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小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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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难的不止这一个开头。”

  “嗯,不等了。

  宋茉的胸口好像缺少了些什么,她想或许自己需要重新服药,一直吃到看完那些日记……她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些东西,毕竟是爷爷留下的,或许可以留遗嘱和自己同时火化……如果那些人能够寻找到她完整尸体的话。

  我们没有未来?!

  因而宋茉用了半个小时去消化、整理这些无措的情绪,她不知该怎么和杨嘉北说——

  说什么?!

第21章 漠河(五)

  杨嘉北不走。”

  这话干脆利索。”

  “她哭了一场,仍旧生活在大山里,”宋茉说,“直到去世。

  宋茉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因而竟不知所措,已经完全失去应对的能力,只能睁着眼睛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泪珠,落完了,她用餐巾纸无声地擦干眼睛,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已经凉透了的油饼。”

  ——宋茉去过的地方不多,一是经济受限,而是她的父母,那时候抹不开面子,也不肯接受杨家父母的好意,坚决阻拦她跟着一起出游。”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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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开头难。

  宋茉将一杯没有喝过的驯鹿奶茶递给他:“我觉得这个还挺好喝。

  这些东西,宋茉从书上看到过。这些比汉族人更早就生活在大兴安岭的民族,养着吃苔藓的驯鹿,住在撮罗子中,夏天铺桦树皮,冬天铺鹿皮;他们跟随驯鹿的足迹生活在这个古老而包容的山林中,营地也随之搬迁,夏天的时候,或许能在一个地方住上半个月,而当冬季来临,更多的是两三天就要搬一次家。

  杨嘉北坐在床上,正看那些日记。”

  宋茉无言。这是许多具备听力和发声能力的人所不了解的冷知识。

  宋茉在网络上接触过一些失聪或失语者,因为听不到,他们的世界中并不存在“语气”这种词语,因而有些措辞会显得稍微僵硬、刻板些。”

  “警察杨嘉北得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家。”

  “宋茉,”杨嘉北叫她名字,一字一顿,“你知道我的意思。!”

  “听过鄂温克族的传说吗?

  你别在我身上费力气……

  怎么说都不对。”

  宋茉摇头:“算了。”

  宋茉的手撑着脸,安静听。”杨嘉北说,“在他们的传说中,还没有出生的小孩子,灵魂都生活在松树顶上,他们住在松针上,住在幼鸟的巢穴中。

  “但我也有脾气,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心,我也会不舒服,我也会难受,宋茉,你不能这么作践人,”杨嘉北说,“你觉得这样逗我好玩?”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嗯……感觉离故事高·炒节点不太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仅不走,还得继续开车送宋茉去北极村。”

  “啊,我记得,”宋茉假装清晨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她松口气,继续说,“我爸妈一直拦,说跟你们出去玩不好。还是觉得……觉得很有成就感?

  宋茉不知如何应对眼前场景,今日份的情绪起伏够大了,此刻只能木木呆呆:“你……”

  “喜欢你的杨嘉北已经走了,”杨嘉北闷声说,“现在留下的是警察杨嘉北。”

  杨嘉北问:“不再等一分钟?

  “你知道我一直都忘不了你,你也知道只要你回头,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跟着你,你知道我他妈的一直在等你,你知道我想你,每天都想着怎么弄死你,”杨嘉北低声,他的手压着桌子,旁侧玻璃窗外是白茫茫的雪,他的眼睛是被猎人射穿腿的狼,是插满弓箭的猛兽,是被她亲手一把一把捅刀子的、流血的黑狼狗,“你全都知道,你知道我舍不得你,你知道——”

  宋茉快速地说:“对不起。

  宋茉现在就是。

  她不想伤害杨嘉北。

  我已经不考虑以后。”

  宋茉的手蜷缩了一下,她已经想好杨嘉北的说辞了,说她没有良心,说她白眼狼,说她冷血冷心……都行,都行,她不会难过。

  她说:“我想怎么尽力弥补你。”

  视线之中,她只看到杨嘉北那双大手,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就走。

  她在这里一直坐了四十分钟,时间长到杨嘉北肯定已经离开。

  小孩子听完了,不太明白,跳出去继续找驯鹿玩,因而房间再度只剩她和杨嘉北二人,小屋中并不是很暖和,宋茉抖了几下,打了个喷嚏,杨嘉北不着痕迹靠近她,将自己的一个热水袋放在她腿上。

  宋茉说:“你走吧。

  一塌糊涂的床已经收拾好了。”

  宋茉一直低着头,她发现面前的桌子上掉了一小粒芝麻粒,是她刚才吃油饼不小心落下的。

  杨嘉北说:“我还愿意等。觉得这个男人就是离不开你?

  现在突然提及,就像光着脚在溪水里走,冷不丁被小石子硌了下脚心。

  可。

  他姥姥以前就住在漠河,虽然老人已经故去多年,但杨嘉北也来过几次,宋茉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息——她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些药物将她罩在无声无情绪的巨大玻璃罩中,坚持服药这么久,宋茉还是第一次有着如此强烈且不能压抑的情绪波动,哪怕它给予她如此多的痛苦,此刻仍惊诧于那痛觉神经的敏锐。

  她还知道因大兴安岭的树木遭受遭受过度砍伐,猎物越来越少,驯鹿的食物也越来越少,知道鄂温克人最终走出山林,选择迁往内蒙古或者东北的平原生活,她还知道有鄂温克人艰难地适应着另一片土地的生活,知道很早走出山林的敖鲁雅鄂温克人中有个优秀的画家叫做柳芭,知道对方无法适应都市生活而选择重新回到森林……

  “但森林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捧着热乎乎的驯鹿奶茶,木刻楞木屋中,穿了三层厚厚长袜的宋茉对遇到的一个小孩子说,“只有长久住在森林中的人,才能发现森林的变化——那些雾霭啊,鸟啊,都不一样了。

  她习惯了浸泡在那种麻木中,因而担心自己的话语会带有过激的情绪。

  宋茉发了狠劲儿咬自己的手,比咬杨嘉北可狠多了,咬到尝到血味儿也不停下,不松口,她像濒死的鱼,像撞了玻璃的鸟。

  上午去看驯鹿——被称为中国最后一个游牧民族的鄂温克族,他们的驯鹿。

  “我爱你,你知道我爱你,”杨嘉北重复,他压低声音,像舔舐伤口的绝望狼,“宋茉莉,宋茉,我爱你。

  杨嘉北说:“我记得你上六年级那会,我姥姥还在世,我来漠河探望她,想让你一块儿过来玩。

  所以选择沉默。

  杨嘉北突然转移话题:“我姥姥和我说,她进大兴安岭拉柴的时候,能看到大树上刻着山神白纳查的像,看到就知道,那是鄂温克人留下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是杨嘉北不这么说。耳侧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宋茉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她有些受不了,大口大口呼吸,想要竭力把这股糟糕的感觉抑制下去,喉咙和肺都是痛的,她痛到不能忍受,只好趴在桌子上,咬着自己的右手,睁大眼睛,深呼吸,盯着地面。”

  小孩子也是游客,听得似懂非懂:“那她怎么了呀?”

  “我等你一分钟,一分钟到了,你想继续处,我就继续陪你,”他说,“要是你真不想我在这儿,也成,我收拾东西走人。

  宋茉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杨嘉北接过,指腹摩挲杯子。”

  她又补充:“对了,你把我的东西都留在这个酒店吧,我想办法带走。

  良久,他叹气。”

  宋茉眼睛酸涩,她急促说:“我没那么想。这辈子认定了你?”

  宋茉僵硬。”

  她隐藏了重要的信息没有讲,这位将鄂温克族文化以画作形式展现给世界的画家,并非寿终正寝,而是将生命结束在小溪中。

  你不要对我有太多期望。”

  “但你这么做了,”杨嘉北看上去满脸失望,他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已经冷静了,冷静到下一刻他提分道扬镳、宋茉都不会感到稀奇,他说:“我知道你有难处,我不强求你说出来,可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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