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真是他，冯玉贞已然明白他的所图，替他摘下那串念珠，也算了结前尘。

　　寡嫂背对着他，绾着垂云髻，乌云似的青丝轻扫在臀位，竹青的翠烟衫，收腰的款式，将腰肢掐得盈盈一握。

　　抱着女儿爬起身，不受控的困意令她全身无力，她踉跄靠在床边，使劲咬破舌尖，忽而清醒了过来。

　　镇上唯一一家绣坊是县里一瞧她拿来的绣样, 十分干脆利落地敲定了她, 以生怕她跑了的架势, 给出的条件十分优越。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下一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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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地顿足，远山青黛，近处烟火，岁月枯荣，都不过弹指一挥间，轻飘飘过去了。

　　自己始终绷着一根弦，却不知为何，眼皮越来越沉，冯玉贞直觉不对，她摇了摇喜安，却摇不醒。忽而出声，平静道：“她成亲了，有了子嗣？

　　不能再呆在这儿了，得想办法逃出去。

　　得快些呢，今日午后两个拜她为师的小姑娘上门学绣活，她也得赶紧收拾了。以后我若是想要，便向阿娘借。还是老样子，我给你挑一条新鲜鲫鱼罢？

　　这位自京城而来的巡抚生得年轻俊美，周身威压却极重，长指搭在膝头，指尖向下，沉沉敲了敲。”

　　镇子的里正忙点点头，另一边陪同而来的职官却好似抓住了他刚才的异常，搓着手，谄媚道：“大人这是……看上了？

　　车厢一时无言，那职官立刻确认了他的意思。

　　过了半晌，她才不紧不慢转过身，总算看到了她的面容。

　　喜安两条短腿来回捯饬，跟的有些费力，她有些困惑，回头张望了一圈，在街角略停滞了一瞬，仰脸问道：“阿娘，你怎么了？他没本事，守不住，还怨别人来抢吗？”

　　“嗯，多谢周姨了。”◎

　　“贞娘, 从绣坊回来了？

　　冯玉贞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教别人，只是她的胆子这两年大了许多，半信半疑接下，只拿出全力细致去教。

　　“不过，”崔净空抬起眼，盯着那个活络起来的职官，眼眸幽深，暗藏着警告：“动作轻些，别伤了她。

　　必定有人在门窗处守着，冯玉贞当初买下这间院子，也有一个原因：柜子之后藏有一方窄门，通向后院，以备不时之需。

　　冯玉贞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大惊小怪，回道：“原是如此，我昨日说来买些荠菜，不料菜市空无一人。

　　谁知不过是个姿色平平的妇人，便这位坐怀不乱，好似柳下惠一般的巡抚一下看直了眼呢？

　　“是玲珑自个儿聪明，一点就透。

　　周姨是个直爽性子，连连摆手道：“诶, 怎地这么客气？”

　　冯玉贞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将碗筷收拾起来。”

　　冯玉贞这才回过神，察觉到女儿跟的吃力，蹲下摸了摸她的脸。”

　　冯玉贞一手接过竹篮，虽然百般推辞，还是执意将铜钱投入周姨的竹篮里。

　　他将右腕上的长命锁拨动了一下，反复琢磨着“人伦”两个字眼，笑容渐渐扩了几分。”

　　这位巡抚甫一来江南道，对各路大小官员奉上的什么金银珠宝、娇婢美人都态度淡淡，堪称油盐不进，直直奔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

　　喜安的脸同她有六分相似，崔净空的影子隐隐藏匿在她的眉峰眼梢，想要一眼辩识出，并不算容易。

　　她另一手还牵着孩子，冯喜安今年五岁，穿着和她同色的襦裙，盘着俏皮的双丫髻，脸颊圆乎乎的，听到被夸了，便弯着眼睛脆生生道谢。”

　　久久未听闻京城二字，冯玉贞眉心一跳，不自觉便攥紧了喜安的手。

　　街角马车内，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穿过掀起的车帘，如同屏气凝神，静候猎物落网的毒蛇，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其视野中，他恍惚了一瞬，甚至没看到她的正脸，便足以越过熙攘人群，径直认出她。里正有心无力，他人微言轻，只得长吁一声。

　　喜安懵懵懂懂，她还是太小了，只明白了冯玉贞字面上的意思，于是拉着她的手，承诺道：“安安知道了。

　　崔净空半阖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眼睫于眼睑落下一片阴郁的暗影。

　　母女两人，一大一小，颇为赏心悦目。”

　　女人伸出手臂, 将竹篮递过去, 声音轻轻柔柔的, 她在江南道呆了两年, 话音里也沾了点吴侬软语的腔调。

　　她迎上喜安的眼睛，笑道：“阿娘只是替安安着急，安安不是想回去看书么？

　　周姨的女儿是前半年送来的，家里是开鱼肆，常上门就给她提着鱼来。还是弯细的黛眉，水润的杏眼，唇边一粒红痣，很柔和的笑着，一如当初告别他那样。想必今日那巡抚该走了罢？

　　况且这都过了五年之ᴶˢᴳᴮᴮ久，崔净空要找早便来了，何苦现在才来？”

　　女儿太过懂事，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冯玉贞有些愧疚，她把喜安抱在怀里，轻声哼着曲子，哄她入睡。”

　　冯玉贞搬来此地，依旧靠绣活赖以谋生, 尤其她当年于许家当了三年绣娘, 见识过不少全国各地极尽精美的织物, 她自己又好钻研, 成天除了带喜安, 便是沉下心研习，三年下来, 于此行当更是大有长进。

　　俄而她回过神，又加快脚步。他此时该舒舒坦坦躺在京城的宅邸中呢，哪儿会想起一个曾有过首尾的寡嫂。”

　　周姨摇摇头，不甚清楚：“今天已经放我们出来了，兴许只来了那一天。哟，今天安安也跟着出来啦，小姑娘一天一个样, 真俊！

　　冯玉贞想起昨日扑了个空，随口问道：“周姨，昨日你们没有出摊吗？

　　叫车外等候的田泰瞧见，想必会很清楚，这是崔净空审不出话，碰上硬骨头时常做的动作，越烦躁便敲得越重，通常下一刻，他便会慢条斯理地命人上刑，有时来了兴致也会自己动手。”

　　周姨对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附耳过来，小声道：“官府通告，昨日有什么京城下来的巡抚要来，勒令我们歇业一日。”

　　这全是冯玉贞要逼他的，横竖他从没有名分，以前是叔嫂乱.伦，如今是强抢民妇，她身边总有名正言顺的人，他上不得台面，明争不到，只好暗抢。

　　他默声坐在马车里，看了半晌，并不搭腔，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垂下眸，掩住面上的神情。

　　就这么大点的地方, 新来的一对夫妻里, 女人有一手绝好绣工的事自然出了名气, 家家都盼望儿女有个本事谋生, 有的人家便拎着腊肉鸡蛋上门，将女儿送至她门下，只说请她收作学徒，任凭差遣。有悖人伦又如何？夫妻二人育有一女，妻子绣活精湛，丈夫是商贩，常年在外奔波。

　　年近半百、德高望重的里正抖着嘴唇，为难道：“该女子为良家妇人，夫妻和睦，母女慈爱，这、这实在有悖人伦天理……”

　　原本男人只是静静听着他们说话，闻言却轻笑出声。

　　他语气轻飘道：“夫妻和睦、母女慈爱，与我何干？”

　　对面的里正说完，却没有回复，男人仍然一眨不眨粘在那个夫人身上，贪婪地上下凝视着。

　　时至夏令，此地民俗开放，女子多数图凉快，她也入乡随俗，肩上披了一件柔纱，两条纤柔的白胳膊若隐若现。穿过檐下时，有水珠滴落在额上，沁地人心里清凉。

77 ☪ 77、重逢 ◇

　　◎“嫂嫂，记不得我了？

　　这个笑一下撞得他胸口有些泛疼，崔净空望着远处，略有些出神，几年了？

　　“回巡抚大人，这是前两年搬来的一户人家。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两年间，手底下带过四五个小姑娘，前些日子还送了其中最大的一个出嫁，盖头还是她帮着绣的。血的手“好漂亮”那次一样，她蓦地生出一种走钢丝的错觉，冯玉贞知晓冯喜安聪慧，可是她的聪慧肖像其父，一经点燃，不加控制便极易自焚。

　　冯玉贞仍旧抱有忧虑，她想，崔净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江南小镇？”

　　提起娘俩一块看书识字这事，喜安迫不及待点点头，离开了闹市。、五月蓁、长夜深蓝、澄澄是瓯柑 10瓶；62871541 9瓶；我爱疯批美人 8瓶；Lynn、糖葫芦小娃 6瓶；27310832、呆桃女朋友、xiaodaode、看点变态的、京索言、fat4、咬个梨子、63605497、澈夙、王妮巴丝 5瓶；Guistar 3瓶；灼灼花颜、喵呜、微醺、63382852、開心啊～ 2瓶；Broca、微和、短指甲龙子、47868405、㏄呀、再来一次、60370047、青墨、昆仑狼、59112033、盛夏白瓷、暖暖暖暖、清和、Eureka、 匆匆那年、对方正在输入中...、阿花啦、沈意秋、我贼能吃、sai酱_、Alici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五年，还是将近六年？”

　　走了已经。

　　冯玉贞这才放下心，又客套两句，牵着喜安匆匆离去。

　　崔净空说出这等败德辱行的话，面上却依旧光风霁月，十足的道貌岸然。”

　　当夜，冯玉贞将门窗检查数遍，上床却颇有些焦躁不安，喜安察觉到了母亲的异常，她牵住冯玉贞的手，小指和她勾在一起，小声道：“不怕不怕，安安会一直和阿娘在一起。

　　一别经年，冯玉贞瞧着并无什么太大的差别，甚至面色恬静，牵着一个小女孩，低头望她时，脸上便堆起柔软至极的、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笑。我还要谢你教我那个蠢笨丫头，费心费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