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女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副鬼精鬼精的小模样:“当然知道啦,就是住在一起,会互相送礼物,和我爸爸妈妈一样。
二中不让女生留长发,芜城一中没这规矩,但她才过来不久,头发还没来得及长长,扎起来后面只有小小的一揪,她头一低,其中一缕还不听话地掉了出来。
听班上男生说考试时她借过他一只笔。
陈洛白想起她转学那天,她在二中那几个好朋友情绪一个比一个更差。
马上要高考,他不想她情绪受影响。
许是他们之间还有未尽的缘分。
陈洛白看着人来人往的一中校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想办法进去。
觉得自己栽得格外彻底,是在高三下学期。”
陈洛白心下一松。
可等到第四次头发掉下来时,她不知怎么,忽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因为性格内敛安静,比起外向活泼的女生,她可能一开始不那么引人注意。
五月底,临近高考前,他又挤出时间来了趟芜城,想在考前再见她一面,看看她状态如何。”
*
那几个发卡陈洛白最终还是邮给了岑瑜,以岑瑜的名义送到了她手上。
周安然看的是扶梯边的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陈洛白都会去趟芜城,学业繁忙,两边学校上课时间重叠,他能去看她的机会其实也不多。
是不自觉会被她吸引。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看见她那缕头发又掉下来。
而A大的法学目前国内综合排名第一,他应该也不会为了她降格去选其他学校,以她那个事事为他人着想的性格,他要真这么做了,那给她带来的估计确实会是压力而不是感动了。
陈洛白等她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才压了压头上的黑色棒球帽,缓步跟上去。”祝燃又愣了下,“明天不上学,你去哪里看她啊?
陈洛白压了压棒球帽,转身走进旁边的饰品店挑了几个小发卡。
好在俞冰沁那边传来的是好消息,周安然考了695分。”
陈洛白唇角勾了下:“你还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啊?
那天芜城的晚霞很美,陈洛白猜她出来看见,应该也会很喜欢,走前顺手拍了几张照片。
但他顺手帮忙,是方瑾从小对他的要求,是久而久之养成的习惯,她的温柔细致,倒更像是浸在骨子里的本性。
但那一刻,他发现喜欢是完全没有标准的。”
陈洛白一手拿着玩具球,一手朝对面书店指了指:“刚才那个姐姐不是帮你捡了东西吗,你帮哥哥送个礼物给她,就说是你送她的。
是哪怕她剪了一个傻得不行的发型,你都会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啊?
她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正好拖着个小拖车往里走。”
“小朋友。
听班上女生说去年运动会,她擦伤的时候,她给她送过碘伏棉签和创口贴。”
陈洛白往前走了几步,听见岑瑜回说:“她搞学习搞疯魔了,有道题没做出来,就不肯定下来吃饭,让我们等会儿给她带个三明治上去。”
“算了。”
陈洛白:“随便撞下运气。
陈洛白下午擦着他们下课前的时间点到达芜城一中,没一会儿,就看见她在这边的那几个朋友挽着手出来,而她不在其中。”陈洛白垂眸看着她,“你帮哥哥个忙?
女生把书包拿下来,从里面拿了书出来放到桌上,又拿了个皮筋把头发扎起。
那个小女孩半蹲在扶梯前,短手伸进两个扶梯中间,她在书店看见,可能是觉得不安全,出来把小女孩往后拉了拉,跟小女孩说话时,她还是那副乖巧无比的神情,又多了几分温柔模样。
书店是整面大落地窗,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洛白就没进去,在对面选了个隐蔽的位置靠墙站着。
那天是三月初,因为两边放假安排不同,一中那个周六要补课,陈洛白早早去了她学校外面,在差不多的时间点,看见她背着书包慢吞吞朝这边走过来,顶着一个格外傻气的新发型。
大概是看对方一个人在商场玩,她应该是又问了对方家长在哪,小女孩指了指书店旁边的文具店门口穿着店内制服的女人。
周安然又重新扎了一遍,然后低头认真看起了书。
她应该是很怕冷,冬天会由着头发留长,到天气回暖再重新剪短。
或者说,周安然就是他的标准。
但那天他运气似乎不怎么好。”
小女孩一脸懵懂:“那你为什么要给她送礼物呀?
“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这个问题,陈洛白曾经被无数人问过无数次。
她边上的人好像都格外喜欢她。
小女孩可能是掉了东西在扶梯中间,伸手指了指,然后她半蹲下来,捡起东西递回给小女孩。
又不自觉想,她哪道题做不出来,不知道他会不会。”陈洛白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小发卡,而后把玩具球递回给她,“你还太小了,让你送过去,她也不会要。
反正学校不会是阻拦,不管她去哪,他都能随时去找她。
陈洛白看见她没着急关门,反而把铁门拉开到最大,老太太进门的时候,她顺手帮忙扶了下拖车。”
小女孩仰头脑袋:“什么忙?
陈洛白弯腰捡起来,看见刚才扶梯边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
陈洛白后来才知道她一直惦记着他顺手帮过她的那几次忙。
陈洛白早上八点不到到达周安然家小区门外,不一会儿,就看见女生从小区里面出来,她穿了条背带小裙子,看起来好像又瘦了些,脸不到巴掌大小,背后的书包上他送的那个小兔子挂件随着她走动,一下一下地晃悠。
芜城的地铁还在建。
后来的几天平平顺顺过去,高考也平平顺顺结束,他平平顺顺考了南省的理科状元,却仍悬着心。
可能是头发确实短,这半小时里,陈洛白还看见那小缕头发不听话地掉了三次,她好像也没有因此急躁,每次都是慢吞吞把头发重新挽一下,同时眼睛也没离开过书本。
高二下学期她就剪短过一次,那次的头发剪得也不算好,但不像这一次,已经差到影响颜值。
在学校,他偶尔也会听人提起她。
陈洛白就站在对面看她。
周安然要是去坐公交,他就不好再继续跟她。
到商场后,她坐电梯上了四楼,进了一家书店。
他不希望她的努力有一丝一毫被辜负。”
*
陈洛白第二天运气不错。
当初闲来无事,他也随意设想过,因为不用心,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高三时间紧张,陈洛白还是会尽量抽空来看她,看她头发又重新长长,不再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样,看她好像又瘦了些,看她跟朋友买奶茶排队的时候,也低头拿着本小单词书在记单词。”
陈洛白笑了下,唇角不知怎么又拉平回来:“姐姐不是我女朋友。
陈洛白早决定要报A大的法学院,知道她考了高分,他也没想办法找人引导她去报A大,她这两年这般努力,应该有自己的想要为之奋斗的目标,他希望她能在她自己选好的路上发光发热。
十月中旬,芜城和南城一样,都还是酷热难当。
好在这时有另一个女生扯着嗓子问了一声:“怎么就你们几个啊,周安然呢?
陈洛白忙往后退了一步。
半小时里,他看到她两个朋友陆续进了书店,在她旁边坐好,其中一个正是俞冰沁帮忙找来照顾她的那个叫岑瑜的女生。放假人家说不定一天都不出门的。
但她性格太软,陈洛白总怕岑瑜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好在每次过去,除了总感觉她又瘦了些之外,倒也并无其他异常。”
小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又转回来:“哥哥你为什么要给姐姐送礼物啊,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陈洛白不确定她发现他会是什么反应,但很确定他不想再惹她哭。
好在周安然没在公交站停留,而是一路步行去了附近一家商场。
他心里稍稍一紧,怕她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还能不能再影响到她情绪。
能被她喜欢,能在还没有太迟之前,发现她喜欢他,其实是他的幸运。
老太太进门的时候大概是跟她道了声谢,周安然朝她甜甜笑了下,而后才关上了铁门。
但他今天运气不好,他怕运气更差地直接撞上她。
她似乎是放心下来,没再多说,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然后重新回了书店。
从饰品店出来,他走回到原位,一颗玩具球这时滚落到他脚边。
这两年,他也算半见证了她有多努力。
但只要一注意到,就会发现她身上有莹亮温暖、让人挪不开眼的光。
“哥哥,球球。
听说她和张舒娴能玩在一起是因为某天张舒娴和人吵完架没去吃饭,当时跟张舒娴还是普通同学的她回来时给张舒娴带了个蛋糕。
几秒后,他才发现她并不是看他。
但现在看来,她和这个叫岑瑜的女生好像相处得很不错,岑瑜一过来就黏黏糊糊抱了抱她手臂,笑嘻嘻跟她说了一阵子话,两人才继续低头看书。
陈洛白目光随着她一起回到书店,看见她坐下去又低头认认真真看起了书。