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二页，《蒹葭》。

　　虽然不少滑雪爱好者对此怨声载道，但在姜冉看来其实训练队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他们会把需要绕的旗门插在雪道的最右侧或者最左侧，并且尽量控制弯形不会大回转，只占据三分之一的雪道宽度……

　　无视雪质问题，他们的存在并不影响一般滑雪爱好者使用雪道。

　　就好像变态反社会人格的罪犯，生怕自己犯罪手法太高明，逃离犯罪现场之前，甚至体贴地留下了犯罪证据和线索。

　　平花板要求偏短，板软，弹性大。

　　“怎么了？”

　　她一边问，看着姜冉从一片废墟里拖出那本被她嘲笑过得《诗经》，“啪”地一下甩到地上，她抱着膝盖，蹲在这本《诗经》旁边，犹如瞪什么深仇大恨的玩意。多犀利啊，再过一年我怀疑他都能追上你了……要不要留言夸夸他啊？

　　在下面的第一排，紧挨着数学练习册的旁边，放着一大排一模一样封面的《诗经》。

　　“这下罗曼蒂克了不？

　　邱年茫然地跟在她的身后，看她扑向了生日那天收到的一大堆礼物，双手同时作用开始刨，原本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礼物们瞬间被弄得乱七八糟。

　　可笑的是评论区那些人并没有一个人发现哪里不对。除了自己，组织里身边人全是卧底，七岁小孩都他妈能用小天才手表做联络工具，我被有计划的围追堵截——”

　　邱年听她胡言乱语的抱怨，慢悠悠翻开诗经的第一页，《关雎》。

　　这一天依然是下午，她到融创的时候都没什么人了，就剩训练队的小孩们在叽叽喳喳，她单脚穿了板就跟在队伍最后，准备排队上缆车。

　　姜冉到了哈尔滨休息了几天才进冰箱。你爱徒出540°了耶！

　　哈融的三条高级道一条比一条陡，最左边的那条几乎能赶上松北雪场的著名奔头。”

　　姜冉：“……”

　　邱年：“那晚门开着别关，随便谁爱来来爱走走也是你自己的主意。

　　邱年下意识地“噢”了一声，停顿了下，又有点震惊地“噢”了一声。

　　也不是惊讶，就是感觉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突然被昭然若揭——

　　“他只是心血来潮。”邱年指着手机，“这还是录下来的，没人录的时候他心里念着你在雪道上摔了几百次狗啃粑粑啊？

　　他在宣战。然后再念着你的名字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摔——”

　　她说的也太有画面感了，姜冉忍不住脑补那个画面。

　　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踏实了许多，再也没有那种担心走两步就遇见鬼的惊心动魄。

　　她一秒都不想多等，生怕等到明天行程暴露了，他能追到机场来杀她。”

　　姜冉：“……”

　　邱年不忍目睹好友满脸想自杀的窘迫，提到北皎这号人了难免又想看看他最近的动态，翻了翻他的短视频APP，看完了他nollie 540°的出活儿视频……

　　她又再次发出了“噢”的声音：“看来是蓄谋已久。

　　只是对于姜冉这种睁开眼中午十二点，还要洗澡上个防晒梳梳头磨叽一会儿的人来说，下午抱着板和训练队一块儿挤挤就成为了既定剧本。”

　　”闭嘴吧，土死了。要给女儿还是儿子取名字——”

　　姜冉冲她勾勾手指：“手机拿来。”

　　邱年：“那你脸红什么？”

　　姜冉黑着脸把书从邱年的手里抽回来，像是拿着什么邪恶可怕书籍似的，把那本小学生必读推荐书籍用力塞回了废墟最底下。”

　　姜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意思是你有何高见？

　　在她点赞的时候，姜冉蹲在旁边改签机票变成了今晚就走。】

　　姜冉：“……”

　　她猛地扣下手机。

　　他们还在下面嗷嗷嗷地喊着北皎快@出他的师父出来让大家瞻仰膜拜，他们想知道他的神仙师父到底是圈内哪个大神。

　　“你看看，还在短视频里跟你喊话呢？”姜冉嘴硬地说，“就是那天我过生日你们动静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搞雪圈春节联欢晚会，所以才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来！

　　打开了他的配图，在无数小学一年级的练习册货架的边缘，还有一个之前她没注意到的分类，叫“儿童推荐书籍”。

　　“我应该谢谢他，起码还没有疯到来收买你们，让你们都成他的帮凶。”

　　在姜冉见了鬼似的瞪视中，邱年把那一本书扔回了她眼皮子底下，似笑非笑地说：“你前男友送了一整本的情书给你呢，怪浪漫的。

　　眨眨眼，她茫然地说：“那晚真的是他？”

　　姜冉冷着脸拍开她的手，邱年笑着，顺手给北皎点了个赞。

　　哈尔滨融创与广州融创、成都融创并称国内三大冰箱，但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所以哪怕在三大融创中它拥有最陡峭、最长的高级道，却总是人烟稀少。

　　——以前可能还没那么多想法，但现在姜冉觉得，那条狗疯起来，应该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语气很真诚。

　　今天在这训练的是男队，前方都是十来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踩着竞速专用的那种竞速板和鞋——

　　通常情况下，正常选滑雪板如果只是基础滑行，就可以套用身高减掉20CM的公式，但是再往深了选，根据平地花式、公园地形、刻滑三种不同的分支玩法，选板又各有不同。

　　哈融人不多，但是因为有专业训练队在，一大群人一趟又一趟的练，每天下午雪就烂到超乎人的想象，雪又松雪包也多，新手上道滑着滑着板头插雪堆里动弹不得，或者干脆被雪包颠飞，那是常有的事。

　　——他就是明目张胆的作案。

　　【一定是个狠心又犀利的大佬，一般人哪舍得让徒弟这么摔得鼻青脸肿，就为了一个540°！”邱年抱着胳膊问，“找什么呢？

　　邱年：“干什么，不幸怀孕了？”

　　“上过语文课吗，”邱年抢回书来，随手翻开一页，“‘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姜冉胸口的郁结稍微散去一些。

　　所以到了下午训练队入场后，雪道上的人就会变得更少。”

　　“罗个屁。

　　看着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

　　第二天。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回邱年，后者拿过手机看了眼，图片还停留在放大的状态，深褐色的《诗经》封面就在眼皮子下面。”

　　见姜冉毫无反应。

　　抱着膝盖的手无声地在空气中抓了抓，却不说话。”姜冉冷冷地说，“否则我现在只会觉得自己真的穿越到《名侦探柯南》里，穿成黑衣组织的琴酒，然后你猜怎么着？”

　　这四个字如同核弹在姜冉脑子里炸裂开。

　　而最右边的那条因为长度够长，坡度也适宜，成为了各省、市单板、双板竞速训练队的心头好。

　　……

　　邱年并不知道姜冉在融创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她背着滑雪包像是杀猪屠夫似的野蛮一脚踹开家门，滑雪包随手一扔，她冲进了房间。

　　姜冉的飞机降落于哈尔滨太平机场。

　　邱年看她的抗拒动作，挨着她坐下来，用肩膀撞了下她的肩膀：“他想你了。

　　邱年：“噗。

　　她用手捅了捅她的腰：“师父父，别这么无情嘛！”

　　邱年不明所以地把手机递了出去，姜冉翻出了北皎那天的朋友圈，看见他那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定位和时间，恨得磨了磨牙。”

　　“别侮辱‘浪漫‘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