一颗心。

  危吟眉定睛一看,那是一条银色的链条。

  二人分开了六个月,她在宫外对他毫无挂念,他对她的欲念却越发深重。

  危吟眉道:“我在宫里过得并不好,年关时椒房殿每每都只有我一个人,冷清极了,我也在想你在北地过得怎么样,会想我吗,还是会恨我另嫁他人。

  叫她回心转意何其地难。

  “走吧,”谢灼牵着她的手道,“快到宵禁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谢灼将她搂进怀里,“对不起。”

  他站起身来朝外走,危吟眉也没多问,趁着他离开的时候赶紧沐浴好。

  她躺下,侧卧在枕头上,谢灼与她面对面,手轻抚上她的面颊。

  危吟眉低下头,问:“你能将那锁解下来吗?

  所以店小二在送二人进客房时,问了谢灼一句:“今晚夜里需要给老爷备下沐浴的热水吗?

  危吟眉向来温温柔柔,柔言款语,唯独今夜没忍住脸色涨红,骂了谢灼一句:“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毛病,喜欢拿锁链锁人的。

  谢灼道:“初到北地的第一年,我被圈禁在府邸之中。

  有这样一物盘桓在身侧,危吟眉如何能睡着?”

  她肩膀轻轻颤抖,低下头道:“你那个时候对我那样好,没有任何姑娘会拒绝你,我愿意与你去任何地方,北地就算再黑暗再艰险,那些路我都愿意陪你走,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想与你一起去吃苦呢?就算被圈禁,被关押,你都陪在我身边,我想尽办法护着你,北地的冬日那样寒冷,我们一起看飞雪穿空,暖炉里没有炭火,也能依偎在一起取暖。

  而她的话更重重击在他心上,使得谢灼更加确信,他的确不应该提这件事。

  谢灼唇角笑意渐渐落了下去,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第86章、回宫

  谢灼问道:“不来锁吗?”

  她的泪水决堤涌出,好像想起了伤心的过往。放心吧,不会太久的。

  谢灼道:“第一年的冬末,我父皇病逝,新帝登基不久,派人来刺杀我,想要将我悄无声息地除去,我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也是从那时起,一点点摸爬滚打,你知道吗,最初我隐姓埋名,逃到一边陲小镇,跟随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属下。

  往事翻涌上心头,危吟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面色苍白:“你又要对我做什么?

  “你去哪儿了?

  “咔哒”一声,谢灼将银链扣好,锁紧自己的手腕,另一头递到危吟眉面前,示意她收下。”

  危吟眉定定地看着谢灼,心里一阵发毛。”

  谢灼早就淡忘、最不愿回忆起的记忆,再次卷土重来。”

  谢灼道:“是,他对你并不好,如果当初我能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带你一块走,虽然后面日子难过一点,但至少能在一起,是不是?

  他道:“我被发配离京的那夜,去裴家墙外等了一夜,大雪淋满了肩头,想要见你一面,犹豫要不要带你一起走。”

  危吟眉眼中水光晃动,指尖攥着枕头。在危吟眉面前,他的底线早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了。

  危吟眉与他并肩而走,终于开口问:“你何时离开?

  危吟眉眼睫闪烁,所以她真的要和这个疯子纠缠一辈子?

  谢灼转头走进屋内,将今日买的零零碎碎东西放到桌上,和危吟眉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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