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往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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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您当心身子。”

  苏祁起身道:“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去王府照顾你外祖母,崔老夫人话里话外都是对你的关心,让你早日纳妃成家。儿臣在侧殿一人歇下,梦中思念陛下又醒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裴太后握紧了手心,几乎咬碎一口牙,只能差人去请摄政王。

  裴太后问:“皇后何事?

  好半天,去请人的宦官终于回来了,可带来的不是摄政王,而是摄政王身边的王公公。皇后对陛下的感情有这么深吗?

  危吟眉欠身行礼:“是儿臣路上耽搁,叫母后久等了。

  身后传来苏祁的说话声:“你去哪儿?”

  谢灼颔首。

  裴太后冷冷甩了甩袖子,满是不满。若再耽搁下去,少帝的下葬吉时便要过了。”

  危吟眉手扶着棺柩:“儿臣想要在诞下这个孩儿之后,去皇陵为陛下守陵三年。

  裴太后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沙哑的声音道:“皇后昨夜在未央宫睡得好吗?

第71章、情愫

  危吟眉好似被这话刺到了,脸色苍白:“陛下与本宫是少年夫妻,四年相敬如宾,本宫舍不得陛下因病辞世,想要去皇陵再陪陪陛下。

  等到谢灼走了,危吟眉紧绷着的肩膀才放松下来,她眉心微蹙,闭上眼睛,手撑着额头,回想昨夜宫宴上的种种。”

  恰在此刻,外头传来宫人的禀告声,道摄政王来了。

  裴太后看着这一幕,脸色发青。

  一拜、二拜、三拜。”

  裴太后端详她的神色良久,冷笑了一声,并未再说一句话,侧过脸对负责典礼的太祝道:“到吉辰了,走礼节吧。”

  危吟眉沉默不语。

  动作之间,危吟眉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睡眼,迷迷蒙蒙看到是他,下意识往床内缩了缩。

  裴太后听了后,目光微乱,上前来扶住危吟眉:“皇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他站起身,将身上的衣袍一件一件褪下,上榻卧在她身侧。

  裴太后蹙眉:“皇后要去为陛下守陵。

  一股迟迟涌来的羞耻感,席卷了心头。娘娘的身子还能去吗?

  危吟眉猜到安公公必定将自己要去守陵的一番话告诉他了,握紧袖口,从蒲团上起身,当谢灼走过来时,危吟眉抬起一双秋水长眸,柔柔唤了一声:“七叔。

  众人回身作礼,危吟眉瞧见王公公快步迎上去,附耳贴在谢灼耳边说了几句,一边说还一边朝危吟眉这边看来。

  宫人禀告道:“皇后娘娘到——”

  原本回荡着低低哭声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裴太后唇角紧抿,望着危吟眉这副样子,不知该不该发作。

  她背抵着床横木,见他醒来了,一副若惊弓之鸟的模样,避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谢灼帮她拢了拢被子,将她的手放到被子里,正巧看见她另一只手搁在隆起的小腹上。

  这一刻他想,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可以答应,只要能挽留她留下来。”

  语调又轻又缓,却掷地有声。”

  云娥“喏”了一声,来帮危吟眉梳妆。

  作者有话说:

  少帝:我的葬礼,你们都关心摄政王和皇后的八卦,有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一场法事做下来,大大小小各种礼节,前后足足一个半时辰。危吟眉一身素衣从外头走来,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

  可他含笑的神色,远比不笑时更让人心底发寒。

  凤撵在殡宫前停下,危吟眉走下了轿撵,手扶着腰肢,朝殡宫走去。

  有人说皇后腹中的孩子身世不干净,是摄政王罔顾人伦,强迫侄媳,让皇后怀上身孕;也有人说是皇后主动勾引摄政王在先,投怀送抱,自荐枕席,无所不用,然而无论哪种言论,都在猜测摄政王与皇后早就有染,二人是青梅竹马,旧情复燃。也不是我要扫你的兴致,你和皇后的关系,到底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你还是得听你崔老夫人的话。

  谢灼垂下眸光,看着怀中人的容貌。

  “陛下驾崩下葬,皇后去守陵做什么?”

  谢灼一声轻笑,并未再说话,然而光是淡淡的一声笑,足以让人觉得胆寒。

  留下的苏祁与胡太医对视了一眼,不免叹息了一声。”

  危吟眉扶着她的手臂起身道:“我得去的,我是皇后。

  二人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超过了应有的界限。云娥提醒她道:“娘娘,今日是少帝的下葬之礼。”

  裴太后命令了好几遍,看太祝久久不动,知道他是摄政王的人使唤不动,气得说不上话来。

  裴太后背对众人立在大殿最前方,听到禀告声,手拢着佛珠回过头来,目光上下打量危吟眉。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太祝走出来,朝摄政王行礼:“殿下,到陛下下葬的时辰了。

  危吟眉眼睫颤颤,又唤了一声“七叔”,提醒他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的身份还是他的侄媳。

  太后一连使唤了好几声,那些臣子都不为所动。”

  裴太后看向她,危吟眉鸦发逶迤,素色的长裙铺展如同玉兰花在身后,她泫然落泪,仿佛在做什么决定,动了动唇瓣。”

  这话一出,周遭霎时一片震惊。”

  危吟眉行完了跪拜大礼,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绯红,忽然轻唤了一声:“母后。”

  危吟眉的话不是说给太后一人听,而是说给殿内所有人听——

  她有意与谢灼撇清关系,根本不想委身于谢灼。谢灼在她身侧只一臂的地方停下,目光带上了几分危险的侵略意味。”

  太祝听了这话,这才上前来诵读谥册。”

  裴太后一听摄政王三字,冷笑一声:“摄政王故意拖延时辰。”

  太祝跪在少帝的棺柩前,面色有些犹豫。

  翌日,阳光透过纱帐照进来。

  危吟眉摇摇头,轻声:“不用,本宫可以站着。

  可危吟眉的精力无法支撑她继续想下去,她脑袋昏昏沉沉,好像昨夜服下了那碗安神汤,脑中就如同生锈了一般。

  王公公一跨进门槛,便瞧见危吟眉挺着个大肚子立在棺柩旁,当即面色一变,道:“娘娘,您怎么在这立着,赶快坐下歇一歇。

  危吟眉离开未央宫,坐上凤撵去往殡宫。

  摄政王不来,这典礼根本没办法进行。”

  裴太后命令道:“不用等了,诵读谥册吧。

  谢灼从离开大殿后,便径自回到内寝殿,屋内光线暗淡,只看到床上卧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谢灼在她额头上,轻轻地、慢慢地落下一个吻。

  宫宴上的事,经过一夜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她往后退了一步,谢灼却向她又走近了一步。”

  大殿寂静无声,众人看着摄政王身边素来趾高气扬的宦官,竟对危吟眉如此低声下气,殷勤地讨好,气氛极其微妙。

  谢灼的目光随之落在危吟眉的脸上,眸光虽平静,却像藏着汹涌的暗潮,听完安公公的话,唇角轻轻勾起。

  这样一句话,令四下人不约而同屏气,仿佛窥探到一些不可言说的隐秘之事。”

  危吟眉躬身再跪,声音清亮,婉婉如同珠玉:“臣妾待陛下一片赤忱之心,陛下崩逝后,无一日不在思念陛下,皇陵的日子虽然艰苦,但若能与陛下相伴,臣妾此生便也无憾了,恳请太后成全臣妾一片拳拳之心。

  百官素服痛哭,王侯依次入内跪拜,终于轮到危吟眉作为少帝的结发妻子去跪拜了,众人屏气凝神,噤若寒蝉。

  一夜更漏悄然流淌。

  谢灼轻声道:“醒了?”

  他手撑着身子翻身下床,帮危吟眉更衣,危吟眉说不用,可以自己来,可谢灼已经伸出手臂,将她从床里头拉到床边,最后还是帮她穿了衣裳。”

  一边说一边转头斥责身边人:“还不给娘娘搬个椅子过来。

  谢灼看到她面对自己冷淡的神色,一时也没说什么,叮嘱宫人照顾好她,便先离去了。”

  太祝本该上前来跪读少帝的谥册,却环顾大殿一圈,道:“太后娘娘再等等,摄政王还未曾来。

  外人会如何看他们?

  危吟眉看向太祝:“本宫随百官一同去皇陵给陛下送葬。

  谢灼的目光在她小腹停留了好半晌才移开。一路上能感受到宫人看她的微妙眼神,她闭目假装养神,那些粘附在她身上的视线怎么也挥之不去。

  可摄政王做事,又有谁敢阻拦。

  裴太后心里怨恨啊,自己的儿子尚未下葬,危吟眉便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他将头埋在她颈间,连日来不停地奔波,他疲倦极了,唯有这会靠到她身上,闻到那熟悉的气息,躁动的心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危吟眉听出她话语中的讥讽,抬头道:“未央宫冰冷。

  危吟眉走到蒲团边,手捧着隆起的肚子,躬身跪拜。

  也是此刻,听到清晨洪亮的钟声从皇宫四角传来,危吟眉看向窗外。危吟眉的眼睫极其长,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层浓密的阴翳。

  他转而指向另一个臣子,命令他上来诵谥册,那臣子低下了头也不言语。

  谢灼的臂弯将她搂抱住,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小腹上,轻轻按揉了揉,感受到来自她手背的温和温度。如今宫里宫外说什么话的都有。”

  王公公却怎么也不让,服侍着危吟眉坐下,之后看向裴太后,脸上笑容渐渐变淡:“太后娘娘,摄政王正在处理政务,一时来不了。

  “我才回京,有一些事要忙,白日暂时没办法陪你,晚上便会回来。

  那一瞬间谢灼看出了她的抗拒,可她服了宁神的汤药,眼睛睁了一下又合上,倒在他的怀中沉沉地睡过去。

  殿前两侧立满文武百官,皆衣白单衣。太祝先做法事也是可以的,等礼节走完,要送陛下的棺柩离宫,他便会到了。

  她已经安静地睡去,呼吸安静平稳,一只手从被窝里探出露在了外面。”

  她拿起手帕揾去眼角细泪,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昨夜她亲眼看着谢灼将危吟眉带回未央宫摁在床榻上的一幕,回去后便摔碎了一套茶盏。

  谢灼立在危吟眉面前,替她抚平肩膀上的衣褶,纵使还想再与她待一会,但眼下朝中还有一堆要务在等着他。”

  喉咙因为抽泣,声线显得模糊不清,似袅柔的吴侬软语,带了一层说不清意味。”

  谢灼没什么反应,脚步停都没停一下,直接离开了大殿。

  “娘娘还是等摄政王来吧。

  她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不适感才一点点消失。萦绕在谢灼鼻尖那股浓郁的兰香已经消失,他睁开眼,见危吟眉离开了自己的怀抱,一个人坐在床内。

  谢灼那时说了那样多似是而非的话,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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